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凱被我噴了一臉啤酒,那種可憐又無辜的表情着實惹人好笑,趙凱不要我擦,自己拿起桌上的紙巾開始擦了起來,手忙腳亂的。他現在的模樣,哪裏還有半點剛才威風凜凜、盛氣淩人的樣子。
我見他這副窘樣,捂嘴竊笑,卻不想笑的太大聲,我知道,這樣的男人,最在乎的就是面子,不能折了他們的面子啊。
不過經過這個小插曲,我倒是放松了不少,之前或多或少還是對趙凱有些敬畏之心的,見他也有這一面,那我也就沒有那麽怕他啦。
趙凱擦拭完畢,一盒抽紙已經用去一小半了,我見他額頭前得頭發都濕了,我這一口酒看來量還不小,是我高估了自己的喝酒的能力了。明明不會喝酒吧,還要逞強,這下好,噴人家一臉不說,還弄濕了人家的頭發。
我忍住笑意,輕聲問道:“怎麽樣,你沒事吧?”
趙凱略顯無奈,他可能從來沒有想過,和一個女孩子喝酒,會被噴的滿臉都是酒。他恢複了冷峻的神情,沒好氣地說:“若是換了别人,估計這夥兒已經趴地上了,我可是第一次被人噴一臉酒水。”
趙凱揮揮拳頭,奸笑一聲,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露出幾分兇相來。
我被他看的心裏發毛,怎麽,他還想打我是怎麽着?
趙凱收回淩厲的眼神,話鋒一轉,又說:“不過既然對方是一個女孩子的話,那我就大人有大量,饒了她吧。”
我就猜嘛,他肯定是跟我開玩笑的,我也不知道是哪根神經搭錯了,雙手抱拳,學着電視劇裏演的那樣,恭聲說道:“那這廂就謝大俠‘不殺’之恩了,若有來日,必厚報之。”
趙凱沒想到我會來這一手,我的古靈精怪叫他肯定生不起氣來,他搖搖頭,用手指指我,笑道:“你呀你呀,我真是服了你了,我瞧你挺木的一個人,以爲是個悶冬瓜,沒想到,你比誰都玩得歡啊。”
是的,換做平時,不要說和一個陌生人開這種玩笑了。我就不會跟一個陌生人,還是一個陌生男人在這麽晚的時候出來宵夜聊天的,我也不知是怎麽了,那件事情結束了,我本想是早點回家的。
但是,趙凱突然開口約我出去,我下意識脫口而出就是答應他,沒有絲毫猶豫。話說出口後,我才有些懊悔,但已經來不及了,我就這麽忐忑地上了他的車。
沒想到,一路飛馳而來,不僅欣賞到了美麗的夜景,還享受到了極限速度的樂趣,我還第一次抱了男士的腰,這一切,都是美妙的,我至少覺得沒有任何負擔,跟他在一起的時候,沒有什麽負擔。
趙凱給我倒了一杯果粒橙,我不知道他是有心,還是無意,我們肯定是第一次見面,但他居然一下子就點中了我最喜歡的飲料----果粒橙。
我喜歡喝果粒橙,那種顆顆果粒在嘴中翻滾的感覺,讓我想起了母親經常會給我做的百香果汁,味道有差異,但是感覺卻是一樣的,家的味道。
“呐,不會喝酒,就喝點果汁,對了,你喝得時候,離我遠一點,我不想再被噴一遍果汁哦。”
我撲哧一笑,接過果汁,慢慢倒入口中,果然還是那種味道,但是我卻覺得比平時更加香甜可口了。
趙凱繼續喝他的啤酒,我繼續喝我的果汁,我們就這樣相對無言,很有默契地沒有說話,享受這一刻的安靜和美好。
已經進入後半夜,這座魅力之城慢慢褪去了喧嚣,換上了屬于夜的靜谧,月光燈光相映成趣,這是這座城市不易讓人察覺的另外一種味道。
這個小攤子已經遠離了市區,擺在了靠郊區的位子,所以行人稀少,沒什麽客人,我們坐下來這麽長時間,就我們一桌客人。
官叔在端上最後一個菜後,也搬了條闆凳,坐了過來,我沒有惱怒他打擾了我和趙凱之間難得形成的安靜氛圍,而是往旁邊靠了靠,給他騰出一點位子來。
我知道,看趙凱和官叔的言談舉止,他們一定是認識很久了,而且關系匪淺。
“怎麽,不介意老家夥我橫插一剛,壞了你們的好事吧!”
