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多數人早上醒來的第一件事，睜開眼睛後就是習慣性地找放在床頭的手機，不看一眼不心安似的。   韓試不同，醒來後的第一個動作就是往邊上拱一拱或者摟一摟。   空蕩蕩的，什麽都沒抓到，韓試就徹底清醒了。   人在芙蓉市，身邊沒有秦沐雪。   韓試揉了揉眼睛，起來後慣例開了下嗓，在窗邊随意做了幾個拉伸，洗漱完了才往樓下走。   黑色星期一，韓試雖然不用按時按點地上班上學，但今日同樣沒辦法賴床。   下了樓，撸了幾把蘭波，吃完奶奶準備好的早餐後，出了院子，趙平的車就在外面等着。   車子開往市區，沿路景物飛馳，韓試突然想到，李楠就是今天出國，說不定現在正走進機場。   “一路順風，學業有成。”韓試給李楠發了個V信，一手拿起了邊上的文件夾。   文件夾裏是個短片劇本。   從江城回來後，李茹繼續孜孜不倦地摳新歌，韓試仔仔細細考慮後，仍覺得把一件事做好比同時做幾件事靠譜，就依然琢磨起了做導演的事。   拍攝技術鍛煉了這麽久，韓試對鏡頭的掌握有了一絲信心，又再次通過電話向曾祥義、黃中與黃罍、吳奇達幾人都分别詳細請教了一遍。   最後吳奇達提出，光紙上談兵是永遠成爲不了一名合格的導演的，認爲韓試可以從帶點劇情的短視頻或短片入手，先嘗試着進行一些簡單的實操拍攝。   韓試怦然心動，想到就做。   正好之前聽從周延的建議，工作室招了好幾名影視從業人員。   獨立執導過電影的導演沒有，但其中有一位叫闫訴的大叔，做過好幾部電視劇的副導演，盡管基本都是些撲街制作。   并且場務、編劇以及後期，李茹都招了幾名。   麻雀雖小五髒俱全，隻缺一名導演就能拉起一個草台班子。   韓試現在又不是打算拍什麽上線影片，拍個小劇場的話團隊完全夠用了。   靠闫訴拍大片不行，輔助韓試并提供一些導演方面的指導與糾正，讓韓試積累經驗獲得鍛煉卻綽綽有餘。   韓試下定決心後，工作室馬上行動起來，幾天裏做好了籌備工作，隻等着劇本産生。   劇本現在就在韓試的手上。   是一個隻有十幾分鍾的短片。   韓試思來想去，放棄了拍短視頻，因爲覺得短視頻與電影的差别太大了，如果拍一些像抖咪上面的内容，估計對自己成爲導演根本沒任何幫助。   但短片的話本身就相當于一部濃縮的電影，隻是拍攝投入會簡略一些，劇情上的要求特别高。   韓試挑的就是一部非常精彩、前世很多人都看過的短片。   《調音師》。   一個假扮盲人的鋼琴調音師與謀殺案的故事。   短片僅有十四分鍾，但飽含張力的劇情卻扣人心弦，簡直讓人歎服。   短片用一個聰明反被聰明誤的短小精悍的劇情，将人性的貪婪、懦弱、虛僞，通過一個假扮盲人的調音師表現得淋漓盡緻。   調音師是否被殺的懸念作爲開放式結局，尤其令人念念不忘。   韓試掃了幾眼劇本，很快就苦笑着放下了。   沒辦法，太醜，作爲創作者本人都不忍直視。   文件夾裏前一部分是分鏡頭腳本，是給導演也就是韓試自個看的，後面的文字劇本才是給演員看的。   所謂分鏡頭腳本，就是将文字轉換成立體視聽形象的中間媒介，包括設計相應劇情畫面、配置音樂音效、定下片子的節奏和風格，總之就是把導演心目中想呈現的成片先在紙上畫出來。   現在分鏡頭腳本其實很多都不是導演親自完成，而是由專業的分鏡師來畫了。   不過一是工作室沒有招分鏡師，二是作爲頭一回，韓試認爲親力親爲才有意義。   就是……真的畫太醜。   有些名導，韓試想起黃罍提到過的，分鏡頭腳本都很有特色。   像馮小炮是專業美工出身，他的分鏡頭腳本就格外華麗、考究，會專門上色，完全可以當成油畫作品看。   