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祈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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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有何用意?我們雖然不是三冕國土生土長的人,現在也是吃在三冕,住在三冕的,爲何我們就不能參加祈雨活動?你才是強詞奪理!”對方的高聲,讓蛛心漸漸進入了佳境,争辯起來也更有氣勢,更有條理了。她抽空偷偷看了孫思襄一眼,見孫思襄面無表情地盯着高台上的人。

衛兵們被蛛心的辯解噎住,一時無語,互相看了看,馬上又理直氣壯道,“不管是什麽人,參加祈雨活動總要有個規矩!你們二人實在無禮,驚擾了公主殿下和攝政王大人!”

“你……”

“大膽,這位乃是風源國的穆世子,是本王的貴賓。”上首的豐紳巫钰忽然開口,聲音不深不淺,卻足以震懾在場每一個人,“也是公主殿下的舊識,你們這樣的态度接待貴賓可怎麽行?”

蛛心愣住了,下意識地看了看孫思襄。

孫思襄依舊面無表情,眼珠轉動看向了豐紳巫钰,漆黑的眸子純正無雜,輕輕流動着的全是純粹又明淨的黑色。蛛心縮了縮脖子,慢慢轉臉看向上首,終于見到了那個讓哥哥牽腸挂肚的癢癢,三冕國的小公主。

“穆世子,别來無恙。”豐紳巫钰嘴角的笑輕輕淡淡,看上去十分平易近人的樣子,“沒想到穆世子與本王一樣,風源國的使者團不是還在路上麽?”

“是豐紳王爺欠考慮了吧?我們明明已經到達貴國國都了,卻沒有人出城迎接。”

“哎呀呀,看來豐紳王爺對風源國有意見呢?”

孫思襄眨眨眼,看樣子這兩個突然出現的兩個人也在她的意料之外。台上的豐紳巫钰更是驚詫地僵住片刻,眼角瞥向一旁的侍從,侍從微微颔首,默然退出了。

“沒想到殷丞相和易王來的這麽快,真是本王失策了呢。”豐紳巫钰笑着起身,從台上緩步走下。這時候殷絕和越南飛已經走到孫思襄和蛛心身邊,一副保護者的姿态擋在孫思襄前面。

“倒也不是豐紳王爺的錯,隻是本王在中途聽說貴國降雨,覺得稀奇得很,便與殷丞相快馬加鞭,先到一步了。”越南飛錦衣長袍,風度翩翩,措辭上也講究了不少。

“是嗎?”豐紳巫钰淡淡笑着,“如此,二位就趕上了祈雨活動了。”

“祈雨活動?”出門在外,身爲一國王爺是萬萬不能輸了氣勢的,越南飛深谙此道,這時候便與豐紳巫钰一樣時時挂了微笑在臉上。他四處打量了一番,微微點頭,目光掃到了台上呆坐着的央洋,蓦然瞪大了一分。

豐紳巫钰看着越南飛,嘴角笑得更深刻,“祈雨活動在三冕也是難得一見的,易王也真是來得巧。今日不僅僅是一場祈雨活動,本王打算将公主殿下的加冕儀式一起舉辦了,正好舉國歡慶。”

“……是嗎?”越南飛緩了緩情緒,袖中的拳頭緊了緊,僵硬地扯開嘴角笑道,“那還真是趕上好事了呢!你說呢殷丞相?”

殷絕輕輕甩袖,冷冷道,“既然受命出使三冕國,趕上這等盛況自然是要奉陪到底的。”

“那便好,本王自會好好招待諸位的。”豐紳巫钰似乎很是滿意地點點頭,看着越南飛的目光中閃爍着意味不明的光芒。孫思襄默默站在一邊看着,眼神越發沉寂。

“咣當,咣當”的大鈴聲響起來了,場中人也都規矩地安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眼睛瞅着聲音傳出的方向,全神貫注地等着三冕國的國師出現。

孫思襄卻一直遠遠地瞅着豐紳巫钰,不知在想些什麽。

“咚咚咚”的鼓聲沉悶又有力,每一聲都好像敲在大地上一樣,伴随着大地的一陣顫動,“咚!”衆人的精神都被鼓聲提起,更加聚精會神。

“出現了!”蛛心忽然壓低嗓子喊了一聲,還很積極地推了推孫思襄。

孫思襄卻不爲所動,隻盯着豐紳巫钰不眨眼,盡管豐紳巫钰總是裝作不在意她的樣子,也不與她對視,也不理會她的目光,臉上的微笑也不會受到她的目光幹擾。

那位國師是個秃頭老頭兒,穿着袒胸露背的白褂子,光着腳,一蹦一跳地從建築之内出現在人們面前。他的光頭上面頂着一大盆清水,他沒走一步,就會晃出一些水來,灑在他身上,或者灑在地上。

在國師身後,幾個高壯的男子亦步亦趨地跟着,手上或者舉着大鈴,或者擡着大鼓,他們的腳步穩穩當當,走得一本正經,面上也都嚴肅得很。

“嗚哇!嘩啦啦!”老國師一步一晃走到大殿正前方,面對着圍觀的衆人忽然俯身趴下,頭頂的那盆水就全部被扣在了地上,濺了一大片。他一邊趴在地上左右晃着,一邊合着鈴聲和鼓聲大叫着,沙啞的嗓音聽上去很有幾分混沌的詭異。

