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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微修正一下上一章的某個細節,盡管比較無足輕重。
那個在日本開設醫館的天主傳教士索德羅,他最後離開日本的原因,并不是因爲勾結大久保長安,意圖謀反。
與早期接觸織田信長的的前輩弗洛伊斯不一樣,索德羅在天主教會中的派别是聖方濟各會,而前者是耶稣會。
在慶長年間,他從歐洲來到日本傳教,關原之戰後,他将傳教的中心,由京都轉移到了江戶。
大概是因爲出身貴族家庭的關系,索德羅在政治上的嗅覺,比他的前輩弗洛伊斯更爲敏銳。
關原之戰後的德川幕府,處于遏制天主教勢力的需要,便對新進入日本的紅毛人(尼德蘭和英吉利人,以信仰新教爲主)勢力大加扶持,因此,天主教的傳播很不順利。
爲了能讓天主教被日本人接受,索德羅利用古代日本醫學落後的機會,在江戶開設了西洋醫館,名字叫做。
因爲西洋醫藥效果顯著,對病症能達到根治的目的,所以很快就被日本民衆所歡迎,索德羅順水推舟,在治病的同時,大肆宣傳天主教義,收到了不錯的效果。
雖然日本底層社會的百姓,慢慢接受了這種外來宗教,但是,索德羅在上流社會中的傳教卻依舊沒有什麽進展————這并非不可以理解,早在豐臣時代,豐臣秀吉就曾經大肆迫害天主教徒,不要說一般信徒了,連許多有名望有身份的人,也因爲信仰天主教而丢了性命。
而江戶幕府成立之後,迫害天主教徒的命令,雖然随着德川家康對這種宗教的不大了解而暫時廢除,但戰戰兢兢的有了前車之鑒,也不敢再以身犯險。
索德羅并不灰心,或者說,他本來就打算開創一個從無到有的新局面,在幕府那邊既然無法下手,那就從與幕府對立的外藩大名那裏出擊。
很快,索德羅就找到了他的第一個目标,正是不死心于天下一統,時時刻刻想着找點麻煩出來的伊達政宗。
伊達政宗之所以會對索德羅感興趣,除了他本身喜好新事物的緣由之外,還有兩種原因。
第一,他聽說了江戶施藥院的事迹,了解到西洋醫術神通廣大,甚至連複雜的外科手術也能做,于是就想借用索德羅的醫術,來恢複自己右眼的視力。
第二,他聽說南蠻人有一種食品,一種幹糧,烘烤出來的,不需要太多面,隻要适當的加點油就可以了,而且保存時間很長————沒錯,你猜的沒錯,這東西就是面包!
治好眼睛是沒有指望了,因爲即便是在四百年後的今天,讓恢複視力也是辦不到的,但是面包卻是個可行的方法,用它來取代費工又費時,口感還很不怎麽樣的,是很不錯的主意,以後可以充當伊達軍的主要軍糧。
(兵糧丸用紅蘿蔔、荞面粉、麥粉、山芋、甘草、薏苡、糯米粉,全部磨成粉末,浸泡在酒中三年,待酒蒸發後,揉成桃子核一般大小,一天僅吃三粒,便不用擔心會耗費體力。
這種簡易軍用食品,雖然口味極其差勁,但因爲成本簡單便宜,一直被日本軍隊使用到二戰結束,直到美國人進駐日本,這種東西從才離開日軍,或者說是自衛隊的餐桌。)
獨眼龍所希望得到的東西,最後一個也沒得到,連面包的配置方法也是如此。
不過呢,索德羅卻借這個機會,成功地把伊達政宗變成了半個天主教徒————因爲後者顧及身份,不願意受洗,所以沒有入教。
更可喜的是,不僅是伊達政宗,連他的女兒五郎八姬,女婿松平忠輝,也被索德羅成了天主教徒。
大坂之戰前,伊達政宗希望借到西班牙菲利普皇帝的兵力,來幫助他征服日本,于是就派支倉常長與索德羅,出使歐洲。
自後,日本的史籍中,就再也沒有了對索德羅的記載,其之後的下落,完全是個謎,支倉常長日後倒是回到了日本,可是那施藥院呢?卻再也沒有開起來
。。。。。。
與吉田敏光不大一樣,自小信奉孔孟之道的明智光慶,既對神鬼之類的超自然東西抱着否定态度,又對與之相關的各種儀式活動,感到陌生。
所以,他現在根本就看不懂,眼前這個神秘的少女,到底要做什麽。
不過呢,當然不曾看過宗教的占蔔儀式,更不可能知道準備在現場的東西有多麽正式。不過對他這種門外漢而言,感覺還是非常有架勢的。
少女不知從哪裏,去來了各種各樣,雜七雜八的東西。
儀式案台前左右側各擺放着一排座墊,上座爲吉田敏光和自己的座位,前方擺放着佛、法、僧三寶,另外還供着酒瓶、鹽巴以及活鲷魚。
他忍不住在心底吐槽了一句————連活魚都準備好了,這真的是在占蔔嗎?