老謀子最先是搞攝影的，對畫面的要求非常精細。   徐老怪畫畫功底極強，張張栩栩如生，分鏡頭腳本跟看漫畫一樣。   姜聞特立獨行，屬于意識流一派，畫出來除了本人誰都看不懂。   以後假如韓試真成了名導，大概隻能說一聲韓導的分鏡頭腳本隻可意會。   韓試又一次想找妹妹學畫畫了。   ……   “大家不用太緊張，我們隻是拍一個很小的短片。”到了李茹找人布置好的拍攝地點，韓試笑着說。   面前有闫訴幾個從柿子工作室過來的人，也有幾名李茹臨時從芙蓉市影視學院拉過來的表演系學生。   幾名學生就是全部的演員了。   韓試連簡單試鏡都沒進行，因爲李茹找來的人至少一些演員的底子應該會有。   況且演技固然重要，但韓試現在是練手，所以演技又不是怎麽重要。   隻要勉強能按照指示表演出來就行。   韓試的意圖很清楚，就是先過一把導演的瘾，體會一下當導演的操作過程。   至于成品的質量并沒太高要求，等真有導演的實力了，或者會再把《調音師》拍出來。   現在隻關注對自身在導演上的把握，别的湊合湊合就行。   在場衆人卻不免興奮又緊張，尤其是幾個芙蓉市影視學院的學生，從韓試出現後目光就沒從韓試身上離開過，卻又不敢對視。   不是韓試氣場多大，隻是對幾人來說被韓試找來拍戲，甭管拍的什麽，就已夠讓他們激動了。   畢竟雖然讀的是影視學院，可幾人學校裏走出的最大牌都不一定比得過韓試，幾人能不因在韓試的面前拘束麽。   都想着怎麽表現到最最好，抱上大腿是不現實的，可留個印象或者多跟韓試說幾句話，回學校後都足夠引以爲傲了。   韓試沒有管衆人的反應，把劇本分發給了幾名演員後，等幾人看完了又調整了下狀态，闫訴指揮着拍攝就緒，韓試就果斷開機了。   一部影片的拍攝，往往不是依照劇情順序而是按場景設置來拍的，可以節省大量的時間和經費。   當然也有個别導演，喜歡照着劇情推進來一步一步拍攝。   韓試沒有導演經驗，心中沒有一個全盤的影片解構與複原，就隻能老老實實跟着劇情拍。   第一場戲的内容是調音師因爲在鋼琴大賽中失利，變得頹廢起來，整天躺在床上，女朋友也離他而去的場景。   這場戲沒有一句台詞，就是飾演調音師的男生頹然地躺在床上，與飾演女朋友的女生沒有任何交流，女生在背後收拾東西然後走人。   表演難度不大。   兩名演員顯然有點繃緊，但韓試沒有過于糾結演技，隻用心盯着攝像機的畫面，尋找鏡頭與演員走位下最契合的點，同時适應作爲導演掌控全場的感覺。   從演員表演到場地布景，以及機位安排與劇組所有部門，作爲導演必須面面俱到，如臂指使。   第一場戲過了後，韓試沒有急于進行第二場，直接就和闫訴看起了錄像，分析探讨拍攝中的問題。   再次開始拍攝，已在半小時後。   一部十四分鍾的短片，韓試足足拍攝了八天才殺青，在并非由于演員失誤NG的情況下。   殺青的第二天就進入了後期制作。   和剪輯師一塊剪輯，然後是配樂。   整整半個月，韓試的第一步導演作品《調音師》新鮮出爐。   ……   出爐後就沒了下文。   韓試在反複觀看成品時，不用别人指導，就發現了成片的粗糙、生硬與割裂感，别說渾然天成了，簡直如同一個個拼湊的鏡頭。   放豆拌上去，韓試自個都會毫不猶豫打一個超級差評。   和闫訴多次讨論，兩天後韓試又找人把短片從頭到尾重新拍了一遍。   接着第二遍。   第三遍。   第四遍。   外界都在猜測韓試又玩消失，柿子們都快哭了時，韓試已經把《調音師》足足拍來五遍，兩個多月的時間過去了。   馬上又到生日，韓試都沒放心上，到第五部總算勉強滿意後，就又興沖沖地跑去了橫城。   