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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哥哥呢?”掀開了車簾才發現,本來坐在車轅上的孫思襄不知什麽時候沒了蹤影。
黎民悠哉地靠在一邊,通過這麽多天的相處,他才終于明白這三個女人沒有一個是孫思襄的女人,也摸透了孫思襄那捉摸不清的性子,“他說餓得很,先去客棧了。”
“啊?”央洋愣住了,“那,我們先去吃飯?”
“嗯——我看還是先去客棧吃個飯休息一下比較好。”黎民牽動馬缰,趕着馬車慢慢前行,“那個人跑不了的,就在這鎮子裏頭活動呢,指不定在哪裏就碰上了。”
“黎民,你既然認得他,那他會不會也認得你?”蛛心道。
“這個,是肯定的,我與他可是打了一年的交道。”
“你被認出來的話,會不會有危險?”淩霜擔憂道。
“嘛,不是有大少爺在嗎?”黎民卻毫不憂慮,悠然自得。他算是看懂了,那個孫思襄最是任性妄爲,但爲人的确重義氣,不管有什麽事,隻要有他在,就一定能有辦法解決——不過他的那些辦法,總歸沒幾個是正當的而已。
很快,他們在一家客棧裏與孫思襄會合了,孫思襄正坐在桌前大快朵頤,隻跟他們打了招呼就不再理會了。
“這幾天真是辛苦哥哥了。”蛛心心疼道。
“大少爺吃不飽也睡不好,的确辛苦了。”淩霜也頗有同感地點點頭。
唯有央洋對孫思襄這幅樣子習以爲常,不言不語地坐下一起吃,黎民也歎着氣搖搖頭,規規矩矩地坐下吃飯。
雖然孫思襄吃得多,但是也吃得快,所以大家都吃好了的時候,她也放下了碗筷,無視同坐幾人驚訝的神情,悠閑地喝茶休息。央洋與她配合的最好,到底不愧是同行了大半年的。兩人不約而同地趴下身子,豎起耳朵,連那全神貫注的神情都如出一轍。
“……”蛛心與淩霜對視一眼,淩霜又望了望黎民,三個人最終都選擇默不作聲,靜靜地等着。
“哎,前陣子那夥人又出現了!”
“啊!就是那夥趕馬的?”
“除了他們還能有誰?這次的動靜可是不小,大晚上的偷偷進了西域,好像還被發現了呢!”
“那可得了啊!”
“不是要出大亂子?”
“那就不清楚了,反正直到現在也沒見西域那邊什麽變化,那夥人也不見了。”
“诶,真是……”
接下來就是一連串的唏噓聲。
孫思襄擡眼和央洋對視一眼,輕輕點了頭,便朝黎民使了眼色,“去問問怎麽回事。”
“哦。”黎民瞬間理解了孫思襄和央洋的行爲,從善如流地換了副神色,慢騰騰地挪到另一張桌子上,那桌坐着三個糙漢子,奇怪地看着黎民,“那邊有空位,你坐這兒來什麽意思?”
“幾位大哥,這不是對你們剛剛說的感興趣嗎?”黎民臉上挂上一副“你懂得”的笑容,很快渾身就散發着和那三個漢子一樣的氣息出來,毫無違和地融入了進去,“這個事情我也有所耳聞,聽說是西域的人把那夥趕馬人捉去了!”
“真的?”
“你這哪兒來的消息?”
“嗨!幾位大哥不是行内人嘛,這些消息,你們說能從哪兒來?”黎民毫不慌亂,對答如流,巧舌如簧,“我可是講真的,那晚動靜太大,住那附近的人家都給吵醒了好幾戶呢!”
“哎哎沒錯沒錯!我就說的這個!”
“是嗎?那後來怎麽樣了?”
“好像是跟前幾個鎮子的趕馬人都給捉去了!”
“哎我就說怎麽有一陣子不見他們了。”
“大哥你說他們怎麽就突然集體出動呢?搞那麽大動靜。”
“好像是要收工了,大當家的出現了!”
……
“那幫到處收購馬匹的人就被大夥兒稱作趕馬人,因爲他們是分頭行動,每片區域都有一個負責人,每當自己手頭上有了十多匹的時候,他們就會連夜趁着夜色掩護趕着馬進入西域,然後就不知所蹤了。不過最近出了一點狀況,好像就在前幾日,好幾個趕馬人一起趕馬入西域,結果因爲人馬太多,聲勢太浩大,或者是别的原因被發現了,然後——還是不見了蹤影。而趕馬人聚集在一起的原因,大概是因爲他們的領頭出現了,有了新的交代。”
黎民一口氣解釋完了,便自顧自地喝茶解渴。
“哦——”孫思襄應了一聲,就低下頭想着什麽。
“這麽說,現在這個鎮子裏已經沒有趕馬人了?”央洋一語中的,抓住了重點。
黎民搖搖頭,聳聳肩。
“難道其他區域的趕馬人都在上一次聚集完了嗎?那他們不是都已經集體消失了?”蛛心道。
“如此一來,我們的行動就受阻了,如果不知道那些趕馬人的行蹤,我們也就沒有了追查下去的線索。”淩霜冷靜地道。
三個女人又各自思索了一陣子,最終還是全都擡眼看向了孫思襄。
“爲什麽他們要趕馬去西域?明明西域不需要那麽多馬的啊!”孫思襄依舊低着頭,皺着眉思忖着,“師父說過,西域是水鄉,幹爹去了定是要将那地方踩垮的,那些馬可比幹爹要實在的多……”
黎民幾人互相看了看,不約而同地點點頭。孫思襄的疑惑之處很是精準,西域之内多半是水路,河流湖泊随處可見,供人行走的就隻有很窄小的道路和四處架起的木橋。趕馬人每次進入西域都要趕着十幾匹馬,是怎麽也不可能安然無恙的。
“西域也而不可能有暗道啊,水路的話,那麽多馬也是行不通的。”蛛心道。
“水路?”淩霜忽然驚道,“可以走水路啊!”
