三号?爲什麽我永遠是三号?
舒天送的眼裏,人群的喧嘩和祝賀都漸漸湮滅在視線裏,他的五感也漸漸消逝,他内心罕見地平靜下來,陷入一片沉寂。
他似乎看到一扇門,透出了一絲神奇的光亮,他朝那扇門走去……
金大福珠寶店的大門口,出現了大量的紅衣人,這些人,腰間挂着一個大鼓,賣勁地咚咚敲着,還有三個拿的是钹。
“咚咚咚!锵锵锵锵~~~咚咚咚锵!”
鼓聲歡快有力,把氣氛搞得極爲熱鬧,頓時把整條三清院的街頭鬧騰起來。
“這是怎麽回事?好熱鬧!”
“金大福是洪社的地盤,聽說在選什麽将軍,将軍出來了?”
“快閃吧,這将軍一出,必然在城裏殺人了。”
圍觀的人群中,有人歎着氣,一點都不高興,紛紛散開,走出了三清院。
街道上,還有幾家開着店門的店鋪,全都紛紛關閉了店門……在鑼鼓震天的氣氛裏,整條三清院街道,卻出現了罕見的凋零。
鍾表店裏的朝大明擡起了頭,說道:“将軍選出來了,楊剛,你出去看看,是不是舒天送。”
楊剛應了一聲,走出了門口。誰知道有人比他還快,跳出了門外,往對面的金大福張望起來。
這人正是韓水心。
周沖和薇丹也跟了出來,隻見對面一大群人,互相交談着,握着手,道賀着,明顯的有個焦點人物,站在門口,正是舒天送。
這個時候,他已經披着一件紅袍子,真的像個将軍了。隻是他的眼神有些遊離,神情也有些木讷怪異。但這座怪異,淹沒在熱烈的人群裏,沒人注意。
“沒錯,就是他。”周沖肯定地說。
“你怎麽了?!”韓中天及時出現在他身邊,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舒天送回過神來,恢複了常态。他不善于應酬,隻是随意地四處回禮,又和“大爺”王道交代了一些必要的手續,就被韓中天悄悄拉着手,離開了人群。
“不對頭,快離開這裏!”韓中天沉聲說着,拉着他就上了一輛車。
劉德凱寒着臉,穿過人群,也上了一輛小車。
車後座上,狗熊哼哼唧唧地躺着,兩邊是歐龍和香蕉。
“死不了,就别去了醫院了!”劉德凱冷聲說道。
小車無聲無息地駛出了三清院,往北邊新城區的 50街區趕去。
然而,後面一直跟着一輛黑色的吉普車,不緊不慢地開着,雖然距離很遠,但是劉德凱是老江湖,終于發現了那是一輛跟蹤的車輛。
“這麽快,就盯上了?洪社難道現在就要動手?”歐龍看了反光鏡一眼,說道。
洪社和黑星白月本就是死對頭,在洪社眼裏,自家的老大烏鴉絕對是乾一凡幹掉的,要殺乾一凡,首選得除掉他的三個得力助手。
這三個人,就是狗熊、歐龍和劉德凱。
隻是後面的黑色吉普一路跟着,卻沒動手,不像是洪社的人。
“如果跟來的是舒天送,我們幾個會很麻煩。”劉德凱說道。競選将軍他也在場,那舒天送的身手,就連他也看不出來,想到這裏,他就心裏發寒。
狗熊拔出了那兩把粗大的獵槍,喘息着說道:“你們快走,放下我,我來掩護。”
“死不了,要走一起走,隻要進了 50街區,他們就沒機會下手了。”歐龍看了狗熊一眼,隻見他臉色蒼白,顯然流了不少血,非常虛弱。
香蕉掏出了手機,一連打了七個電話,叫一群兄弟騎着摩托來路上接應。
“狗熊,你今天去挑場子,似乎去早了。”劉德凱冷不防說了一句。
“不早,洪社最厲害的就是那遊老四,隻要幹掉他,其他人不是問題。”狗熊喘息着說。
“可是你也沒幹掉他,倒是你,現在很糟糕!”
“老劉,你什麽意思?”狗熊的聲音也變了,有些惱火。
“你和遊阿四兩敗俱傷,姓舒的最後出場,順風順水,拿下了将軍,你想讓舒天送做将軍?”劉德凱聲音忽然冷了起來。
“随你怎麽想,回去我自會向乾老大交代。”
“不用去了,乾老大前些天不小心查了你的電話記錄,好像有一個是打給一個姓周的人,那個人,叫周沖是不是?”
“老劉,什麽回事?”歐龍聽出了不對,緊張地問道。
遙遠的後方,忽然傳來一陣沉悶的聲響!
黑色的天幕閃起一片紅光,大地也傳來一絲兩讓人心悸的震動……
那是一場巨大的爆炸,爆炸的中心,就在三清院,金大福大堂!
“洪社完了!”
劉德凱狂笑了兩聲,一踩油門,往郊外公路飛馳而去!
狗熊忽然跳了起來,揮起槍把子猛砸了一下香蕉的頭部!
香蕉悶哼一聲,便昏了過去。
歐龍怔了一秒,沒有下手,狗熊已經撞開車門,飛身跳了出去!
