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看懂了,看懂了艾小白對着自己說的話語。但已經來不及作回應了,一切都來不及了。她感受到了腦袋被冰冷的槍支抵住,扭過頭去,看到了前輩們冰冷的眼神,無奈的笑了笑,又是看向前方,塵埃漫天,身影越發模糊。
她也不知道自己現在心裏面想的是什麽,或者說什麽都沒有想,一片空白。但這些都無關緊要了,隻要艾小白安然離去,一切都将和自己沒有關系,不管是從前,還是往後。
就像艾小白說的,終究不是一個世界的人。那就忘卻吧!将所有的一切,從相遇到結束,從陌生到熟悉,都忘掉。反正剛剛已經做了最好的告别,也該釋然一笑了。
看着塵埃消失,地面上流淌的血迹,還有那滾落着才剛剛停下來的殘肢,心中沒有任何的念想。目光都聚集在了那落在中間的背影上,是那麽的陌生、冰冷,似乎自己從來不認識這麽一個人。
記憶中,他的形象是不會殺人的,那麽普通的一個男生,沒有任何特長和發光點,可以說一無是處,也可以說平凡至極。而現在。。。。。。依舊沒有,不管是湧出的血液,還是斷裂的殘肢,他們的主人都沒有死去,隻有掙紮和痛苦的嚎叫。
看來,有的東西變了,但有的東西依舊是存在的,隻是藏在了胸腔的最深處,就像自己沒有來得及做出的應答一般。
“希望你能好好的活下去吧。”安娜微微閉眼,輕聲低語。
...
艾小白喘着粗氣,看着四周的凄慘狀況,不禁微微失神。明明自己已經控制了一下落地産生的威力,但還是沒有想到自己的三條觸手能造成如此巨大的傷害。
胃裏一陣排山倒海,不久前在7區寫字樓裏吃的東西似乎已經湧到了喉嚨處。依舊是不能習慣血腥的味道,更别說殘肢橫飛的場面了。最主要的還是,這種場面出自于自己的手中,可謂有些嘲諷的意思。
但眼下這種形式并不允許他浪費一點時間,什麽蹲下來嘔吐之類的動作硬生生是被憋了回去,強撐着身體開始奔跑了起來。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趕往西面的方向,因爲剛剛在辦公室的時候,聽到了有鸠鴿高層出現在那個方向,他想要看看是誰在那,然後通過對方尋到自己的母親,甚至說是救回尤優。
執行專員看着奔跑在清晨陽光下的少年,先是愣了一下,然後連忙反應過來,紛紛追了過去。長官級别的執行專員更是拿出通訊設備開始布置防禦,要将艾小白圍捕在11區之外的區域。在他們心中,已經将艾小白列入了鸠鴿之中,生怕其和11區内還在進行戰鬥的鸠鴿力量彙合,造成無法挽回的損失。
“所有執行專員往耶利哥之牆那邊靠近,防禦設施上的執行專員進行火力掩護,必要時刻使用重型熱武器進行阻擊。”
“是。”
“是。”
“是。”
...
艾小白穿過陣地的空地,越過樓宇之間攔截的鐵絲網。子彈在耳邊掠過,揮舞的觸手爲其保駕護航。他很孤獨,一個人的背影,像是在千軍萬馬之中作戰。他想到了高中時候,自己每天上學放學的那段時光,陽光透過樹枝樹葉的縫隙落下,映照出修長的影子在道路的前方。有的時候,自己會做出一些奇怪的動作,然後看着影子重複着自己的動作,然後心中莫名的開心了起來,但也不會露出笑容,因爲這樣子給路過的人看到,會顯得很傻。
一個和自己影子玩的人,還能讓自己開心起來,那是多麽傻的一件事情,也是一件多麽孤獨的事情。
孤獨到令現在的自己回想起來,都有些心疼。
原來自己一直就是一個孤獨的人,隻是自己沒有發現。時至今日,一個人在彈雨之中穿梭,背後沒有援軍,前方不一定會出現援軍,那種被稱爲孤獨的東西才完全的呈現在了自己的面前,将自己包裹在其中,感到一絲黯然無助,就連此刻清晨最溫暖的陽光落在上面,也無法驅逐這種突然冒出的感覺。
觸手又一次揮去,擋下了四面八方飛馳而來的子彈。但這一次很不幸運,一顆子彈嵌入了手臂的皮膚之中,劇痛撕裂開了肌膚,溢出絲絲鮮血。
艾小白是第一次體驗這種來自于身體上的痛苦,不得不緩下了奔跑的腳步。混血種的身體不像低等異種和高等異種,擁有着比人類堅硬的皮膚組織。人類的血脈使他們的肌膚和普通人無疑,子彈輕易就能穿透,但幸運的是,人類血脈和異種血脈相交所産生的基因反應,讓他們擁有更爲強大的修複能力。
半晌,血脈的修複能力快速的運轉起來,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着傷口,而那嵌入其中的子彈被硬生生的擠出血肉之外,帶着些許猩紅。
奔跑再次加速,因爲疼痛的消失。但這次的加速并沒有持續多久,在不得已的情況下,他停了下來。看着那面灰色的城牆,清晰而古老的紋路在眼中跳躍。微微側過頭,那道破裂開來的路口,被黑色風衣所占據,數百支黑壓壓的槍管對着自己,要将自己逼至窮途末路。
他現在像個亡命之徒,無路可逃,每個路口都是撲面而來的冰冷,那是死亡的氣息。
連續的幾口深吸氣,像是在平複自己的心情,又像是在喚醒自己心裏深處的某些東西。
亡命之徒,沒有任何的退路。
野性在瞳孔中流轉,莫名的戾氣浮現上心頭。心裏像是有一百萬道聲音在重複着一句話語,反反複複,紛紛擾擾,喋喋不休,直至瞳孔的顔色變得暗淡下去,被殺意和野性接管。
他撲向了數百支槍管,沒有任何的畏懼,像是個孤獨的戰士,就算一個人面對千軍萬馬,也不會退卻。
——我是異種,爲了殺戮而存在的生物
觸手綻放出最刺眼的紫色光芒,槍聲響起最猛烈的咆哮,兩者相錯,血流成河。
...
