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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卓然看着自己的親娘，腦袋一片混亂。他幾乎震驚的說不出話來，千想萬想，以爲太後要救她的九兒子，以爲她一心向善，疼愛他們兄弟。沒想到太後居然會……會想置蕭落雨于死地。

“母後，您這是什麽意思，兒臣不懂。”

“皇兒，你登基這麽多年沒有子嗣，其中原因爲何，你以爲母後不知麽？好不容易德妃辛辛苦苦生下一個公主，這麽不明不白的死了，你難道就咽得下這口氣？就算你咽的下，哀家咽不下，不孝有三無後爲大，我朝百年基業，不能毀于你手。小九本來就是罪臣，這麽多年留他不死已是恩德，他教唆奴才謀害皇室，此等大罪再留不得，奴才懂什麽？做的事還不是主子挑唆的，若不是蕭落雨出令，他哪有膽子做什麽？皇上，哀家話就說到這，孰輕孰重，皇上自己掂量，莫要讓百官失望，讓社稷蒙羞啊。”

蕭卓然身上被逼出一層汗，他不曾想到，自己如此自私的霸占會給蕭落雨帶來此等災難。本來德妃的女兒就是發熱症死亡，德妃受不了這個刺激偏說是叫人害死的，哭着讓皇上找兇手，蕭卓然便想趁此機會将常喜處死，斷了蕭落雨的念想，沒成想，太後居然将這矛頭指向了蕭落雨，這塊石頭是他自己搬起來的，反過來卻砸了他自己的腳，砸的還這麽疼。

他從來不知道自己的幕後居然這般能說會道咄咄逼人，原本以爲她隻是個不問世事專心禮佛的善良婦人，原來單純的人不是母後，而是他自己。十年前他要殺蕭落雨，太後出來阻止，勸他要念兄弟親情，而今太後連母子之情都不顧了，反勸蕭卓然殺了蕭落雨。太後不是傻子，這麽多年在宮裏發生了什麽，她不出門也都知道，皇上沉浸于與親弟弟通j，而沒有子嗣，這件事無論放在哪裏都是匪夷所思，太後不是不喜歡蕭落雨，她不是不愛自己的兒子，隻是她要在兩個兒子中做一個抉擇，就像皇上要在蕭落雨和江山之間做一個抉擇一樣。

現在太後做出了抉擇，而皇帝，卻遲疑了。

他知道自己身爲一個皇帝，太過任性了，這麽多年來，他都冷落那些妃子，不是瘋狂批閱奏折就跑到清馨苑去發洩，他在這樣的日子裏活的痛苦，又很滿足。他不知道可以這樣多久，隻想有一天算一天，他何嘗不想要個兒子，他辛辛苦苦奪來的皇位，怎麽會拱手讓給他姓？但是他又不想碰除了蕭落雨之外的人，他所有的情所有的欲所有的愛所有的恨都集于蕭落雨一身。他不知自己爲何會對自己的親弟弟如此着迷，隻因他在這普天之下，再尋不出第二個如此動心的人，男人不行，女人也不行。

蕭卓然從來不覺得自己是個勝者，他有着太緻命的弱點，隻需輕輕一碰，便可痛徹心扉。太後這麽做，不是爲了害他，而是爲了救他。這個弱點比起被别人利用，不如自己首先拔出，長痛不如短痛，這一輩子還很長，不能因爲情愛之事，羁絆了帝王偉業。

“母……母後，您這麽遠過來，也累了吧，不如我們到後面喝杯茶歇歇，關于九王爺的事情，容後再議，可否？”正是因爲皇帝知道太後并不是害他，才無話可說，他的腦子亂極了，需要找個地方靜一靜。

“哀家确實累了，我們去裏屋歇會吧。”太後說着轉身就往裏屋走，腳步迅速并沒有半點疲累的表現，反倒像累的是皇帝一般。

“看好他們，容後再審。”皇帝轉身深深看了一眼蕭落雨，像是要徹底記住他似的看了很久，才跟着太後進屋。

一走進房間就傳來太後的呵斥。

“跪下！”

皇帝擡頭看着太後充滿怒氣的臉，緩緩跪了下去。

“皇兒，你今天跪的不是哀家，是列祖列宗，是你過世的先皇，你可知你犯了什麽錯？”溫文了十年的太後，忽然變得嚴厲，她的臉不如以前那般漂亮了，她的頭發已經開始變白了，一個美麗的女人，就要這樣老了，她知道自己的衰老，她知道她的皇兒也要這麽一天天老下去，她不能容忍蕭家的江山後繼無人，她不想讓自己死後還被掘墳盜墓。

“兒臣，知錯。”皇帝張了張嘴，半天隻說出了這樣幾個字。

他的母後，在紛亂的後宮争鬥中成功保護了她的兩個兒子，又扶持三皇子當上了太子，爲了保存九皇子她才答應皇帝不出宮門半步，不理宮中俗事。當初皇帝提出這個條件，隻是爲了讓他的母後不要管他跟九王爺的往來之事，但是紙終究包不住火，他十年無所出，這個罪過，太大了。他試圖要過孩子，卻都死于非命，終究是他的無能，不能保護好自己的孩子，也不能保護好深愛的人。