一下車,狗熊就在公路上翻滾了數下,馬上就爬了起來,望後面亡命般狂奔而去。
很明顯,他是想跑向那後面追來的一輛車,以求得到保護。
而後面的車,很可能就是追殺而來的洪社殺手!
“多年兄弟,我送你一程!”劉德凱斬釘截鐵地大聲吼了一句,猛一踩刹車,車身便一個橫甩,車輪擦出一長溜青煙,橫在了路邊。
他飛快地掏出一把銀色的手槍,往前方連射了五槍!
“呯!呯!呯!呯!呯!”
夜色中,幾溜銀光飛逝而過!
完全穿過了狗熊的後背!
“撲撲撲撲撲!”狗熊的後背一涼,巨大的沖擊力将他龐大的身軀撞飛而起,飛撲在柏油路上。
空中灑下一片熱血!
劉德凱連望都不望一眼,收起槍,一擺方向盤,就驅動小車,向公路盡頭飛逝而去。
“你殺了他,你爲什麽要殺他?!他曾經救過你!”歐龍失控地大吼了一聲,雙手死死抓着劉德凱的椅背,拼命搖晃着!
“停車!停車——”他歇斯底裏地狂叫起來!
“給我閉嘴!他是警察!警察!你相信嗎?可他就是!”劉德凱爆吼了一聲,臉孔極爲猙獰,和他平常笑眯眯樂呵呵的樣子辨若兩人。
這就是笑面虎!
深藏不露的頂級殺手。
歐龍心神轟然炸開!沮喪地跌坐回後座上,他劇烈喘息着,内心顫抖着,有些崩潰地抱着頭,縮在了座位上。
——他沒殺過人,更沒殺過自己身邊的兄弟,可是黑道的黑暗和殘忍,在今天晚上,卻活生生地剝出了血淋淋的本相,讓他感到陣陣的恐懼!
小車就像一道黑色閃電,風馳電卷,消失在了公路的盡頭……
狗熊趴在地上,嘴裏灌出了幾大口鮮血,可是眼睛異常明亮,似乎不甘心就這樣死去。
他吃力地在柏油路上爬了兩米,終于看見了前方的兩柱車燈射了過來。
那張黑色吉普車停在了他的身前,跳下了兩個人。
這兩個人,正是舒天送和韓中天。
“他們怎麽會殺了狗熊?!”韓中天震驚地自語着,飛快地伸手按住狗熊粗大的脖子,那上面的大動脈似乎已經停止了跳動,不由眉頭皺了起來。
舒天送急忙從褲兜裏掏出一支奇怪的管子,像針筒,又像一隻銀色的筆。
他的身上,似乎在關鍵的時候,總能掏出一些不可思議的物品。
他拿起那東西,俯身往狗熊的心口猛地紮了下去,便有一股液體緩緩輸入了狗熊的體内。
韓中天沒見過這種東西,但是明白這是救命的藥劑,忍不住說道:“沒用了,他心髒破裂,身中五槍,槍槍要害!”
“劉德凱,是個隐藏的高手!”舒天送冷聲說着,緩緩拔出針筒,扶起了狗熊。
狗熊掃了舒天送一眼,似乎想說話,卻猛地噴出了一股烏黑的血。這種狀态,很顯然,他的内髒和心脈,已經受到毀滅性的穿刺,無救了。
“你想說什麽?”舒天送痛心地問道。到了這個時候,他已經有理由相信:狗熊,其實是一個好人。
狗熊一隻大手猛地抓住了他的胳臂,喘了幾口大氣,吃力地說道:“今天晚上……乾一凡已經提前動手……他早已經在金大福埋了一百公斤炸彈……之前……已經用了一年時間……買通了十三個龍頭老大,先殺洪社的烏鴉和三個元老……再殺将軍……”
這一番話,讓舒天送和韓中天聽得臉色大變!
如果不是兩人看出了劉德凱的異常,跟了過來,那麽,現在在金大福,還有沒有命在?!
“烏鴉搶了乾一凡的貨……那東西對黑星白月極爲重要,就在龍灣倉庫……”
狗熊喘息聲漸漸微弱起來,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
“金大福珠寶店……早被人安置了炸藥……裏面的人,都得死……我是……警察,警号6578,記住……給朝局長帶個話,讓我的弟弟……進刑警隊……替我……”狗熊吃力地交代到了這裏,臉上忽然浮起了一絲解脫又無悔的笑容,很快就凝固了。
舒天送咬咬牙,鼻子一酸,内心騰然産生了莫名的陣痛和悲涼!
這種感同身受的悲涼,極爲失落和壯烈。作爲卧底警探,在很多意義上,和“死神”的職業有着本質的相同!
那種孤寂又危機重重的人生,不是常人能忍受的。
他緩緩放下狗熊冰冷的身子,有些哀傷沮喪地站了起來,卻又振作精神,緩緩向狗熊的屍體敬了個禮。
“我必須回去,三清院的炸藥如果爆炸,會死很多人!”他上了車,調轉方向,看了韓中天一眼。
“已經爆炸了!不過你應該去處理一下。我做的事,和你們的無關,那是我的私事。”韓中天沒有上車,擺擺手:“你快趕回去。”
情況緊急,舒天送也沒有思考韓中天的話中之意,一踩油門,飛一般向古城駛去。
韓中天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心裏忽然升起一股悲壯激揚的情緒,大踏步向相反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