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章 欲蓋彌彰
“啓禀皇上,近日黃河修堤壩時發現了一塊古碑,不知是何朝代,文字繁雜難辨,有人說是上古神物,更有人說是天降災厄,臣等惶恐,特來請示皇上。”江州太尹手持笏闆,大殿之内回蕩着他蒼老而顫抖的聲音。
“哦?有這等事?”金銮殿上的皇帝身着繁複龍袍,頭戴玉束金冠,居高臨下,英氣逼人。即使隻開口說了幾個字,殿下大臣無不人心惶惶手腳發涼。
“那太尹你,覺得這是祥兆還是災厄呢?”
“臣……臣以爲,天降異象定是上天有旨于天子,其中含義天子自可領悟。皇上登基十三年,一無所出,此神石可能是上天降下喜兆,許是不日宮中便可誕下皇子。”鄭太尹面容含笑向皇帝拱手。“依老臣看來,此是大大的好事,可喜可賀。”
“鄭太尹說的有道理啊,聽聞皇上近來冊封一美人,定是這祥瑞之兆所指。若是這美人誕下皇子,則應了這個神石之兆啊。”左相從隊列中站出,拱手祝賀。
“左相大人此言差矣,這新美人出身卑微,怎可拿神石做比,依老臣看法,這神石預示着鄭才人的肚子。衆所周知,鄭才人剛進宮就懷上龍種,可謂是體得天佑,若是皇帝重新臨幸于她,定能一朝得子,興旺我朝。”
“我說鄭太尹,你說了這半天還不是爲你自己女兒讨恩澤,以社稷爲名行私利之事,該當何罪!”左相冷笑一聲,厲聲喝問。
“鄭才人是我女兒不假,而今她是宮裏的娘娘,也是我的主子,宮内生下過龍子的女人隻有她一個,如何不是體得天佑,鄭某行得端做得正,絕無半句假話。赤誠之心,天地可鑒!”
“夠了!現已是春耕時節,各地耕牛種子都足麽?水渠開鑿可有進展?養你們這些官員不是來管朕的家務事的,有這份心思給我好好管管正事!退朝!”皇帝一臉怒氣,起身就走。
安公公顫巍巍甩了一把拂塵,喊道。“退——朝——”
隻剩下一群大臣面面相觑,雖說省心難測,皇帝也很少發這麽大火,剛剛争辯的兩個趕緊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确認一下自己的腦袋還在不在。
“鄭太尹,你東說西說還不是爲了你家女兒籌謀,别以爲我看不出來。”
從大殿出來時左相特意走在了鄭太尹身邊,摸着胡子低聲在鄭太尹耳邊挑釁。
“你扶持那個宮女是何用意?難道那宮女是你的人?”
鄭太尹也緩下腳步,輕聲問道。
“哈哈哈哈,這個老夫就不能說了,不過你倒不必擔心,你家女兒最大的敵人并不是蘭美人,而是另有其人。”
“另有其人……?難道……?”鄭太尹擡起頭看着左相,眉毛因爲思索的表情變成了川字。
“皇帝之所以封了新美人,也不過是爲了掩住悠悠之口。皇帝登基這麽多年沒有子嗣不說,還從不選秀女,說是爲了節省開支充實國庫,但是這其中到底是什麽緣由,難道鄭大人想不通麽?”
“相國的意思是……”
“我能有什麽意思,咱們不過是爲人臣子的罷了,所做一切都是爲了主上爲了江山社稷,所謂一代功成萬骨枯。皇上舍不得,咱們也隻能幫幫他了。”左相說完,摸着小胡子走遠。
夜幕降臨,舉着綠頭牌的太監走進書房。
批閱奏折的皇帝随手掀起一張,竟是許久未曾見過的鄭才人。皇帝閉着眼睛思索那女人的模樣,腦海中隻浮現出一個俊俏的姑娘,她哭着來告訴自己九弟與男人有私情。這個女人把自己當哥哥看待,卻把九弟當成丈夫一般愛着。
這都是多久之前的事了,皇帝揉揉額頭,怎麽也想不起來鄭才人進宮之後的樣子。罷了,就去看看吧。
鄭才人早就不複舊日顔色,皇帝踏進宮門的一刻,鄭才人流着眼淚跪迎。她沒想過此生還能再見到皇帝,日日夜夜的孤單日子她過夠了。兒子夭折,容顔漸老,鄭才人隻要想到她将在這高牆大院裏一直老死,就夜夜心裏發慌。
在得知皇帝要來看她的時候,她高興的不知如何是好,找出了自己最漂亮的衣裳換上,又差宮女細細梳了三遍頭發,從陪嫁的妝奁中拿出了壓箱子底的碧玉簪子簪在頭上,别有一番俏麗。
皇帝看着盈盈下拜的鄭才人,時光并沒有帶走多少她的美麗,燭光下仍是楚楚動人。皇帝想起老臣的催促,耐下性子俯身去扶鄭才人。
“三哥,臣妾等你很久了。”鄭才人仰臉看着皇帝,眼淚順着眼角流到腮邊。
皇帝聽見這句身體一顫,一把橫抱起鄭才人大步走向床帳。
一夜**,鄭才人再次得寵。
也許有個孩子,他就能做自己想做的事了,皇帝在達到頂峰時這樣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