“怎麽說?”央洋問道。
“之前我随父親行軍……行,行商,途遇大河無法橫渡的時候,就會讓那些馬輕裝下河,再有人帶領着馬群在水中渡河!”淩霜謹慎着自己的言辭,眼角暗暗瞥了黎民一眼,黎民卻并沒有什麽異狀,這才讓她放下心來。
“在水中渡河?”孫思襄皺起眉,她原是不知道馬會遊泳的。
“這麽說起來倒是很有可能,西域的水域分散的很廣,每一片的面積卻不大,有人帶領的話,馬群很容易就能從水中掩人耳目,偷偷進入西域内部。”央洋眼神一亮,分析道,“那些趕馬人定是用這種方法将馬群一點點送進去的,隻是上一次馬匹實在太多,在水中的聲響太大,才驚擾到了周邊的人家吧!”
蛛心目不轉睛地盯着央洋,在這幾日的相處中她總算一點點明白了,這個三冕國的公主殿下并非隻有公主這個空蕩蕩的稱号,不管是她的見識膽識還是學識,都足以讓人敬佩這個隻有八歲的公主殿下。
“這麽厲害,這麽快就知道了?”黎民也有些吃驚。
央洋接着想了想,眉頭緊皺,壓低了聲音道,“沒那麽簡單的,就像哥哥說的,西域根本不需要那麽多馬,他們卻一次接一次地把馬群趕進去。而且,他們的行動雖然是趁夜進行的,卻隻是躲過了西域人的眼睛,在我們這邊早已暴露了行蹤。”
“難道是?!”淩霜似是被提點醒悟了,驚起一嗓子,很快被其他幾人的眼神提醒,輕聲道,“難道他們是故意的?”
“十有八九。”央洋慢慢展開了眉頭,眼神也明媚了許多,堅定的眼神看向孫思襄,“哥哥,看來此事與豐紳巫钰脫不了幹系了。豐紳巫钰那隻老狐狸,定是早已安排好了一切,現在都還在暗處笑呢!”
“讓我抓到這隻老狐狸,非得砍上幾百刀。”孫思襄恨恨地翻了個白眼。
“……”黎民輕輕放下手中茶杯,表情不變,那眼神卻摻雜了很多别的情緒,有驚訝,有了然,有擔憂,有猶豫。擡眼便見那四個人各自陷入了沉思,好像都在想着危險的事情,他不由地開了口,“大少爺,我,我已經把你們送到了鎮上,趕馬人也不在了,我是不是可以……”
“嗯?”孫思襄悶聲出氣,輕輕瞥了黎民一眼。
“啊哈哈,沒事,你繼續,沒事。”黎民被那雙黑眸盯得一個機靈,當下擺手,将到了嘴邊的話又都吞了下去。他向來很會察言觀色,所以一眼就看出來孫思襄現在心底疑慮未消,若是随便打擾他,自己就要倒黴了。
目光從其他三個人臉上一一掃過去,個個都凝重又嚴肅,黎民隻有在心裏苦笑——如果自己現在就這麽偷偷溜走,是馬上就被發現然後亂刀砍死,還是逃不出鎮子就被抓起來?
在權衡把握了之後,黎民最終不得不忍耐了下來,想着來日方長,他總能等到孫思襄心情好的時候提出離開的。
然而,孫思襄卻沒給他這個機會。
“嘩啦啦”的水聲在耳邊響起的時候,黎民還很有些懵——他們不是都在客棧裏休息了嗎?怎麽他一睜眼就看見了星空和水光粼粼?
“你醒了。”淩霜走到黎民身邊坐了下來,“我們見叫不醒你,就隻好讓馬兒拖着你過來了。”
“啊?”黎民眨眨眼,漸漸清醒過來,起身四望,隻看見白水茫茫。
“不知道哥哥從哪裏弄來的這條船,還寬敞的很呢。”蛛心從後面走過來,竟然還牽着一匹馬,黎民定睛看了看,才發現這就是之前爲他們拉馬車的那匹馬。蛛心很是細心地爲馬兒順着毛,嘀嘀咕咕道,“這馬也奇怪,上船之後一直小心翼翼的,聽話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