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對不起


艾曉玲還是站了起來,甚至沒有任何的掙紮,手臂無力的垂在了一旁。原本秀麗的長發現在遮住了半張臉,沒有添加一絲美麗,更像是恐怖片了長發飄飄的女鬼,讓人不寒而栗。

她還想要擡起尾巴,但背部傳來的一陣劇痛,告訴她,尾巴已經沒了,已經變成了零落的碎塊,現在懶懶散散的在陽光下暴曬着,鮮血在上面流轉,折射出猩紅的光芒。

她失去了所有的力量,隻有一具已經快要倒下的身體。她伸手,想要抓住面前的蘇薇,卻是一個落空,整個人倒在了地闆上。半晌,又是用那隻還能動的手臂,撐着自己站了起來,搖搖欲墜,但依舊沒有放棄。

是什麽力量支持一具已經殘破到瀕臨死亡的身體依舊能動彈。沒有人知道。

蘇薇看着艾曉玲,眼眶一閃而過憐憫,歎了一口氣,直接是擡起腳,踹在了她的腹部之中,讓其倒飛而去。

艾曉玲一口鮮血吐出,在陽光的照耀下鮮豔刺眼。她已經無力的閉上了眼睛,身體也失去了所有支撐的力量,像一塊破布一般被抛出。

一切都結束了嗎?似乎是的。她的腦海中開始浮現出各種各樣的片段,那些深藏在深處的,嘴邊挂着的,無法忘記的。

從前總是聽别人說在接近死亡的時候,你能看見你最想看見的畫面。那時候的艾曉玲是不相信的,嘲笑般的回答,我們異種死亡隻有在戰場上,因爲不敵對方而在一瞬間消亡,有的隻能是無法擊殺對方的遺憾。

然而現在,她相信了。哪有什麽擊殺對方的遺憾,就連遺憾這種詞語此時在腦海中都沒有出現。因爲她看見了自己最想要看見的畫面。

那個男人,輪廓分明的面孔,陽剛在上面清晰可見,就連那沒刮幹淨的胡子渣都能數的清楚,隻要自己用心的話。他的笑容沒有任何拘謹,摟着自己的肩膀十分的緊,好像生怕自己逃跑一般。而自己的手中環抱着初生的嬰兒,細膩的小手放在嘴中吮吸着,一雙大眼好奇的看着這個世界,這個在剛開始睜開眼,十分美麗的世界。嬰兒還晃了晃腦袋,疑惑的看着自己和他,然後露出可愛的笑容,如沐春光。

陷入漆黑,畫面突然的消失,溫暖遍布全身。

艾曉玲喃喃着,落入一片柔軟之中。

...

尤優張開雙臂,迎上了倒飛出去的身影。這具已經殘破到了一定程度,生機正在緩緩流失的身軀,直接是撞在了她的胸腔之中,帶着無法阻擋的推力。

一聲轟然巨響,耶利哥之牆都晃了晃,灑下點點灰塵。尤優整個人包裹着艾曉玲撞在了上面,胸腔開始湧動,一股腥甜溢出,從嘴角落下,沾濕了懷裏美人的秀發。

尤優輕輕搖晃着懷裏氣息微弱的艾曉玲,想要呼喚她的名字,卻發現并不知道全名,而自己該如何稱呼她,也不知道。最後隻有“醒醒醒醒”,這一個單一的字眼從嘴中反複的吐出。

異種的修複力量已經修複不了艾曉玲的身體了,失血過多和整個身體的巨大傷痛,早已經讓修複力量發揮不起任何的作用,隻能吊着些許微弱的氣息,在心髒附近竭盡全力的進行挽救。但這都是沒有效果的,九條尾巴的斷裂,斷裂處的傷口不斷的流出鮮血,總有一刻,鮮血會流光,心髒也會随之停止跳動,氣息也會下咽消失。

艾曉玲緩緩睜開眼睛,那對當年把那個男人帶到她面前的瞳孔,現在已經沒了任何的色彩,像是一片大霧,又像是一片混沌。她伸手想要去觸摸尤優的臉,但剛擡起來就落下,隻剩下微弱的聲音,“尤優?”