之前和吳奇達提過的新戲，韓試在幾個月裏斷斷續續終于寫完了劇本，趁着把《調音師》最終版交給吳奇達過眼的機會，韓試就順便把劇本給帶過來了。   吳奇達百忙之中并沒有敷衍，認真看完了《調音師》後，一邊爲劇情的簡單卻精彩拍案叫絕，一邊指出來好多處可以改進的地方。   在橫城呆了四天，韓試意猶未盡卻不得不走了。   華夏電影三大頒獎禮之一的花雞獎将在閩省夏門市舉辦，《少年的你》入圍了好幾個獎項，韓試作爲電影投資人和編劇，在受邀嘉賓之列。   黃罍和曾祥義以及易烊，都在找李茹确定行程了。   韓試雖然可以缺席，但經不住幾人的催促，到底答應了一塊出席。   韓試前腳離開了橫城，網上後腳就出現了爆料。   騷狐娛樂闆塊，在頭版副頭條報道了韓試探班《天龍》劇組的事。   如果隻是一個探班，并不會造成多大影響，可是文中合情合理地推測卻引起了圈子裏的不小關注。   文中提到韓試是第二次到《天龍》劇組探班，第一次應該是爲了《天龍》的主題曲，第二次極有可能是與吳奇達導演商議新戲的合作意向。   騷狐記者已得到了劇組内部人員的證實，韓試的新戲将在明年開拍，導演或許就是吳奇達，韓試近來一直沒有任何動作就是在爲了新戲做籌備。   一石激起千層浪。   網友們就當看了個小道新聞，頂多柿子們歡呼雀躍一下表示期待，圈子裏的人就有不少心思浮動了。   韓試出品，必屬精品，如今差不多是圈裏公認的了，很多人不免就想獲得先機，在韓試的新戲裏争取到角色，或者成爲韓試新戲的投資人。   再加上吳奇達的口碑有目共睹，兩人絕對是強強聯合，新戲撲掉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消息就是資源。   于是幾天中明裏暗裏打聽的人不知凡幾，有不少和韓試稍有交情的，甚至直接忍不住找柿子工作室确認了。   韓試被搞得煩不勝煩，又相當疑惑。   上次去《天龍》劇組都沒引起注意，怎麽現在就突然被爆料了，按理說真正讨論新戲的事其實是在上次，前幾天去主要隻說了《調音師》，劇本交給吳奇達後并多餘商議。   “有可能是《天龍》快殺青了，劇組有意透露口風，爲之後的播出宣傳預熱造勢？”李茹用經紀人的立場猜測。   “吳導應該不是……”   “老闆，就你的眼力，在圈裏的老狐狸面前就别去随便認定誰是怎樣的人了。”韓試尚未說完，李茹就笑着說，“而且現在與吳導有沒有關系都不重要，老闆你拍新戲的事又沒必要故意藏着掖着，我們現在不如幹脆給個正面回應好了。”   “明年開拍，播出時至少明年的年底或者後年了，我們現在回應吊起觀衆的胃口，有什麽用？”韓試理解了李茹的意思，卻不置可否。   “有沒有别的用，我不知道。”李茹翻了個白眼，“但起碼有兩個好處。”   “一是可以回絕一些暗地裏找過來的人情，直接推托到吳導身上，就說角色什麽的都等吳導試鏡。我們就不用做得罪人的差事了，況且每天來打聽消息的人太多，真的很煩。”   “二是稍微蹭一下熱度，老闆，你又有幾個月沒任何動靜了！”李茹恨鐵不成鋼的吐槽，“借新戲的事維持下存在感也是好的。”   自己蹭自己的熱度可還行？   韓試瞪大了眼睛，在李茹的注視下讪讪一笑：“小茹姐，我不馬上就去夏門參加花雞獎了麽，難道不算營業麽？”   “花雞獎是電影的盛典，但演員才是主角，老闆你就算得了最佳編劇獎，又能分到多少目光哦。”李茹說。   韓試本來不同意的，可到了夏門與易烊、周青雨幾人彙合後，就很快同意了李茹的決定。   因爲易烊和周青雨見面的第一件事，居然同樣是詢問新戲的事。   韓試一下子可以想象，李茹是接到過多少人的打聽電話了。   不如索性正面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