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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毒?你哥哥?”陳仕平愣了愣,困惑的眼神望了過來,“俺從來不用……嗬!”這一次,孫思襄卻不等他話說完就沖了過來,大刀瞬間透明起來,劃過夜空劈下來。
陳仕平勉強躲過一刀,身形不穩地退了幾步,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瞪着孫思襄,“那是什麽?!不是秦童那小子的快刀嗎?!”
剛剛有一瞬間,孫思襄手中的大刀隐去了刀身,看上去好像消失了一樣,那不就是人稱“快刀客”秦童的拿手好戲嗎?秦童的快刀時時會消失在人眼前,讓人猝不及防。可是,這個風源國的白面小生爲什麽也會這一招?
就在陳仕平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孫思襄腳下一點,步履輕盈又迅捷地蹿了過來,大刀在雙手間翻轉的飛快,那番變化已經讓陳仕平有些目不暇接了。她卻還能在刀風中腳步轉換,身形扭轉,好像一條靈巧有力的長蛇,一邊危險地吐信威脅着敵人,一邊擰身纏繞,讓敵人根本不及回應,在恐懼中慢慢軟弱下去。
“……”孫思襄始終不發一語,陰沉沉的目光緊緊盯着陳仕平的臉,像是要牢牢記住他面上的每一個表情。陳仕平一邊警惕地應對着孫思襄多變的刀向和身形,一邊冷汗淋淋地躲避着孫思襄的目光——這種令人渾身凍得僵硬的目光,他隻曾經在豐紳巫钰那裏感覺到過,這種就像身處在一個深不可測的黑洞中一樣的感覺,不知自己什麽時候會落地,摔個粉身碎骨,也不知底部是否隐藏着一張血盆大口正等着自己落下……
爲了躲避孫思襄,陳仕平慌不擇路,竟一點點接近了那些矮小的房屋,裏面的人們都在熟睡,陳仕平是知道的,那些人都被他們的人安置好了,不管他們倆鬧出多大動靜都不會被吵醒的。
“……啧啧!”陳仕平四處望了望,他可不是有意枉害人性命,隻是這個白面小生逼迫太緊,竟讓他有種手足無措的失落感,他可不能就這麽敗了,他還有王主交代的任務在身呢!
這樣想着,陳仕平雙眼狠狠一瞪,側身蹿入一間房子,一把拎起床上的那個人,抓住其脖子擋在自己身前。
孫思襄追了過來,眼色沉沉地看着陳仕平。
“哼!你來啊!小心俺失手殺了這小姑娘!”陳仕平狠狠道,他手上提着的,正是昏睡中的蛛心。
孫思襄不言不語,面上也沒有什麽變化,一步步靠近,那陰冷的眼神甚至沒有在蛛心臉上停留,隻一味地盯着陳仕平,持刀的右手拖在身後,一步更比一步沉。
陳仕平微微有些心虛了,這個白面小生不是一般人,王主也叮囑過自己的,但是在這個時候還面不改色,情緒收斂成這個樣子的,實在有些可怕啊!
“你站住!俺真的會殺了她!”陳仕平又緊了緊掐着蛛心脖子的手,昏睡中的蛛心隻覺得呼吸艱澀,輕哼出聲,那細弱蚊蠅的哼聲卻讓孫思襄腳下一頓,“哥哥……”
孫思襄停下了,刀尖直指陳仕平,目光陰冷道,“放人。”
“你說啥?!”陳仕平不知是該笑還是該驚訝,“你讓俺放俺就放?俺又不傻!”
“不傻就快點放人!”孫思襄硬硬道。
“你少在那兒吓唬人了!俺才不怕你!”陳仕平倔強道,“王主讓俺來教訓你的,可不是讓俺來聽你教訓的!”
“哼!師父說,敬酒不吃吃罰酒的人就是傻的!”孫思襄不屑地瞥了陳仕平一眼,原本平緩的身形忽然緊繃着消失了,陳仕平緊張地在周圍掃視一圈,正要大叫的時候卻覺得後腦發涼,頓時有些腿軟了。
孫思襄依舊單手持刀,靜靜地站在陳仕平身後,刀尖戳着陳仕平的後腦勺,見陳仕平的雙手漸漸松開了蛛心,蛛心身子軟軟的就要倒在地上,她一步跨上前接住蛛心。陳仕平趁此機會急忙退離,卻沒料到孫思襄并不打算就這樣放過他,刀尖一轉劃破了他的喉嚨。
輕輕托起蛛心,孫思襄冷眼看向還瞪着眼站在那裏的陳仕平,眼中的黑霧濃濃滾滾,“下一個就是豐紳巫钰了!”
