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浸濕了瞳孔,視野之中遍地腥臭。少年的身影從一片黑色之中掠過,硬生生的用三條揮舞的觸手殺出一條血路。
但沒有人因此死亡,因爲艾小白的刻意留手。他最後的理智依舊不允許他殺人,就算身上沾滿鮮血的味道,也不願意自己雙手沾染生命的味道。
其實他身上絕大部分的血液是來自于自己身體的。數十次的揮動觸手擊飛執行專員,在這片刻之間,總會有幾顆子彈落入自己的肌膚之中,炸出一朵微小的血花。
已經忘了疼痛是什麽感覺了,反正在血液的修複下,疼痛總能在一瞬間消失不見,漸漸的似乎已經習慣了突兀的疼痛,或者說,已經麻木了感知。
他感到了一絲疲憊,在沖出了包圍圈之後,密密麻麻的疲倦攀上了心頭。這本就是一件超越了自身極限的事情,慶幸的是,他做到了,硬生生的打破了自己的極限,沖了出來。
但迎接他的并不是曙光,不,應該說并不是希望,因爲曙光此刻正高挂在空中。
他轉頭看向身後大多數已經倒下的執行專員,簡直不敢相信這是自己所造成的。沉到心底的理智也開始浮出水面,大汗随之如扭開的水龍頭,嘩啦啦的,沒有軌迹的,突然遍布全身。
刹那間,腦海中閃過異樣的光芒,那是眼角餘光所捕捉到的危機。
連綿的火光至遠處而來,在刺眼的陽光下,似乎和朝陽混合在了一起。但他依舊分辨的出其中細微的不同。
已經沒有過多的力氣來進行躲避攻擊了,隻能咬着牙撐起三條觸手擋在自己的腦袋上,然後緩慢的進行移動,并開始祈禱對方的火炮手技術不過關,或者,火炮不過關也行。
但事實證明,執行部的重熱武器還是保養的十分好的。一個火炮落在了觸手撐起的屏障上,直接是炸開了花,掀起一片氣浪。突如其來的推力和疼痛讓艾小白一個踉跄摔倒在了地上,而扭過頭的瞬間,瞳孔之中又是映現出幾道近在咫尺的火光。
“給條活路不行嗎?媽的!”艾小白怒吼。
觸手直接是将自己包裹住,接踵而來的火炮全落在了觸手上面。他隻覺得一股推力不斷的撞擊着自己的胸腔,身體開始不斷的下陷,四周都是泥土濕潤的味道,嘴角溢出絲絲鮮血,帶着些許腥甜。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推力消失了。觸手也是随之消失,因爲身體再也支撐不住自己使用異種的力量了。一口鮮血直接是吐了出來,胸腔裏還因爲剛剛的震動而不斷的回蕩。
他聽到了腳步聲,有點遠,但在不斷的朝自己靠近。而自己現在所在的位置,已經深陷在了泥土之中,準确的說,應該是一個泥坑裏,足足有一米多深。
深吸了一口氣,好像在做着準備運動,心中默念,“一、二、三,跑!”
猛地從覆蓋在自己身上的泥土掙脫而出,使出全身僅剩的力量一躍而起,快速的環顧四周找到了西面的方向,擡起腳就開始奔跑。
矯健的背影,像一隻羚羊一般!
...
艾曉玲從來沒有嘗試過這樣的痛苦,比起之前五個混血種的攻擊轟在自己身上所造成的疼痛,來的還要劇烈。宛如狂風暴雨,吞噬着自己的視線,淹沒自己的身體。
終究還是一個養尊處優的女人。此時的她,是這麽想的。要不然怎麽還能在疼痛面前敗下陣來。
九條紫金色的尾巴已經失去了原先的光澤,變得暗淡無光。甚至其中三條尾巴已經嚴重的斷裂,隻剩最後的一絲血肉連接着斷裂處,異種血脈的修複能力此刻也無法将其接上,黑紅的血液從中汩汩流出,浸濕了大片的區域。
她掙紮的從地闆上坐了起來,看着面前不遠處一身鮮血的蘇薇,深吸了幾口氣,将疼痛緩解了下去。扭過頭去,看了看依舊在身後的尤優,露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我不會讓你帶她離開的。”她站了起來,盡管顯得很艱難。
然而蘇薇并沒有看向她,而是直接邁開了腳步,緩緩的向前走着,直至從其身旁路過,也沒有留下一個眼神,直接是将其忽視掉了,走向了尤優。
站在尤優旁邊的鈴反應過來,盯着越來越近的身影,連忙擋在了尤優的面前,黑色的羽翼撐開,雙手張開,像極了老鷹捉小雞裏的雞媽媽,将小雞護在了身後。隻是,這個遊戲并不現實,因爲放在現實裏,老鷹是可以輕易擊敗雞媽媽掠走小雞的。
就像現在這樣。蘇薇冷着一張臉,直接擡起被紅色紋路覆蓋的右手,掐在了鈴的脖子上,将其扔在了一旁。而鈴快速舍棄羽翼凝聚而出的黑色箭矢,在落下的同時,被對方揮舞的骨劍盡數斬落,化爲點點黑光。
蘇薇伸出手就要抓住尤優的衣裳,鈴又是撲了上去。但比鈴更快的是艾曉玲的尾巴,直接是再次裹住了蘇薇的身體,快速的扯回,落在了自己的面前。
“你想死嗎?”蘇薇不輕不重的說道,瞳孔中已經出現了些許不耐煩的色彩。
“不想。”艾曉玲笑了笑,“但如果你想要帶她走,就先殺了我吧!隻要我還有意識,還能動,我就一定會設法攔下你。”
“确定?”蘇薇眯眼。
“确定。”艾曉玲給予堅定的回答。
“那你去死吧!”