酒碟則有兩個。案台的儀式會場中點着十二支紅蠟燭,後方還挂着六幅挂軸。上面由右至左分别寫着:
看來這個少女,是個神道教信徒,這儀式看上去,倒也的确很有神道教的風格在其中。
天照大神就不用多介紹了,神道教所信奉的最高天神,是的主人,日本皇室是其子孫。
素盞鳴尊是天照大神的弟弟,因爲手持十拳劍打敗了八岐大蛇,而被日本人尊爲劍神和戰神。同時,他也被視爲日本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
今上天皇,是日本人對在位的天皇的日語稱呼,即正親町天皇。來源于古代漢語中對在位的中國皇帝的稱呼今上,即之意。
神宮皇後,日本曆史上的女政治家,因爲三次讨伐朝鮮半島而聞名。
菅原道真,掌管雷電的天神,脾氣火爆。但同時,也被日本人是爲文化之神,凡是有學問的話,都自稱是受了的保佑。
說着,少女端起一杯酒,遞到了吉田敏光的身前,吉田敏光雖然對她所說的占蔔方法感到十分新鮮,卻也沒怎麽猶豫,拿過酒杯,一飲而盡。
等他把酒杯放下之後,少女閉上眼睛,像是冥想一般的沉思了一會兒,然後,緩緩睜開眼睛,說道:
‘
其實,吉田敏光對于身份等級,以及出身的高低,并沒有太多的要求,而他剛剛,對于武士階級之間的高低貴賤并不是特别了解,所以對此并不在乎。
他的話裏面,充滿着揶揄對方的成分,不過少女似乎心情不錯,聽了之後一點也沒有生氣,而是将桌子上的活魚扔回到一個小水桶裏,防止它死掉。然後慢慢說道:
吉田敏光瞪大了眼睛,是什麽概念,他當然知道————清河源氏的後裔有很多,不過後來清和源氏的嫡系絕嗣,支系的新田和足利被認爲是血緣最近的,最有資格繼承源氏總領。
但在後醍醐倒幕的過程中,足利的地位一直比新田高,後來足利自立爲将軍,把尊皇的新田打敗了,才有室町幕府。而織田信長廢了足利将軍,最有資格代表源氏的的自然是新田氏的後裔。
新田源氏并沒有随着新田義貞的死亡而沒落,相反,新田氏的,使得天下許多武士都争着給新田義貞當孫子。大館氏,裏見氏,山名氏,桃井氏。。。。。。即便是今天已經擁有了七十多萬石領地,聲名顯赫的德川家康,也總是愛在寫給朝廷和幕府的文書中,自稱爲而不是自己的本名。
吉田敏光似乎因爲對方的門第而動心了,看來他到底是這個時代的人,思想和觀念還沒有擺脫種種束縛。不過呢,看他這幅急切的樣子,少女反倒冷靜了下來。
出乎意料的,少女竟然沒有往下說的打算。吉田敏光當然不幹了,在短暫的停頓之後,他橫眉豎目,大聲說道:
到底是修養好的人,一般的人聽到這話,肯定就要掄起拳頭揍人了,再不濟也是要罵上幾句的,但是吉田敏光卻并非如此,他慢慢冷靜了下來,深呼吸了一口氣。
聽她這麽一說,吉田敏光又愣了一下————也許是因爲少女說他會成爲很了不起的人,讓他又有些失神。
在短暫的猶豫之後,他本來想随便給點錢的,但一看案台上琳琅滿目,頓時覺得少女做生意很不容易,太辛苦了,就從身上掏出了一枚銀小判,放到了少女面前。
說着,他用手指了指站在一邊,隻顧着看熱鬧,很久都沒有說一句話的明智光慶。
順着他的目光,少女充滿好奇的打量起了明智光慶,而後者,因爲突然被人關注起來,頓時感到一陣不适應。
面對少女的反問,明智光慶并沒有什麽表情變化,而是以一副的語氣說道:
嗯,并不熟絡就對了,因爲兩人并不存在任何血緣上的聯系,而且,即便是認識的時間,也不超過一個月。
在少女的指示下,明智光慶學着剛才吉田敏光的動作,拿起案台上的一杯酒,緩緩喝下。說實話,這種占蔔方法,可謂是爲所未聞的。
明智光慶一聽這話,當然不樂意了,作爲年輕人,他當然希望自己能闖出一番事業來。
不過仔細想想,自己活了十幾年,确确實實沒有幹出什麽了不起的事情,父親十幾歲就當上了齋藤道三的近侍,哥哥十幾歲就随父親出陣。而且兩個人都立下了戰功,開始揚名。