執行部的中央控制室依舊被忙碌的氛圍所占據,接踵而來的消息讓這裏的工作人員迎接不暇,而沒有領導的他們,此時都不能對每個信息作出準确的回應。
情報人員抹着額頭的細汗,一邊模糊的回答着耳麥裏傳來的問題。秘書從打印機處拿出一份又一份的文件,環顧四周卻沒有找到能簽字的人員。執行專家看着地圖上面閃爍的紅點和電腦上傳達回來的畫面,卻不敢做出果斷的方案傳達執行。
“咚”的一聲巨響,中央控制室的大門被推開,狠狠的撞在了牆壁之上,就連石灰都落下了幾塊。林建明喘着氣出現在門口的位置上,他一路開着執行部的專車回來,又是一路奔跑着來到中央控制室,現在感到有些疲憊。
然而中央控制室的人,在看見林建明回來後,壓根不在乎他的疲憊,像是看見了救世主一般,左一言右一語的闡述着關于自己工作職責的事項。頓時,中央控制室像是變成了菜市場一樣,那些言語就像是大媽和菜販讨價還價。
“停停停。”林建明一拍桌子,大吼道。
所有人連忙閉嘴,一瞬間,整個空間裏隻剩下機器運轉的聲音,還有林建明因爲吼叫而嗆到的咳嗽聲。秘書連忙裝了一杯白開水,踩着小碎步到他的面前,将杯子遞于他。
林建明接過杯子,連忙喝了幾口,順了順胸腔裏有些亂的氣息,才緩緩說道:“一個個來,别急,情報組的,你們先說。”
之所以會選擇情報組先彙報情況,是因爲比起那些上頭領導的無意義報告和執行專家們的狗屁戰争策略,他更關心現在11區的整體情況。
一名情報人員快速的将耳麥摘下,“現在11區的執行力量,經過各方的彙報,除去前往12區的支援力量,已經損失了百分之20,a組人員更是有一名死亡,而且目前還有兩個地方有着戰鬥的存在,損失還在擴大。”
聽到這樣的彙報,林建明的心不禁沉了下去。一名a組成員的死亡可謂對執行部有着莫大的打擊,因爲能成爲a組一員的執行專員,均是人類最頂尖的戰鬥力量。要再培養出一名如此的執行專員,需要耗費巨大的精力還得有這樣的天才存在。
“異種那邊呢?”林建明冷聲問道。
“隻有一名危險級别的異種重傷,剩下的是低等異種的損失。”
“等一下,你說還有兩處戰場在進行戰鬥,除了b區,還有一處戰場在哪裏?是我們的追擊部隊,遭遇埋伏了?還是說對方掉頭反攻了?”林建明皺眉。
“不是,是關于序列1八的。在您離開執行部前往12區的期間,囚發生了叛亂,序列1八被序列6和序列3救走。而在鸠鴿來襲之時,研究所啓用了序列2,目前是序列2在另一邊進行戰鬥。”情報人員回答。
林建明沒來由的松了一口氣,“也就是說,是序列2和三個序列之間的戰鬥?”
“不,您看屏幕吧!”情報人員按了下電腦上的控制按鈕,很快屏幕上就放映出了前方傳回來的畫面,“在耶利哥之牆的西面方向,而參與戰鬥的并不是三位序列,經彙報,疑似是鸠鴿的高層,并沒有被記載在資料檔案之中的存在。”
屏幕上的畫面剛好播放出情報人員口中的鸠鴿高層的模樣,能清晰的看見對方頭上布滿細密的汗珠,痛苦的神情占據了大半張美麗的面孔。
“但似乎戰鬥很快就要結束了,序列2以碾壓般的實力擊敗了對方。”情報人員又是說道,他完全沒有看見此時此刻林建明呆若木雞的面孔。
往事如同潮水般浮上心頭,倒映在瞳孔之間的面容是那麽的熟悉,那麽的想念。心如刀割這個詞語,十分形象的形容了此時林建明的心情。
他慌忙轉身,直接是沖出了中央控制室,像一個受了刺激的瘋子一般。現在他的腦子裏,隻有目的地的名字和那個自己深愛的名字。
中央控制室的人員看着消失在門口的背影,一臉的錯愕,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不禁抱怨起來領導不負責任,竟然就這麽跑掉了。
但他們哪裏知道,此時此刻,屏幕上播放的畫面,畫面中的那個女人,正是他們領導藏在心底最深處近十年的女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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