孫思襄抱着蛛心徑直離開了這座偏僻的城鎮,不久之後,陳仕平身後出現兩個人影,不聲不響地将陳仕平擡起,很快又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寂靜的夜,繼續延長。孫思襄抱着蛛心悠然坐在馬背上,沒有回頭看這個匍匐在黑暗中,努力生存着的小城鎮。
三冕國都,時常風沙彌漫,灰天土地,使這裏的建築物都被蒙上了一層灰蒙蒙的顔色。人們也都少有穿淺色衣服的,就連姑娘們的打扮更傾向于豔麗的色彩,來來往往入眼皆是鮮豔的紅黃紫綠。
這樣的景況讓孫思襄皺了皺眉,她又看了看身旁的蛛心,不滿道,“她們的衣服不好看。”
“三冕國靠北,塵土濃重,這些姑娘爲了更突顯自己,便一個比一個穿的亮麗,否則被人看着就是灰撲撲的一團了。”蛛心道。
孫思襄不再說話,這裏塵土濃重她是自有一番體會的,隻覺得呼吸之間都是塵土的味道,的确讓人感到不适。她們一路經過了幾個城鎮,不緊不慢地花了八日才到了這國都,卻又碰了一鼻子灰,這使她的心情越發煩躁。
“哥哥,我們就住在這裏吧,稍作休息之後一起去打聽癢癢的下落。”
孫思襄始終沒有表态,面無表情地随了蛛心的安排,看上去很不高興的樣子。
好在到底是一國國都,客棧的水準還是很高的,飯菜可口,服務也很周到,于是天色漸晚的時候孫思襄的臉色也好轉了不少。蛛心見狀,便提議出去逛一逛,順便暗中打聽一些消息。
于是,換了一身白袍的孫思襄一副翩翩好少年的模樣走在前頭,蛛心依舊一身紫裙,豔麗風姿比起大街上那些個女人實在好太多了。兩個人一前一後踱步在街頭,引得路人頻頻回望,背後議論紛紛,無非是“金童玉女”“天仙之配”之類的說辭。
“……哥哥,你已經與豐紳巫钰打過照面了,再在國都裏這麽顯眼是不是不妥?”蛛心瞥了身後衆人一眼,有些擔憂道。
“嗯?”孫思襄正細細瞅着街上每個與央洋年紀相仿的孩子,生怕央洋被從自己面前帶過去自己都沒有發現,聞言毫不在意道,“豐紳巫钰知道我來了就會乖乖把癢癢交出來了。”
“爲什麽?”蛛心驚奇道。
“因爲他怕我,我可是穆世子。”孫思襄得意地仰起頭,似乎很是滿意自己在風源國打響的這個名号。
蛛心卻臉色黯然下來,默默低下頭不言語,這一路上她找機會與孫思襄交流了很多次。孫思襄也沒有隐瞞的意思,慢慢的,告訴了她自己其實是從紫陽山出來的,撿了個孤兒做弟弟,在風源國都城見到了與自己相貌完全一樣的哥哥,然後被豐紳巫钰幹擾,直到自己一夜追殺至三冕國。
粗心大意的孫思襄從來不會在意細節,比如自己其實是女兒身,比如癢癢其實是個妹妹,名字念作央洋,所以蛛心一邊怅惘着,心中默默接受了孫思襄不是自己哥哥的事實,一邊卻又不知不覺地将芳心交付出去,看向孫思襄的目光中慢慢都是依戀。
蛛心覺得,孫思襄也許是自己的哥哥給她送來的如意郎君,哥哥總是放心不下她,不管在哪裏都會擔心她。這一次,定是擔心她受男人欺負,所以挑選了孫思襄送到自己身邊。孫思襄長相俊美無雙不說,武功高強,又誠實可靠,隻要待在他身邊她就會覺得很安心。
而導緻了這一場落花錯意的罪魁禍首孫思襄卻毫無所覺,心中不知在想些什麽,放慢了追殺豐紳巫钰的步調,來到國都也不沖動地沖進皇宮了,反倒帶着蛛心在國都街頭逛了好幾天。
“哥哥,豐紳巫钰一定早已經得到你來了的消息,爲什麽到現在還沒有動靜?”蛛心卻比孫思襄更忍不住了,“如果他一直不找你,你就這麽等下去嗎?那位穆公子不是還需要解藥嗎?”
“他在皇宮裏搞鬼,我哥說過,豐紳巫钰手段多,喜歡出其不意。”孫思襄正在專心地擦刀,面上是少見的認真與凝重,“我哥不會有事的,他說過,爹娘快要回去了。”
“爹娘?你是說,那個穆王爺和穆王妃?”
“嗯。”孫思襄慢慢恢複了面無表情,雙眼陰霧滾滾,“但是豐紳巫钰我還是一定要砍的,他實在讓我讨厭!”
那時候,蛛心渾身一顫,眼前恍惚似乎看見了從地底下爬出來的惡鬼,黑色的霧氣絲絲縷縷圍繞着孫思襄全身,那張精緻的面龐也好像罩了一層黑紗若隐若現,隻有那雙黑眸格外清晰,眸中流露出來的惡意幾乎要實質化了。
是了,孫思襄的心裏自始至終深深擔心着穆雲賦和央洋,不管她再怎麽謹守那兩個人的叮囑,穩住心性不沖動,卻不能穩住擔憂和怒火。她向來自由散漫慣了,不管是砍人還是行走,都是任憑自己的直覺和希望做的。但是這幾個月以來,她的身邊漸漸多了許多牽絆,讓她時時受制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