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小白其實很想哭,但發現并沒有眼淚随着心中所充斥的無力感而流出。是自己太過不孝順了麽?還是說自己真的恨自己的母親?不是的,隻是在接連而來的死亡下,他覺得自己已經麻木了,眼睛像是幹涸了的河流,哪裏還有水分子的蹤影。
他與蘇薇擦肩而過,并沒有注意到這個女孩的存在,或者說壓根不在意。他的瞳孔中隻有那道已經倒下了的身影,甚至尤優都被驅逐出了眼眶外。
面容似乎很安詳,有點模糊,看不清楚。走前了,視線也清晰了,模糊也不見了。的确很安詳,但安詳的深處,他看到了遺憾的神色,真真實實的存在在那張熟悉的面孔上。緊閉着的雙眼,睫毛如同飛起的鳥翼,是已經飛向了天堂了嗎?
也對,這個看起來沒心沒肺,十分不靠譜的女人也隻适合天堂那種應該充滿歡樂的地方。如果是到了地獄,她估計會發脾氣,然後跟閻羅王打一架吧?
艾小白蹲了下來,從尤優的大腿上将自己母親的身體小心翼翼的挪到了自己的懷裏。肌膚的熱度開始漸漸消散,轉換爲冰冷,而出現同樣情況的還有自己的心髒深處,似乎已經要結出大片大片的冰渣。
低頭看着這張自己都沒有認真打量過的臉龐,伸出手将有些雜亂的秀發捋順。但他發現秀發上沾了不少凝固的血塊,要将它們完全捋順得用一些氣力将這些血塊刮掉。或許是害怕打擾到自己母親的安詳,他索性将所有的發絲攏了攏,便壓在了母親的背後,笑了笑,笑着笑着,本以爲幹涸的眼淚就落了下來。
“真懷疑你不是我的親生母親,自己長得這麽好看。”笑容和眼淚混在了一起,看起來像是個傻子的表現。
腦海中的畫面如同走馬燈般閃過。
他其實多麽希望自己的母親能突然睜開眼睛,對他說些無厘頭的話語,然後像每次回到3區那樣,和自己親密的像個情侶,拉着自己去逛街,但從不會給自身買些什麽,而是一直詢問自己想要些什麽。而且。。。。。。而且自己再也不會以無所謂的态度來對待你了。
他捂着臉哭的像個孩子,四周的空氣似乎都被抽離了,窒息感席卷而來。
他知道,一切都不可能了。母親再也不可能睜開眼睛來,自己再也不可能熱情相待。那些記憶裏的畫面,回憶中的無所謂,所有的一切都要被定格了。母親的身影就要消失了,再也不會出現在自己未來的道路之中,一切的一切,都在剛剛被凝固住,無法前進分毫了。
悔恨開始滋生,或許是從腳底往上蔓延,也有可能從頭頂往下灌溉,逐漸的像心房靠近。
這自己害怕的羁絆,終于是出現了!
...
也不知道是哭了多久,臉上堆積的鹽分已經凝固,能感受到異樣的不舒服。艾小白用力的揉了揉雙頰和眼眶的邊緣位置,然後擡起頭來,看着就在自己面前的尤優,沒有再次相逢的喜悅,語氣極爲的平淡。
“她臨走的時候,說了些什麽嗎?”
尤優遲疑了一會兒,用力的點了點頭,好似點頭是淚腺的開關,眼淚也随之湧出,瞬間沾濕了小臉,“都是關于你的話語,她說想見你。”
艾小白笑了笑,十分蒼白的笑容,低下頭,抿了抿嘴唇,“結果,我還是來遲了,對不起。”擡頭,“她一定有懷疑我是否恨她吧?”
尤優愣了愣,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這個問題。猶豫片刻,咬了咬牙,還是點了點頭,張口想要解釋些什麽,但卻是沒有說出口。因爲艾小白此刻的模樣和平時完全不像是一個人,不管是笑容還是神情,亦或者說是氣質。但要揪出哪裏不同,她又找不出來,就是覺得十分的陌生。
隻見艾小白揉了揉太陽穴的位置,歎了一口氣,輕聲說道:“真是傻瓜。我又怎麽會恨你呢!雖然你有的時候真的很不靠譜,作爲母親你真的很不負責任。但是。。。。。。”深吸了一口氣,似乎是平複了一下心中再起波瀾的情緒,“但是,如果沒有你,我又怎麽能來到這個世界上呢!雖說我的人生不算太過美好,甚至近段時間裏可以稱的上黑暗。但那些我經曆過的,不管是片刻也好,細小的也好,微弱的也好,那些光明,那些美麗,都是因爲你,我才有機會看見的呀!”