台下的衆人也都一個接一個虔誠地跪下身,雙手貼地,匍匐在殿前,遠遠看去,隻有數不清的脊背排列在殿前,正對着台上悠然坐着的豐紳巫钰,還有一旁呆滞的央洋。

“哇哇哇哇!”鼓聲和鈴聲一起停下的時候,老國師不知從哪裏掏出了大把的谷粒灑在被水淋濕的地面上,依舊一面灑一面晃着,口中還不忘大喊大叫着。

孫思襄幾人作爲來賓,都被安排在大殿一側坐着觀看,蛛心緊緊靠在孫思襄身邊,緊張地看着。

“嗯?”殷絕忽然提起神,低聲道,“那是祭品?”

“祭,祭品?”蛛心惶然地看過去,卻差點被吓暈過去。她看見的是一隻被幾人擡着走來的,血淋淋的大老虎。

殷絕皺起眉看着,不明意味地瞅了豐紳巫钰一眼。他身邊的越南飛一直有些心不在焉,這時候終于收回一點心神,也對這樣的祭品感到驚奇。

“哥哥,那,那是老虎吧?”蛛心小聲地問。

孫思襄依舊盯着豐紳巫钰不眨眼,聲音裏卻毫不含糊,“什麽老虎,冰疙瘩不是說了是祭品嗎?”

“可,可是……”蛛心急得扯着孫思襄要她看,去又忽然驚道,“他就是哥哥說的冰疙瘩?!”

孫思襄不理她了,殷絕還是冷冷地看着那個老國師,蛛心左右看看,突然猛烈地搖搖頭,仔細回憶了一下——

“那是冰疙瘩,戴着鬥笠當然是因爲知道自己長得太醜不敢見人,我告訴你,光看他那身闆就能知道了,他真的巨醜無比!”

當天在客棧裏遇到的那個戴着黑紗鬥笠的男人,哥哥的确是這麽說過他的,巨醜無比,巨醜無比!

蛛心再次偷偷打量了殷絕一眼,寒氣陣陣讓她更加确信了自己的推測,但同時又忍不住更加懷疑。這個人明明是很英俊的外表啊,看他臉上那堅毅又英挺的五官,那雙漆黑的眸子和哥哥的很有些想象,隻是臉上的表情太僵硬了些,冷冷地好像将每個人拒之于千裏之外一樣的。

難道哥哥是不喜歡這個人,所以才說他巨醜無比?

蛛心忍不住在心裏安慰自己,畢竟哥哥的樣貌更加舉世無雙,令人豔羨,這個冰疙瘩和哥哥比起來的确還差一些,更何況脾氣這麽差,滿面寒霜,哥哥一定是不喜歡他的性子所以才那麽評價他的。

再次偷偷看了殷絕一眼,蛛心滿臉哀歎,看來哥哥不怎麽喜歡這個人,正好她也有些害怕這個滿身冷氣的男人,索性就像哥哥說的那樣,當他巨醜無比好了!

這時候的殷絕卻是在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因爲殿前的老國師将那隻死老虎當場大卸八塊祭天了之後,這祈雨活動似乎還遠遠沒有結束的樣子!

“豐紳巫钰……到底在想什麽?”

殷絕冷冷地看着那幾個擡了死老虎上來的壯漢很快又領着一個女人出來,那個女人容貌姣好,穿着鮮豔的衣裙,在幾個壯漢的壓制間動彈不得,隻有滿面憤怒地朝台上瞪眼。

“這,這是要做什麽?”蛛心也注意到了那個被押解出來的女人,驚駭道,“這個女人,這個女人也是祭品嗎?!”

“最初是糧食,接着是死老虎,最後是活人嗎?”

越南飛額上冒着冷汗,低低道,“這個豐紳巫钰果真是個狠角色,他是要在這麽多老百姓面前将那個女子祭天嗎?我怎麽看都覺得那個女子與他有私怨。”

隻是那個女人被塞上了嘴,說不出話來,隻能狠狠地瞪着眼,瞪着一臉微笑地看着自己的豐紳巫钰,滿面憤怒與冤屈,恨不得撲上去咬死那個人的樣子。

“這,這也太恐怖了,怎麽辦,怎麽辦啊哥哥?!”蛛心簡直難以忍受這樣一個女人在自己眼前被殺死,而且是被當作祭品!

孫思襄眼神微微一動,目光卻依然始終釘在豐紳巫钰臉上。

“唔唔!唔唔唔!”女人使勁地扭動着身子,想要從壯漢們的牽制下掙脫出來,但很顯然,她的所做都是徒勞的。

老國師身上已經是血淋淋一片了,他身前的一大片空地上,又是水又是血又是肉塊,看上去有些慘不忍睹。這時候,他又漠然地轉過身來,一手舉着刀迎接着那個女人。

“這,這哪是國師?這分明是個屠夫啊!”越南飛驚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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