她已經看不清了,視野裏黑白相錯,連輪廓都十分的模糊。如果能看的見,她一定會露出些許錯愕的表情,因爲尤優哭了。眼淚從眼角并湧而出,沒有伸手擦拭,也沒有太過悲傷的表情,似乎這眼淚并不是受情緒所控制,就是自主的流出,如同本能一般。

尤優都不記得自己上一次落淚是在什麽時候了。是第一次嘗試實驗痛苦的時候,還是在反複習慣了實驗痛苦之中,亦或是被囚于黑暗之時。記不得了,因爲太過遙遠了,連記憶都模糊了。

“想辦法跑出去,一定要回到9區,回到小白的身邊,他需要你。”艾曉玲輕聲說。

尤優點了點頭,随即想起對方已經看不清了,又是補了一句,“我會的。”

“小白很喜歡你,甚至在你我之間,我相信他會選擇你。雖然這讓我有些吃醋,但不得不承認這個事實,畢竟比起你陪伴他的時光,我更多的是在他沒有記憶的時候陪伴着他。”艾曉玲吐了吐舌頭,看上去有點少女的可愛,“他不能沒有你,所以我才會爲了他拼命的保護你。你是第一道闖入他生命之中的光芒,你或許不知道,男人總是對最初的美好最是珍惜。”

聽着這樣的話語,尤優很想告訴艾曉玲,其實自己并不是第一道闖入艾小白生命之中的光芒,這個位置另有他人。若是真的如你所說的,男人總是對最初的美好最是珍惜,那自己可能并沒有在對方的心裏占據這麽大的位置。

但尤優再蠢,也不會再這種情況說出這些的話語,因爲艾曉玲就要死了,自己喜歡的那個男生的母親,就要死了。很痛呢!心裏,心房的深處。比起那些實驗的疼痛,囚禁的疼痛,這種介于虛實之間的疼痛,來的更刻骨銘心。

手掌傳來一陣溫暖,低頭看去,艾曉玲正握着自己的手,臉上的笑容也是消失了,被凝重所替代,“尤優,答應我一個要求,好嗎?”

“好。”毫不猶豫的應答,尤優擡起頭,看着不遠處的蘇薇。對方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面無表情的看向這裏,似乎并不打算破壞這類似于告别的場面。

“小白其實是一個小孩,他不會表達很多東西,總喜歡把想法藏在内心深處。他不喜歡血腥,很猶豫,不果斷,他更多的是繼承了人類的性格,更像是一個需要人照顧的孩子。”艾曉玲緊了緊握着的手掌,“幫我照顧好他,守護好他。”

眼淚已經将臉上的血迹沖刷幹淨,那張迷人的臉孔又一次展露在了空氣之中,不過蒼白如紙。尤優一邊伸手幫艾曉玲将淚痕擦拭幹淨,一邊輕聲說:“我會的,就算你不說,我也會的。”

過了一會兒,艾曉玲松開了握緊的手,眯起了雙眼,說:“好像沒什麽想要說的了,隻是。。。。。。”

她嚎啕大哭起來,像個孩子一般,想伸手去揉眼眶,卻沒有任何的氣力。她一邊哭着,一邊說道:“我好想再看他們一眼。”

情緒再也無法壓抑下去,因爲自己就要死了,那還有什麽必要将自己内心的模樣掩藏起來,還有什麽必要假裝堅強。自己本來就是一個柔軟内心的女人,不,應該說是女孩吧!自己那麽幼稚,那麽不靠譜,還整天沒心沒肺的樣子。怪不得他會不選擇自己而是選擇離開,怪不得自己的兒子對自己愛搭不理。

“小白一定有恨過我吧?”她哽咽着。

“沒有,一定沒有的。”尤優下意識的回應。

“一定有的。我這麽狠心的一個母親,在那種年紀就他丢下一個人獨自生活。從來沒做過什麽實際的行動,從來沒關心過他太多。他一定很恨我吧,隻是從來不說。”艾曉玲停止了哭泣,因爲沒有了所有的氣力,聲音也開始虛弱下去,“每次回家看見他那種無所謂的态度,心裏就很痛。但沒有辦法啊!我又不懂照顧孩子,我隻知道說些有的沒的話語,以爲這樣可以逗他開心。但很顯然,他并需要這種開心,甚至因爲我的這種行爲而覺得我十分的不靠譜。”

頓了頓,半晌,她又繼續輕聲說道:“其實,我隻是不知道他需要什麽罷了,現在我知道了,但一切都遲了。好想在看他一眼,跟他說上最後一句話。”

尤優忽然擡起頭來,又立刻低下,“可以的,你不要睡着先,他來了,他真的來了。”

這聽起來像句安慰的話語,因爲在艾曉玲的意識裏,艾小白不該出現在這裏,現在應該待在9區,坐在家裏,等着自己把尤優帶回去。隻是,似乎沒有做到,看來自己果然是個不靠譜的母親,也不怪自己的兒子不喜歡自己。

意識開始陷入黑暗,最後的一點光明也開始漸漸往中間靠攏,被漆黑所吞噬。最後的畫面裏,她看到了那個消瘦的少年,并沒有清晰的面孔,在陽光下,緩緩走向自己,步伐很慢,似乎也很輕。

她掙紮着張嘴,卻沒有聲音的傳出,隻有嘴唇的微動,但能知道是三個字的詞語。

緊接着,嘴唇合攏,身體軟綿綿的落下,一切歸于黑暗。

隻剩一句聽不見的,“對不起。”

(第七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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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那個沒心沒肺的女人走了,永遠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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