其實艾小白自己都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有恨過自己的母親,但這一切都不重要了。人都走了,盡管再有些什麽怨言,什麽不滿,什麽不開心,也該是時候煙消雲散了。
退一萬步來說,這都是自己的母親啊!撫養自己長大成人,将自己帶到了這個世界上。沒有她,自己也不可能遇到安娜,遇到尤優,甚至說遇到迪達爾,遇到櫻井鈴。
恨這種東西,本就不應該出現在母子之間。
艾小白将面前地闆上的碎石清理幹淨,然後小心翼翼的将母親已經冰冷了的身體放在上面,嘴角扯出一個牽強的微笑。他站了起來,轉過身去。
這一刻,尤優終于明白了所謂的陌生是因爲什麽。
眼前消瘦的背影,有着自己從未在其身上見過的殺意,宛如一把剛剛出鞘的利刃。
...
蘇薇看着面對着自己的陌生少年,沒有流露出任何表情,輕聲說道:“告别完了?”
“告别完了。”
“那麽你可以帶着她的屍體離開了,那個女孩留下來,就行了。”蘇薇的話語中充滿着無盡的威嚴,像是在下達着一道不容抗拒的聖旨。
“爲什麽?”艾小白扭了扭自己的臂膀,依舊是沒有什麽力氣。在剛剛經曆了突破11區邊界防禦的戰鬥之後,雖然說傷痕已經通過修複而痊愈了,但力量并沒有恢複過來。
蘇薇聽到這麽一個問題,笑了起來,“沒有爲什麽,我需要那個女孩,就這麽簡單。”
“那如果我不走呢?”
“那你就會和躺在那裏的女人一樣。”蘇薇輕描淡寫的回答道。
短暫的沉默。
艾小白深吸了一口氣,緩緩擡起雙腳,向前走去,不算很快,不像是發動攻擊的模樣,倒像是早起散步的人兒。他一邊向前,一邊輕聲說道:“躺在那裏的女人是我的母親。”
“然後呢?”
“你殺了她。”
“然後了?”
“然後你得去死啊!”艾小白嘶吼。
他突然的加速,一腳踏在地闆上,掀起小片的塵埃,躍入空中,手臂向後拉去。太陽在其背後,讓他的拳頭看起來籠罩上了一層單薄的金色。這是他最後僅剩的力氣,沒有絲毫的保留,來到了蘇薇的頭頂,對着眉心的位置,猛地落下。
蘇薇不屑的扯了扯嘴角,擡起了紅色紋路所占據的右手。手掌舒展開來,擋在了眉心的前面,迎向那被單薄金色所包裹住的拳頭。沒有聲響,沒有氣浪,就像是一張紙巾撞在了自己的掌心之中。
手掌合攏,直接是将拳頭包在了裏面。緊接着,猛地發力揮出。拳頭,還有少年,直接是劃過一道弧線,落在了不遠處,炸出一片碎石,一個深坑。
艾小白隻感覺背部傳來撕裂般的痛感,地闆上的碎石都烙在了上面,不用看也能知道此時背部的肌膚已經起了一道又一道的印迹,鮮血從中滲出。
他眯了眯眼,伸出手撐在了地闆上,掙紮似的站了起來。身體搖搖晃晃,因爲疲倦的原因。此時眼皮都變得很是沉重,似乎有千斤重的石頭壓在上面,昏昏欲睡。
蘇薇看着再次站起來的身影,有些恍惚。因爲這個場景見過,就在剛剛,就在不久之前。隻是剛剛的那道身影透露給她的感覺是單純的守護,而現在眼前這道身影,滿滿的都是殺意。
沒來由的感覺寒冷浮上心頭,在胸口的位置停住,開始穿梭。
這是一個沒有道理會出現的感受,眼前的這個少年明明看起來比剛剛那個女人要弱不少。但爲什麽就會感覺到寒冷呢?
沒必要理這些了,已經有些不耐煩了。蘇薇沉吟片刻,直接是一躍而起,落在了尤優的身旁,心想,隻要将這個女孩帶走就完成任務了,自己就可能找到姐姐了。
艾小白看着蘇薇伸出手搭在了尤優的肩膀上,愣了愣,随即想要邁開腳步跑過去,但發現擡腳的動作很慢,落腳的動作也是很慢,身體已經沒有任何多餘的力量支撐他跑起來了。
“到最後都是因爲自己的弱小麽?”他喃喃着。
下意識的閉上了眼睛,腦海裏開始不斷的重複着剛剛的那句話語。像是複讀機一般,自動重複着。而且最奇怪的是,似乎每一道聲音都有着不同的情緒。憤怒、悲傷、癫狂,甚至是平淡,甚至是兩者相結合,三者相結合,在密密麻麻的神經和血管中突兀響起,突兀消散,詭異至極。
不遠處的蘇薇,突然的皺起了眉頭。她感受到了死亡的氣息,不對,又像是無盡的威嚴。轉過頭去,卻無法找到帶出這種感受的引子,視線最後落在了艾小白的身上。
緊閉的雙眼,像是睡着了。
陽光落下,微風擦身而過。
世界很是靜谧,像是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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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第三更咯,累死了,昨晚失眠,我現在要去睡一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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