再一次感受到尾巴内傳來撐開的力量,艾曉玲也是拼盡全力控制尾巴向内擠兌進行對抗。
尾巴開始蠕動起來,似乎是想要開始吸食受困之人的血肉,然而這蠕動并沒有持續太久。因爲,再一次,蘇薇再一次突破了束縛,硬生生的從尾巴中間破開了兩個洞,鮮血噴灑而出。而且,這一次,她并不打算善罷甘休,直接是抓住了尾巴,指甲都因爲發力而嵌進了其中,噴湧出一道鮮血。
撕裂的聲音伴随着慘叫聲響起。艾曉玲的面孔都變得扭曲猙獰起來,她下意識的想要收回尾巴,但發現什麽都做不了,隻能單方面的品嘗着這撕心裂肺的痛感。
尾巴直接是被撕裂開來了,九條尾巴,全部斷裂,如同散落的物品,落在地上,掀起大片的塵埃。艾曉玲也是倒在了地上,渾身顫抖着,腦袋被密集的疼痛所占據,好像有千萬隻螞蟻在咬着自己,又好像有千萬隻蜜蜂同時用尾後針釘向自己。
蘇薇落下,邁開腳步,再一次從艾曉玲的身旁路過,隻是這一次露出了輕蔑的笑容,嘲笑對方的不自量力。然而腳步的邁開很快被阻止了下來,纖細的手掌握在了左腳腳踝之上,并沒有太多的氣力,很輕,但卻感覺很是不舒服。
她怔了怔,側過頭來看着眼皮都快要垂下去了的艾曉玲,沉默片刻,随即猛地擡起右腳就踩在了上面。骨頭斷裂的聲音響起,配合着無力的慘叫聲,手掌直接垂在了一邊。而她繼續向前,看着擋在了尤優面前的鈴,直接是揮動手中骨劍,掀起一片血花,面無表情的看着這粉紅色的女生倒在了地上,胸口被破開了一個大洞。
“差不多,夠了。”
她擡起頭,看着開口的尤優,笑了笑,“你可以試着出手的。”
此時的她已經喪失了理智,淪爲了眼中隻有任務目标的機器般存在。所謂的情感在多次的阻撓之後,已經不知淪落到了何處。她的心中,隻有尤優,隻要帶回了尤優,自己就有機會找到自己的姐姐。
就是這麽一個想法,将心房填的滿滿的。
...
殘破的純白舒展而開,殘餘的腐蝕藥劑開始劇烈的在背後晃動,試圖繼續侵蝕羽翼。
尤優皺了皺眉,此時的她十分清楚自己的狀況,完全是不可能打得赢眼前這個女孩的。但打不赢歸打不赢,所有人都已經爲了保護自己而倒下來,這讓她時刻保持平靜的心,也是泛起了點點漣漪。
“好醜。”蘇薇抿嘴。
尤優擡頭,對上相同冰冷的視線。
“你身上有和我一樣的味道,好奇怪的感覺。”蘇薇眼神變得有些迷離,随即又是歪了歪腦袋,“不過沒關系了,帶你回去就行了。”
手臂快速的伸出,按在了尤優的肩膀上,微微發力,就想要将其拽起來。同時的,純白似乎是掙紮般的綻放出光芒,殘缺的羽翼消散化爲白光向前飛去。隻是,沒有任何的效果,蘇薇揮舞手中的骨劍,淩厲而精準的将所有白光擋下。
“你。。。。。。”蘇薇剛張口,就停了下來,直接是松開了手,讓尤優跌坐在了地上,扭過頭去。
九條斷裂的尾巴,裏面血肉的結構清晰可見,像是一張血盤大口,突兀的就出現了在蘇薇的眼前。她沒有去抵擋,任由尾巴再一次包裹住自己往回拉扯,視線之中都是血淋淋的柔軟。
“爲什麽?”蘇薇被尾巴舉在半空之中,冷聲發問。
艾曉玲支撐着搖搖晃晃的身軀站了起來,像個蹒跚的老人,腿腳都在顫抖。她一口鮮血吐在了地上,笑了笑,“我說過了,你想要帶她走,就先殺了我吧!”
“我是問你,爲什麽要拼了命都要保護她。”蘇薇嘶吼。
艾曉玲凝視着她,目光渾濁,輕聲說道:“因爲她對我很重要,就像你姐姐在你心裏的地位一樣。”
沉默片刻,蘇薇眯着眼,說不出的冰冷,殺意在瞳孔中湧動。她将握着骨劍的右手從尾巴的包裹中抽出,不費吹灰之力。米黃色的刀刃擡起,陽光至刀尖四面八方的落下,十分的耀眼。
“那隻有殺了你了。因爲你的重要跟我沒有任何關系。”
刀落,血濺,浸濕了所有耀眼的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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