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補多傷身
蕭落雨打發走了素蘭素月,修長手指端着白瓷青花的藥碗,放到嘴邊聞聞,又遞到了常喜面前。
“小弟弟,你先喝。”
“主子,奴才……常喜。”
常喜聽見王爺喊弟弟,差點就跪了,他哪有那個福分做九王爺的弟弟,他又不是皇子。
“常喜……”九王爺摸着下巴咀嚼着這兩個字,也不知是記得還是不記得。“這藥我們一起喝,你答應過我的。”
九王爺仍舊執拗地把藥碗遞到常喜面前。
常喜也很無奈,九王爺怕苦他又不是第一天知道,剛來的時候他還每天嘴對嘴喂呢。常喜接過碗,喝了一口示範給九王爺看。
“喏,一點都不苦,主子嘗嘗。”常喜一臉真摯。
蕭落雨定睛看着常喜的臉,猶豫半天,把藥接過來也喝了一口,咂了咂嘴還是覺得苦,把藥碗又遞給常喜。
常喜無聲哭泣,又喝了一口給九王爺看。
兩人就這麽你一口我一口的喝完了兩碗藥,一碗治臉傷,常喜喝了倒也無礙,還有一碗是治瘋病,常喜真怕自己喝出瘋病來。
但是有什麽辦法,别說主子讓喝藥,就算是喝尿也要喝啊。
從這天後,九王爺就養成了和常喜一起喝藥的習慣,常喜不在九王爺就不喝藥,久而久之,就連吃飯也要常喜吃一口他才吃一口。九王爺對常喜的依賴就像一個未斷奶的孩子依賴母親,隻是可笑的是,九王爺的年齡明明可以做常喜的父親了。
常喜照顧九王爺盡心盡力,常常有人瞧見小小的孩童哄着身高七尺的九王爺,竹蜻蜓,螞蚱籠,草葉哨子,這些哄孩子的玩具都可以讓九王爺開心一個下午。
鄭才人的肚子越來越大,也沒力氣再來找兩個人的麻煩,邊疆戰事吃緊,那個讨厭的皇帝也沒再來過。
常喜這日子過的滿足又平靜,天氣也漸漸轉了涼,常喜跟九王爺一起迎來了冬天的第一場雪。
郁郁蔥蔥的花園盡數凋謝,大地被皚皚白雪覆蓋,凍枯的樹枝隻剩下光秃秃的枝幹,不甘的指着天空。寒冷放佛凝固了一切生機,籠了火盆的清馨苑裏,常喜正在陪九王爺烤紅薯,紅薯是西域傳來的東西,長得又大又甜的才會被選來宮裏當貢品,雖然清馨苑隻拿到了最小的紅薯,那股香味卻與大個兒的也沒什麽不同,把常喜饞的直咽口水。
常喜擡手擦口水,擦一下,沒擦淨,又擦一下,還濕濕的。
“常公公,你流鼻血了!”對面的素蘭一擡頭,看見常喜的樣子吓了一跳。
“嗯?是麽?”常喜低頭看看自己的手,果然一大片鮮紅的血迹。
“快用涼水沖沖,哎喲我的小祖宗哎,你這是怎麽了。”小海子趕緊一把抱住常喜腰身,把常喜抱到井邊去給他洗鼻子。
冬天的井水帶着冰碴,冷的常喜直哆嗦,洗了一刻鍾才止住了血,小海子才松了一口氣。
雖然有這個小小的騷亂,仍是沒等擋住大夥吃紅薯的熱情,在吃貨主子的帶領下,一幹奴才也除了吃别無所求。
沒想到幾天後常喜又開始流鼻血,連續幾天流血,一次比一次嚴重,原本沒怎麽在意的衆人,也有些坐立不安了。
終于到了初五,是唐禦醫每月來清馨苑出診的日子,大夥把常喜推到禦醫面前讓禦醫搭脈。唐彬從來都很有醫德,不會因爲身份原因不診治病人,也就從善如流給常喜把脈。細細把了半天,唐彬仍是一臉諱莫如深,隻是搖搖頭,既不說有病也不說沒病。
“常公公,您最近吃了什麽大補之物沒有?”
“大補之物?何爲大補之物?”常喜撓撓腦袋,表示不懂。
“就是壯陽之物,比如……人參?”唐彬耐心給常喜解釋。
“沒有,我倒是吃過蘿蔔。”常喜如實相告。
“太監體質不同于常人,壯陽之物不但不能補,反而會對身體有害,何況常公公年紀小,補那些東西更是百害無一利,奉勸常公公一句,不要亂補什麽藥物,燥火上升不得發洩,很可能有性命之憂啊。”
唐彬語重心長告誡一番,又開出個單子列了幾種滋陰的水果食物交給素月,才施施然離去。
“壯陽?難道真是那幾根蘿蔔?”
素蘭有些無奈回想着常喜的食譜,就他一個小太監,還人參,蘿蔔還得啃主子吃剩的呢。
“我不知道。算了,辰時了,我該伺候主子吃藥了。”
常喜甩甩袖子倒也灑脫,隻是留個鼻血而已,不痛不癢,他自己倒不怎麽上心。
書房内九王爺坐在椅子上翻着書,姿态優雅,面色淡然,看來今天狀況很好。
“王爺,該吃藥了。”
常喜按照慣例舀一勺藥就要放到嘴裏,不管是什麽藥,常喜都習慣了跟王爺一人喝一半,并且他一直保存着這個小秘密沒有告訴素蘭素月他們。
“不要喝!”
九王爺站起身一把握住常喜的手腕,目光閃爍看着常喜的臉。
“這藥難喝死了,我不要喝,你也不要。”
蕭落雨從常喜手中奪過碗,輕輕倒在了書房裏的花盆裏。
“主子……”
常喜眼睛瞪的銅鈴大,看蕭落雨糟蹋好藥。
“這個不能倒,這個要治病的。”
“有病的是我不是你,你那麽擔心幹什麽。”
蕭落雨臉上帶着笑意,手指撫摸着常喜的臉頰。
“主子生病就是我生病。”
常喜乖乖給九王爺摸臉,擡着頭看九王爺的眼睛,真摯而專注。主子開心我就開心,主子難過我就難過,主子活着我就活着,主子死去我也死去。
“你啊……”
蕭落雨搖搖頭,把常喜一把抱起,站在椅子上。蕭落雨摟着常喜的腰,手掌握住蕭落雨的小手,把毛筆放在蕭落雨手中。
“來,本王教你習字。”
說着蕭落雨在紙上落下了“常喜”兩個字。
而這張宣紙的旁邊散落着一張又一張的“宇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