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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要是不聽話,定是要被哥哥亂鞭子抽成個大花馬的。”央洋也走了過來,笑着接話。
蛛心手下一停,想起了自己的那匹馬,不就是因爲被孫思襄抽的遍體鱗傷,讓她覺得實在有礙觀瞻,最後便将之棄在國都了嗎?
“隻是,爲什麽我們要大晚上的從水上進入西域?”淩霜擡頭,不解地道,“這個時候正是深夜,我們要去哪裏?這條河又是通向哪裏的?”
蛛心和央洋對視一眼,聳聳肩道,“不知道,哥哥隻說帶着黎民就好了。”
“帶着我?”黎民愣愣地指着自己。
“天亮了之後你來帶路。”孫思襄遠遠地站在船頭,輕飄飄地送來一句話。頓時,黎民隻覺得心底沉落地更加徹底,“我來帶路……帶路……”
孫思襄皺着眉看過來,蛛心等人也發現了黎民的異常,淩霜在一旁擔憂道,“黎民,你怎麽了?”
“難道你并不認識路?”蛛心壓低聲音問道。
央洋卻是眼神沉下來,像是想到了什麽一般,遙遙地向孫思襄投去一眼,“哥哥,黎民怕是還沒有休息好,我先帶他去艙裏休息吧!”
“嗯。”
央洋對黎民點點頭,轉身進了船艙,黎民表情呆滞,默然地跟了進去。
“坐吧。”黎民似是有所察覺,進來之後默默不語,隻那麽站在門口。央洋聲音低緩,語氣卻是前所未有的堅定,“既然你已經上了船,最好盡快丢掉逃跑的念頭。”
“通過這幾日的相處,大家都對你贊賞有加,你能言善辯,處變不驚,給我們幫了很多忙。你也很聰明,現在可能已經知道了很多事情吧?”
黎民擡眼看着面前這個不過八歲的女孩,搖搖頭。
“你否認是因爲你并沒有去深究這些事,因爲你下意識在回避。”央洋毫不氣餒,接着道,“我知道,你不想被我們卷進來,但哥哥他慧眼識人,認定了你,我們也想多一份助力。”
“意思就是不管怎樣我都不能離開了?”
“沒錯。”
“啊——”黎民喪氣地靠在門邊癱坐了下來,嘟嘟囔囔道,“我什麽都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貪生怕死隻想苟且偷生都不可以嗎……”
“你的确有選擇生活方式的權力,但是在哥哥向來執着,雖然不知道她是因爲什麽認定了你……”央洋笑起來,有點幸災樂禍的意味,“但這也表示你其實很有能力……”
央洋話沒說完的時候,外面就響起了幾聲“撲通”,黎民皺皺眉,還在思索的時候,又聽見外面響起什麽東西重重地落在船闆上的聲音。央洋也注意到了,眼神一變,身子就已經往外跑了。
“淩霜!蛛心!”
聽見央洋的驚呼聲,黎民這才一個機靈站起來沖了出去,隻見船闆上濕漉漉的一片,淩霜和蛛心兩人都已經渾身濕透,躺倒在那裏。
“哥哥呢?!”央洋擡眼四處看了看,“馬也不見了!”
“難道這裏有趕馬人?!”黎民也緊張起來,“先讓她們倆進船艙休息,外面太危險了!”
“不行,哥哥,哥哥不見了!”央洋又急又有些不安,看着黎民手腳麻利地将蛛心和淩霜二人抱緊船艙,“哥哥不會無故失蹤的,她一定是出事了!”
“我們現在還在河中央,能出什麽事?”黎民在船邊四周都仔細看了看,“附近并沒有船,水裏也沒有人打鬥的痕迹,他會去哪裏呢?”
“水……啊!”央洋突然一驚,瞪着眼道,“在水裏!一定在水裏!”
“在水裏?”黎民皺眉。
“哥哥不會遊泳!”
“撲通”一聲,黎民二話不說就跳下了河,河水冰冰涼的,讓他瞬間清醒了——他爲什麽要這麽積極地來救人?他難道不應該趁此機會趕緊逃嗎?
他從水下往外看,央洋逆着光趴在船邊,使勁地往水裏瞅着。她是三個女人裏年紀最小的,看上去卻是與那個大少爺關系最好的。根據這些天他們的談話,他已經慢慢發現了一些她們隐藏的不夠深的事情,隻是正如她所說,他在刻意回避着不願去深思而已。
因爲他并不像成大事,經曆了恐怖的貧窮饑餓的折磨之後,好不容易活下來的他,隻想着自己能夠平平安安,吃穿不愁地度過一生。二十歲的時候找個賢惠的姑娘成家,繼續平平安安,吃穿不愁地活下去。
爹娘臨死還在說,不求他光宗耀祖,隻需要他肩負起傳宗接代的任務,努力活下去就夠了!
