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都陷入一片靜寂之中,悄然無聲。
櫻井鈴睜開眼的時候,先是下意識的去尋找自己身上的傷口,但卻是發現并沒有意想之中貫穿自己胸口的存在。擡起頭,有些失神,因爲眼前這道有些熟悉的身影。那自己都羨慕的身材,現在擋在了自己身前,骨劍将其的肩膀貫穿,他的身體在微微顫抖,鮮血汩汩流出。
“諾爾?”櫻井鈴輕呼。
扭過頭來的那張俊美的面孔的确對應着呼出的名字,隻不過此時,所謂的俊美并不名副其實。諾爾臉上的表情被密密麻麻的疼痛所占據着,臉色也是顯得略微有些蒼白。
“該死,又要老子來救你,下次能不能省點心。”諾爾咬牙切齒的模樣像是要殺了櫻井鈴,其實不然,他隻是感覺到肩膀上的痛感太過強烈。這是他第一次受這麽重的傷,作爲情報部的人員,他是不需要出現在正面戰場上的,沒有這個職責。
“小心。”櫻井鈴大叫。
蘇薇又從背後取出一把骨劍。她不知道面前這個突然出現的男人是誰,但經曆過疼痛裝置的她,理智已經漸漸在消失,剩下的隻有殺戮,擋在自己的面前,都要承受殺戮。
骨劍刺出,這次是心髒的位置。
“擋路啊你!”諾爾嘶啞的吼道。快速的往後一腳就是将櫻井鈴踢的翻滾了起來,自己則是連忙的後退,想要避開這一劍。而依舊刺在肩膀上的骨刺在退後的同時,也是猛地被抽出,帶起一片血花和劇痛。
然而,後退并不能解決一切。你後退,别人亦能前進逼迫。
蘇薇一踏地闆借助後座力就驅使着骨刺向前,白裙淩空飄起,骨劍越來越近,就要刺進肌膚之中。隻是,突兀的停下,讓其沒有反應過來。
“媽的。”諾爾低罵一聲。他的手已經一片鮮血,就這麽握在了骨劍上面,“融掉。”
随着話語落下,一股高溫憑空席卷而出,火光乍現,鮮血瞬間被蒸發冒出腥臭,傷口發出“嘶嘶”的聲響。
灼燒!
米黃色的骨劍都瞬間變得通紅起來,從頂部快速的向下蔓延,直至包裹住另一頭的嬌嫩手掌,綻放出絢麗的火花。
兩人同時的放手,但都因爲不同的原因。蘇薇是感覺到了灼熱的痛感,而不得不松開握住的手掌。而諾爾呢?
他直接轉身就跑,如風一般。抓起剛剛被自己一腳踹到不遠處,還趴在地闆破口大罵的櫻井鈴就一陣跳躍。那身姿,那速度,成熟老辣,好像已經反複練習了幾千遍,一切行雲流水,沒有任何的違和感。
這讓還站在原地的蘇薇都愣住了,一雙大眼錯愕的看着那道消失的背影和其懷抱的女人。回過神來的時候,背影已經消失在了黑夜之中,她竟然像個小女孩一樣跺了跺腳,一臉怒火。
...
“放我下來,放我下來,放我下來。”櫻井鈴用着僅剩的一隻右手拍打着諾爾的胸膛,接連不斷,毫不在意此刻諾爾身上也有着嚴重的傷痕。
她不想要離開,她依舊想要留下。雖然她不知道最後蘇薇爲什麽又要殺自己,但她聽到了前面的一個“好”字。這個“好”字就如同希望,隻要有希望,她就不想放棄。
“該死。”諾爾想要一巴掌蓋櫻井鈴臉上,直接是停了下來,将她往地闆上一摔,也不再開口。
櫻井鈴撞在地闆上,一陣失神,似乎并沒有想到諾爾真的把自己放了下來。然而,在失神過後,她略微掙紮,也就從地上站了起來,搖搖晃晃的往前走去,一句話語也沒有說。
諾爾似乎也不打算理她了,看了她一眼,也不出聲。從口袋摸出裏摸出一個圓柱形的物品,一個響指,拇指與中指摩擦出一簇火焰,直接是點燃了圓柱形物品底端延伸而出的灰色引線。
這是煙花!諾爾甩動臂膀将煙火丢向高空之中,并沒有豔麗的色彩圖案,隻有如同星星般的模糊光點,但那響聲卻是響徹雲霄,就連大地似乎都顫抖了一下。
屬于鸠鴿的撤退信号。所在區域的低等異種或高等異種在看到這個信号,或者說聽到,就會開始進行後撤。沒有一會兒,腳步聲就開始往這邊湧,如同退潮一般。
諾爾擡起頭,看到依舊向前的櫻井鈴,怔了怔。他一開始還以爲櫻井鈴是因爲輸給了那個混血種而想要倒回去繼續戰鬥,但現在看來,明顯不是這樣的。撤退信号已經發出,這也代表着所有異種開始往後撤退,向前,無疑是找死,因爲前方隻會剩下執行部的力量。而櫻井鈴這個女人再怎麽沖動,再怎麽有自尊心,也不可能傻到因爲一個輸赢去送死吧?