而到了自己這裏,因爲家中人才濟濟的關系,很不顯眼,即便是出雲普請奉行的職位和一萬石的領地,也是哥哥爲了鞏固家族勢力,特意給的。總之,自己得好好加油了。
這個玩笑可不能随便開,明智光慶這些年來,一直都生活在哥哥的陰影之下,不過他倒也習慣了扮演這樣的角色,至于成爲家督,他雖然偶爾會幻想一兩次,但也知道僅僅隻是幻想。
明智光慶聽的心裏百味陳雜,說不出是什麽滋味。雖然他知道哥哥的雄姿英發和兩個侄子(眼前這個和還沒出生的那個沒算進去)的茁壯成長,讓自己注定和家督的位子絕緣,但是,他畢竟是個男人,不想永遠都這樣默默無名的混一輩子,而是盡情發揮自己的才華。
但是少女的話,卻讓他感到一陣打擊————不知道什麽時候,他已經慢慢相信了後者的話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忽然扭過臉,揚長而去。
吉田敏光大吃一驚,他向少女道别之後,急忙追了上去。
。。。。。。
明智光慶隻顧着前行,完全忽視了,就在十幾米遠的地方,有一個小小的酒館,裏面有個僧人模樣的男人正在喝酒,赫然就是他的父親,明智光秀,或者說是南光坊天海。
剛才少女給明智光慶算命的時候,天海也有意無意的朝那邊看了幾眼,但他始終沒有走過去與兒子見面。而當真田信繁端來酒水之後,他便和成田長親兩個人對飲起來,再不看那邊的事。
對于這句話,天海卻沒有什麽回應,他并沒有和兒子見面的想法。雖然年輕的真田信繁完全理解不了這是爲什麽。
不過呢,不修邊幅,已經喝的酩酊大醉的成田長親,卻很高興。
想出了這麽長時間,真田信繁早就對成田長親的脾氣了解的差不多了,不會再因此大驚小怪了。他隻是搖搖頭,做出心塞無力的樣子,正想說些什麽,占蔔的少女,也就是成田甲斐走過來了。
說到和的時候,甲斐有意無意的瞄了自己的叔叔一眼,可惜的是,後者早就已經練成了、,哪在乎這個?
與成田甲斐的興奮不一樣,天海全無喜色,依舊是一副面無表情的樣子,他端起了一杯酒,緩緩的喝完之後,說道:
不過呢,一邊的成田甲斐,卻想到了另外一個問題,他轉過頭去,對成田長親說道:
成田長親完全是一副的樣子,或者說,他作爲武士出身,又很有學問,卻偏偏是這麽一個痞·子混混的性格,實在是很不協調。
再或者說,在後世,他這就叫做吧。放在那個時代,這種男人非常吃香,屬于非常受女人歡迎的那種。
。。。。。。
明智小五郎其實并沒有睡上多久,今天的活動雖然很累,但還不至于把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小夥子給累趴下。大概是在晚飯過後一個時辰,他從睡夢中醒來。
在叫了幾聲之後,侍女慌忙端了一壺涼茶和一壺熱茶過來————這是他自己喝茶的習慣,先喝冷茶解渴,再喝熱茶暖胃。
他拿着茶壺,将茶水倒進茶碗裏面,小口的喝上一些,感覺精神狀況好了很多,神志也逐漸清醒過來了。
他的思緒,不自覺的,飛到了幾個時辰之前,在二條城舉行的幕府會議上面。
第一個阿谀奉承織田信長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京都府知事佐佐清藏。這幾天,他爲了京城的治安保衛工作四處奔走,累的都不行了。所幸努力已經有了回報,京城在舉辦盛大祭典期間,并沒有發生什麽令人不愉快的事件。否則,不要說來到這裏了說話,隻怕他已經在六條河原被斬首一百萬次了。
佐佐清藏現在的心情非常的好,成功舉辦春日祭,給他帶來了怎樣的好處,不言自明。不過呢,他太得意忘形了,以至于,都沒有注意到,一旁的羽柴秀吉投過來的怨毒的眼神。
盡管後世的日本人,總把羽柴秀吉,介紹成一個胸襟博大,器量如海的偉人,但實際上,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本來京都的治安工作,羽柴秀吉才是其中的重頭戲,爲了完美的完成任務,他不惜耗費人力物力,将一萬軍隊從前線調了回來。要知道,在這個時候做這種事情,可是非常危險的,山陽道的領地有不少都是新打下來的,當地的土著豪強勢力過去都是在毛利家的庇護下,保持着半獨立的狀态。