所以,他不能踏足這些人的領域,他們每一個人都是有故事的,不簡單的人物,都是他應當遠離的!
“黎民!找到了嗎?”央洋俯身大喊着,心中焦急萬分,孫思襄不會遊泳這件事情她一直不曾放在心上,畢竟孫思襄平日裏威風凜凜,從不會狼狽,早都讓她忘記了,孫思襄也是有弱點的,而且這個弱點在西域随時都會緻命的!
水面“嘩啦”濺起一片水花,黎民的腦袋露了出來,他擡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水,“這下面沒有,我去别的地方再看看。”
“嗯嗯!”央洋隻顧着着急催促,卻沒注意到黎民眼中的決絕之色。
黎民深深吸了一口氣,埋頭再次入了水,徑直往河邊遊去。
水下的光線很弱,黎民使勁睜着眼,裝模作樣地在水裏搜尋了一圈,并沒有發現孫思襄的身影。他想着,若是不找到孫思襄,确定他真的不會遊泳,那他也不敢逃了。如果孫思襄正躲在什麽地方,正好看見他逃跑了呢?
于是,黎民隻得回身擺水,開始認真尋找。
在船附近的水下轉了幾圈之後,他依舊一無所獲,他知道央洋一直在船邊大喊大叫,着急的不行。他自己的心裏都有些着急了,照時間上看,再不趕緊找到孫思襄救她出水,他可能就要在水裏溺死了。
“……船底下!”央洋忽然沖着水下的黎民大喊,“船底下有動靜!快去看看是不是哥哥!”
再次重新換了口氣,黎民在黑暗中摸索着,探到了他們的船底。
黑暗中,他果然發現了一抹白,遊近了去看,的确是孫思襄。但是令他心驚肉跳的是——孫思襄正瞪着一雙黑眸,緊緊地盯着自己!
他猶豫了一下,孫思襄此時一手摳着船底,這才保住自己沒有沉下去,隻是那慘白的臉色說明她并不好受。黎民被她的眼神吓到後愣了愣,沒敢伸手去拉她。
下一刻,黎民就這麽眼睜睜地看着孫思襄雙眼一合,身子陡然開始下落。
幾乎是身體的本能反應,黎民追過去抱住了孫思襄,他暗暗安慰自己,是爹娘從小教育自己不能枉害性命,這大少爺怎麽也是一條人命,自己這救人一命就勝造七級浮屠了,也給泉下的爹娘積了陰德嘛!
等會兒隻悄悄把他托上去給央洋,自己就趕緊埋在水裏遊走!黎民還不忘給自己的下一步行動定下了計劃,遲恐生變,這個大少爺已經昏迷了,他要逃走隻能趁現在!
爲了帶着孫思襄一起遊上去,黎民一隻胳膊環過孫思襄的胸前,另一隻胳膊用力劃水,隻劃了一下他就頓住了。
環住孫思襄的那隻胳膊明顯感覺有點不對勁,這個大少爺的胸前怎麽是軟的?黎民皺起眉,困惑地圈住了孫思襄的腰往上遊。
“快!來!”央洋早已提着繩子等在船邊了,水面的水花一出現,她就把繩子丢了下去,對黎民道,“你也快上來!水裏太冷了,快上來暖暖身子!”
一邊是孫思襄胸前奇怪的觸感,一邊是央洋熱心的關照聲,黎民就這麽稀裏糊塗地上了船,在船闆上站定之後才驚覺——他不是要偷偷遊走的嗎?!
“哥哥!哥哥你醒醒!哥哥!”孫思襄被平放在船闆上,央洋着急地輕拍她的臉頰,晃着她的身子,“哥哥你别吓我,你快醒醒啊!”
“……喂,她,她……”黎民看了過來,一瞬間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像是見到鬼了一般的驚恐,指着孫思襄抖着聲音道,“她,她,她是個……”
央洋一愣,這才發現因爲渾身濕透的緣故,孫思襄的身材都暴露了。但想到現在隻有黎民一個清醒的人在旁邊,她也放了心,“襄姐姐一直都是女扮男裝的,而且在風源國得到了穆世子的稱号,所以就一直以穆世子自稱,你就當做不知道這件事情,還是和以前一樣吧!”
“怎,怎,怎,怎麽可能?!”黎民差點被自己嗆到,驚奇地感歎一聲,“怎麽可能一樣!”以前他從沒有想過這個大少爺會是個女人裝扮的,雖然這家夥長得精緻了點,但是男人好看也不是問題。而且這家夥的言行舉止無一漏洞,那完全就是個養尊處優的富家大少嘛,怎麽轉眼就,就變成了一個女人?!
以前他是不知道,現在知道這個可怕的大少爺其實是個女人了之後,他怎麽可能繼續像以前那樣和他相處?比如兩人背靠背一起喝酒,比如在野外大晚上一起守夜,他,他方便的時候都沒有避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