“知錯？哈哈哈，知錯？你若是知錯就不會一錯再錯！”太後手指指着皇帝，頭上的鳳冠猛烈搖晃。“你跟小九幹的那些勾當，你當哀家不知道麽！哀家是不舍得小九死，但沒想到你對他執念如此之深，你現在是皇帝啊！你是這個國家的皇啊！你這麽做，可曾想過滿朝文武，可曾想過黎民蒼生，你對得起你的父皇麽！”

“朕自認是個好皇帝，勤于政務，賞罰分明，官員廉潔百姓安居，朕沒有什麽對不起他們。”蕭卓然雖然跪着，腰闆卻挺直，他不覺得自己有什麽對不起黎民百姓的，他隻是愛一個人，愛一個人有錯麽？爲什麽别人喜歡誰便可以在一起，而他是皇帝，卻這連這點心願都不能完成。

爲何天下那麽多人羨慕皇帝，卻沒人知道做皇帝的苦，當初爲了留住蕭落雨他才坐上皇位，而今卻要爲了皇位放棄蕭落雨麽？到底孰輕孰重，到底什麽才是他想要的，到底什麽才是他能得的，本以爲坐了皇帝便能得到一切，卻沒想到是今日之結果，原來他也是像天下人那般平庸。

“皇帝，你還不認爲自己錯，你還在執迷不悟！”太後已經氣的快要說不出話，手指尖都在發顫，伸手扶住了桌子。

“我怎麽生出你這個孽子，都是冤孽啊，你們兩個，都那麽優秀，怎麽就………”太後扶着胸口，哀痛哭訴。

是她生了這兩個孩子，是她把他們從小撫養長大，哪個都是身上的肉，她怎麽可能舍得。

“母後……您别哭，是兒臣不對，都是兒臣做的，小九他什麽都沒做錯，請您放過他好麽？”蕭卓然跪在地上求着太後，他自從當了皇帝，除了祭祖就再沒跪過，今時今日，爲了保那人一命，便也不顧了。

“傻孩子，不是哀家不放過他，是你不放過他啊，你若是真愛他，爲何要那麽對他？你對他做的比哀家要過分的多，你也知道他無辜，你做那些混帳事的時候沒想過他無辜麽？”太後哀傷的看着蕭卓然，這個孩子太聰明了，卻又說不出的傻，他自以爲控制了一切，卻不知人心是最不能控制的。

“朕确實對不起他，朕不想他死，無論您怎麽說，朕都不會殺他。”皇帝低着頭，倔強的抿着嘴唇。像是小時候替小九承擔一切的那個哥哥，一個字不多說，卻想給弟弟最好的生活。

“不殺他，你的後宮嫔妃怎麽辦？你不寵幸她們，她們心裏的怨恨你可以和？你的孩子爲什麽留不下來，都是這宮裏怨氣太重。你若是再留着小九，這後宮将永無甯日，你現在已經嘗到了苦果，難道要别室皇儲來逼宮你才甘心？你想讓哀家跟你一起被一杯毒酒一尺白绫賜死麽？皇兒，你傻了這麽多年，該醒悟了，今天你殺他也得殺，不殺也得殺！”

“母後………”皇帝沒想到他的母後竟比他還要狠厲，也對，他若不是遺傳了母後的狠厲，怎能有今天。隻是母後比他聰明，總是不動聲色。

“您說的對，這宮裏，他不能留了。”蕭卓然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這一身龍袍，注定了他的人生不能自己控制，他是天子，一舉一動都是天意，他套上這龍袍，是爲了保護他想保護的人，而今卻也是因爲這身龍袍，要殺了他這輩子最珍視的人。

罷了，愛了十六年，恨了十六年，從懵懂無知的少年，到凡事看透的中年，他們倆都錯了太多。該結束了，該結束這一切冤孽，該讓他們的心都得到一天半天的安甯。放過蕭落雨，也放過他自己。

皇帝像是沒了魂一樣從後屋裏走出，蕭落雨跪在常喜身邊，在給常喜擦着嘴角的血。皇帝眯了眯眼睛，仍是覺得憤怒。

“你們兩個，還不知罪麽？”皇帝落座于上位，看着殿下那兩個他随時可以處死的人，眼神中帶着深深哀切。

“皇上，奴才知罪，一切都是奴才做的，與九王爺無關，他是瘋子，他的話不能信，不信您問太醫，九王爺的病所有太醫都知道。”常喜的臉腫起了半邊，常喜并不知道太後跟皇帝說了什麽，他以爲太後會幫着蕭落雨說什麽好話，便掙紮着要爲蕭落雨做最後的維護，他自己死了便死了，蕭落雨活着就好。

“常喜！剛剛跟你說的你都忘了麽？怎麽還在胡說？今兒早明明你跟我在一起，何必去認那莫須有的罪名？”蕭落雨恨鐵不成鋼看着常喜，恨不得直接上去給他一拳。

“真是讓人感動的主仆情深，朕要是不滿足你們，倒是朕的不是了。”皇帝拍了拍手，挑起眉毛笑着看蕭落雨。　</p></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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