諾爾一躍而起,落在了櫻井鈴的前方,直接是攔下了她前行的腳步,“你還倒回去幹嘛?找死嗎?”
櫻井鈴沒理諾爾,伸出手就要推開他。但因爲失血過多的身體,早已經虛弱不已,現在的行走都是強撐而換來的,又怎麽有多餘的力氣推開一個還有氣力的人呢?
“讓開。”櫻井鈴說。
“瘋了?”
“我說讓你讓開。”櫻井鈴幾乎是吼出了這麽一句話。
諾爾愣了愣,有些不知所措,他現在想的不是這女人在發什麽神經,而是在考慮着要不要把她敲暈擡走。
沉默片刻,櫻井鈴再次開口,手無力的放在了諾爾的肩膀旁。并不是說因爲身體的虛弱而想要靠着,而是說想要推開,卻虛弱的沒有力氣。
“讓開,好麽?”櫻井鈴擡起那雙無神的瞳孔,“我妹妹在那,讓我倒回去帶她離開。”
“你妹妹?”諾爾皺眉。
然而櫻井鈴并不打算跟他解釋,松開了想要推開他的右手,直接是邁開腳步,緩慢的從他身邊繞過。長發飄起,拂過俊美的臉孔。
要陪她倒回去?還是說敲暈了直接帶走?看來剛剛那裏有着她很重要的人兒,隻是自己怎麽從來沒有聽其提起過?諾爾一邊思索着腦海裏突然冒出的問題,一邊轉過身來,看着那道倔強的背影,眯了眯眼。
背影突然停了下了,像是有一陣大風刮過,身體如同路邊的樹苗,迎風就要往下栽去。諾爾一個箭步,直接是在其倒下的那一刻穩穩的将其抱住。
眼睛已經閉上了,略微急促的呼吸聲是因爲身體傳來的疼痛。長長的睫毛微翹,好似飛起的鳥翼。嘴裏還在呢喃着什麽,很輕,很輕,聽不清。
諾爾歎了一口氣,彎了彎膝蓋,雙手從櫻井鈴的膝蓋下穿過,小心翼翼的往上一擡,就将其整個人抱了起來。看着那張好看的臉蛋,他笑了笑,又是無奈的搖了搖頭,邁開腳步,離去。
...
蘇薇看着退潮般的異種,也不多加阻攔,直接是往地闆上一坐,也不顧裙子的顔色,挪了挪,将骨劍拾了起來,喘了一口氣。她有些累了,在經曆了剛剛一場戰鬥之後,不管是身體還是心裏。
轉過頭去,是一群互相攙扶着的執行專員。他們呼喊着同伴的名字,搖晃着躺着地上的屍體,有的甚至趴在了上面嚎啕大哭起來,好一片凄涼畫面。
但這些凄涼并不能闖進自己的心裏帶起點點漣漪,她現在腦子裏隻有剛剛那個女人。實在想不明白那個瘋子一樣的女人,到底是爲了什麽要冒充自己的姐姐,到了那種瀕臨死亡的地步,依舊要說那些自己毫無記憶的事情。
扭過頭來,微微擡頭,看着一片黑夜的繁星亂墜,有些入了神,嘴裏喃喃道:“姐姐真的存在嗎?”
事到如今,她已經懷疑姐姐這個詞語的真實性,因爲真的想不起什麽。但腦海的畫面突變,變化到了剛剛那個女人被自己折斷雙臂,依舊開口的畫面。那雙無神的瞳孔,她感覺到了藏在深處的無力與溫柔。
一陣風刮過,臉上有些濕淋淋的。伸出手抹了抹,發現竟然是從眼角處流下的眼淚。自己怎麽哭了呢?不知道,就好像自動流下來的一般,如同本能反應一樣,完全不受情緒的控制,有些出乎意料。
“蘇薇,現在趕往西邊的方向。”傳出聲音的是在耳朵裏的藍牙耳機。
“爲什麽?”蘇薇問道。
耳機裏的聲音頓了頓,似乎是在思考着怎麽回答,片刻之後,“還有人需要你殺死和找到,做完了這一切,我會幫你找到你姐姐。”
蘇薇沒有做回答,站了起來,看向西邊的方向,并沒有立刻邁出腳步。其實她已經不相信研究所的那些人了,因爲看上去那麽虛僞,句句離不開自己的姐姐和對自己的要求。
她閉了閉眼,對着夜空長籲了一口氣,那不該出現在稚嫩面孔上的憂愁浮現而出。過了大約有一分鍾,她睜開眼睛,邁開了腳步。
盡管自己再不相信,卻依舊選擇妥協。因爲本能,姐姐這兩個字就是她的本能,也是她的希望,所以她必須妥協,必須邁開腳步,跟着自己的本能走,去尋找記憶空白處的唯一一道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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