但是,現在突然來了一個新領主,想改變過去的狀況,要他們徹底的服從自己,繳納貢品,聽候調遣,這讓他們一時半會兒怎麽能接受呢?當然了,對于新領主而言,這群人不能接受又有什麽要緊的?自己可以用武力手段逼迫他們接受。所以軍隊的重要性,就在這個時候體現出來了。
本來呢,羽柴秀吉辛辛苦苦的将軍隊調集過來,就是爲了完美的完成織田信長交代的任務。。。。。。結果倒好,什麽便宜都沒有撈到,反倒陷入了的漩渦。不僅任務取消了,他自己還莫名其妙的背上了的罪名。雖然織田信長已經做出了澄清,表示他并沒有嫌疑,但即便是這樣,他的仕途人生,也已經有了洗不掉的污點。
唯一能讓他稍微有些心安的就是,織田信長會在春日祭後不久,在長濱城舉辦一個小規模的閱兵,對象就是他的部隊,這總算能讓他挽回一些面子。
再看看那邊,在佐佐清藏的一番阿谀奉承之下,織田信長原本就不錯的心情,現在更是心花怒放,他從懷裏,取出一個折扇,折扇上面的扇紙,是用金箔做的,價值非凡。
這麽值錢的扇子,拿出來恐怕不隻是爲了扇風降溫,而明智、羽柴、柴田等長年陪伴在他左右的人馬上就明白了————織田信長現在要說正事了。
說完這話,織田信長一改剛才的懶散模樣,坐直了身子,垂下頭向在座的所有家臣們鞠躬,行了一禮。
在座的人,都知道織田信長平時是個什麽樣的人,見他行此大禮,大吃一驚,又覺得不可怠慢,急忙回了一禮,也把身子伏了下去。
已經六十二歲的柴田勝家,頭發和胡須都已經花白,整個人臉上都是皺紋,已經沒有了年輕時的兇猛霸氣和充滿活力。他伏下身子,回答道:
明智小五郎坐在一邊,大緻聽明白了織田信長的意思————如果北條氏政足夠,将軍大人倒也可以保全北條家,但适當的削弱是肯定要進行的。這種處置,類似于曆史上的豐臣秀吉對待德川家康那般,雖然給予了大片領地,卻令他們必須離開祖輩世襲的故土。
這時候,又聽見織田信長說道:
雖然被織田信長揶揄了一下,但柴田勝家早就深知他的脾氣,所以也不生氣。
雖然知道今天晚上的會議,不會隻是簡簡單單的聚會,但明智小五郎也沒想到,大家會聊得這麽深入,已經涉及到很多重大軍國大事了。
小鬼?明智小五郎頓時在心底翻起了白眼,敢情你們平時就是這麽看待我的嗎?
頓時,整個會議廳爆發出一陣哄堂大笑,如果不是見慣了這樣的場面,明智小五郎覺得自己絕對會尴尬得忍不住逃離這裏。
穩了穩心神,他深吸了一口氣,等大家的笑聲慢慢結束的時候,才開口說道:
因爲之前與最上家的會面,并沒有多少家臣在場,所以當我他這件事的時候,全場頓時議論紛紛。在這其中,他注意到,羽柴秀吉和池田信輝低聲交談了一會兒,然後羽柴秀吉搖了搖頭,明智小五郎即便聽不到他們二人在說些什麽,卻也能打聽猜測的到————兩個見過大風大浪的人,都不相信最上義光。
看來最上義光的誠信度确實有些問題,不過話說回來,曆史上的他也是如此,雖然山形縣當地的人把他視爲偉人,但後世的人,爲了體現出他的對手伊達政宗的正面光輝形象,總是把他描繪成十惡不赦,表裏比興的奸雄和暴君————爲了吹捧一個人而去故意抹黑另一個人,從某些角度而言,這也是人性陰暗面的一種體現。
等大家的議論聲低下去之後,我接着說道:
在發表了豪言壯語之後,全場人都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看着我,說實話,這種被所有人關注的感覺,明智小五郎雖然不習慣,但還是挺喜歡的,接着,他以更加有氣勢的語氣說道:
不知什麽時候,明智小五郎的表情漸漸變得嚴肅沉重,甚至有些可怕,而說到的時候,他的臉色已經有些猙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