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母子相認
先帝有十二個兒子,老大幼時夭折,老二是宮女所生,老三才是皇後所出,皇後又生了第九子和最小的十二。隻是老幺也不幸夭折,任憑先帝和皇後多麽疼愛,孩子也還是先天體弱病死了。
最小的孩子死去,九皇子就成了皇後和先帝的心頭肉。九皇子又正氣,相貌長得标緻人又乖巧,更是小小年紀就聰明無比,一篇詩歌念一遍就能背誦,七歲就會寫賦,因爲才學名噪一時。
九皇子光芒太盛,是先帝掌中的一顆明珠,散發着耀眼的光芒,使其他皇子黯然失色。如此驕縱的活了十幾年,九皇子可謂順風順水,甚至朝中開始出現他将來會繼承帝位的說法。
與他同一母所生的三皇子,懂事沉穩,寫的文章從來都被九皇子比下去,卻因爲是嫡出而當上了太子。當年很多人認爲蕭卓然并不如蕭落雨聰明,沒有蕭落雨那風流的文采,整個人都顯得沉悶。
但是今時今日,再也沒有人敢這樣說,誰聰明誰不聰明,結果最能說明一切。成者王侯敗者賊,聰明的蕭落雨成了階下囚,他的聰明再也不是大臣們津津樂道的話題,反而是他們教育子女韬光養晦的反例。
這些往事已經過去了十多年,蕭落雨再也不是當年那個集萬千寵愛于一身的九皇子,但他仍然是皇帝的九弟,仍然是太後最寵愛的九子。
謀反是大罪,若是普通外系則要株連九族,而蕭落雨是太後疼愛之極的九皇子,就算不看在親兄弟血親的面上,礙着太後的哀求,皇帝也不能把小九處死。隻是答應不殺蕭落雨的時候,皇帝逼着太後立下了此生再也不見九子的誓言。
這十年來,誓言從未被打破過。
蕭落雨所住的清馨苑是整個皇宮裏最便宜的院落,如果哪個妃嫔被分配到那種地方,定會哭上三天三夜,因爲這裏與冷宮無異。
太後隻在自己寝宮每日吃齋念佛抄經,不問世事六根清淨。自己的兒子被軟禁在宮裏,她也不聞不問,從來沒有跟皇帝提過一句。皇帝并不是不孝的人,每日請安問早不斷,也會找些戲班子來給太後逗樂。皇帝也試着探太後的口風,太後都隻是笑笑,并不會提當年事,就像她真的忘了所有。
這麽多年來,太後已經死心了,就當小九跟小十二一樣死去了吧,日日夜夜爲他們祈福,希望他們來生不要生在帝王家。
然而此時此刻,蕭落雨正定定的看着太後,蕭落雨的衣服被花園的樹木刮破,露出白嫩的皮膚,蕭落雨的頭發因爲趕路匆忙變得散亂,頭上的藍色帶子已經掉了一半。落魄的王爺看着自己十年未見的母親,臉上卻帶着明朗的笑容。
“母後,想不到你在這裏。”蕭落雨像是從未經曆過離别,叫出這聲闊别十年的母後,仍是當年的調子。
“九兒……九兒真的是你麽。”太後已經滿臉眼淚,手上的佛珠散落一地。
“母後,您怎麽哭了?父皇又欺負您了麽?”蕭落雨擔心的蹲下身子,拿沾了草葉的袖子給太後擦着眼淚。
“什麽?”太後被蕭落雨的話氣的渾身一顫,“你父皇他……你這孩子,胡說什麽啊這是。”太後沙啞着嗓子,哭的更厲害了。
看來這九兒瘋了的傳言是真的,我的九兒啊,你怎麽就這麽苦。
“母後,母後您不要哭了,明天我就去找父皇理論!”蕭落雨被太後哭的有些手足無措,隻能說狠話安慰。
“九兒,不要再胡說!”太後伸手捂住了蕭落雨的嘴,細長的手指塗着丹蔻,依稀還有往日的美人風采。“這不關你父皇的事,是母後太久沒見你了,母後高興的。”
“母後你想我了?兒臣也想母後。明明不久前才見過的,怎麽就覺得好像許久沒見了似的……”蕭落雨頭隐隐作痛,眼前也一片一片模糊,無論怎麽眨眼都看不清母後的臉。不會是在做夢吧,蕭落雨低頭一口咬住了自己的手背,怎麽不疼……蕭落雨合齒用力咬着皮膚,一股甜膩腥味鑽入鼻腔,但仍然感覺不到疼痛……真的是做夢麽,母後,兒臣想您……
“主子!主子!”
“九兒,九兒你醒醒!”
“快叫禦醫,禦醫。”
蕭落雨聽得見周圍的吵鬧,卻怎麽都睜不開眼,連動一動手指的力氣都沒有。心裏像是明白又像是糊塗,難道他真的在做夢,他之前不是剛從夢裏醒來麽,他夢見三哥殺了宇翰,他要救宇翰,宇翰……母後……
蕭落雨頭痛欲裂,喉嚨深處發出一聲慘叫就失去了意識。
太後已經哭成了淚人,這些年沒見的最疼愛的兒子,成了瘋子,她隻能眼睜睜看着太監把他擡上床榻,等着禦醫的到來。
常喜站在床邊看着自家主子的手在床上亂抓,像是進入了什麽幻景,又害怕又着急,他現在無比想念清馨苑的那些同伴,想念沉穩的素月俏皮的素蘭和貧嘴的小海子。放佛隻要這些人在一起就不會有解決不了的問題。
太後身邊的宮女不敢近蕭落雨的身,隻有常喜跪下來伸手握住了常喜的手掌,緊緊握住的那雙溫暖的手,使蕭落雨稍微安靜了下來。
門闆哐當一聲響,衆人以爲是禦醫來了,結果回頭卻看見了一身龍袍的英俊男人。
“兒臣參見母後,這麽晚了,這個瘋子跑到這裏來真是讓母後受驚了。朕這就把他帶下去,讓母後好好安歇。”蕭卓然看着床上躺着的男人,眼神變黯,以爲跑到這裏就沒事了麽,這天下都是朕的,你跑到哪裏都逃不出朕的掌心。
太後張了張嘴,卻沒能說出什麽反駁的話,隻歎了一口氣。
“去吧,我要歇着了。”
“是,兒臣告退。”
蕭卓然嘴角露出笑容,大步走到床邊一把将蕭落雨扛在了肩頭,大搖大擺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