官叔嘿嘿一笑,笑中有玄機。
趙凱率先發話了:“官叔,你說的哪裏話哦,坐下喝酒就是了,我們多喝幾杯……”
“嘢。”官叔打斷了趙凱的回應,轉頭看我,對我說:“我可不是問你,我是在問這個姑娘呢,誰特娘跟你客氣,我是怕這位姑娘不高興呢。”
我臉又是一紅,回複官叔的聲音已經細不可聞,聲如蚊呐,我有些不好意思。
“官叔……您言重了,坐下陪他喝幾杯,我沒事的,我又不會喝酒……”
官叔聽到了我的答複,點點頭,才高興地又開了一瓶啤酒,給趙凱倒滿,也給自己斟滿,放下酒瓶,端起酒杯,對趙凱說:“來,凱哥,我們喝一杯,好久沒碰杯了,怪想你這小子的。”
趙凱舉起酒杯,先幹爲敬,官叔也沒落下,也幹了杯中酒,我不會喝酒,就在旁邊這麽靜靜地看着他們喝酒,爲他們倒酒,這一夜,似乎有些漫長。
兩人連續幹了幾個來回,官叔臉上明顯泛紅了,不過透着高興,這次打開話匣子,陪我們聊起天來。
“小姑娘,咦,對了,你叫啥?”
“叫我小紅吧。”
“好吧,小紅,說起趙凱這個小子,你不知道吧,我看着長大的,這娃娃命苦,從小到大,特别不容易……”
“叔,您别說了……”趙凱知道官叔又有些喝多了,他這人有個毛病,一喝多,話就多,怎麽也止不住,這不老毛病又犯了。
“不,叔我今兒要和這位姑娘好好唠唠,姑娘你是不知道啊……”說着,他一把抓住我的手,我沒有躲開,我想老人家是把我當成趙凱的女朋友了,他想借着酒勁,把一些平時不想說的事情說出來,那麽我也不好意思拒絕他。
或者,其實我内心裏也想知道趙凱的過去,是什麽原因,讓他變成了現在的自己。
官叔的話匣子打開了,就沒合上過,一個晚上,我和趙凱都成了傾聽者。官叔滔滔不絕,從趙凱的身世講到自己,再講到自己的人生經曆和家庭變故,這個老人似乎許久沒有和别人講過這麽多話了,索性,今天就講個痛快、講個酣暢淋漓。
我自始至終都沒有打斷這位老人,他講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詞,我都聽了進去,因爲這是一個老人對你的信任,我不能辜負了老人的這份心意。
從老人的講述中,我知道了趙凱的身世,自小父母雙亡,跟着奶奶長大,和官叔是鄰居。奶奶在他8歲那年患病也離世了,趙凱也就一人生活,在親戚的接濟下,勉強讀完了初中,就再也沒去上學。
官叔看着趙凱可憐,經常給飯給菜,能幫一口是一口。他見趙凱畢業後整日無所事事,就介紹他到官叔那裏做事,官叔那時候是混場子的,在裏面做個小頭目,趙凱算是官叔帶出道的。
後來官叔年歲大了,退了下來,開了這個夜宵攤子,也是做一些兄弟舊友的生意,日子還算過得去。他說,隻是沒想到,趙凱還在這個圈子裏混,還混出了點名堂,帶出了十幾個兄弟,有那麽一些架勢。
我也從他口中才知道,那個在攤子幫忙的女孩子是他收養的孤女,又聾又啞,其他都還健康。官叔沒有子嗣,就認她做了閨女,爺倆靠這個攤子,維持度日。
我像聽故事一般聽完了官叔的講述,講到波折離奇處,我的嗓子眼都吊到喉嚨口了,聽完仍是意猶未盡。
我隻是沒想到,世上還有和我一樣苦命的人,甚至比我更命苦。在遇到佟教授之前,我一直以爲我是這個世界上最慘、最可憐的人,如今聽完他們的故事,我才知道,世間凄苦,不是隻有我獨一份的。
那天喝到老晚,看得出,趙凱和官叔都喝得盡興了,官叔已經喝得差不多了,而趙凱的酒量算是好的,仍是保持清醒。
還是坐着他的摩托車,他送我回家了,我再看天空,繁星褪去,東方露出魚肚白,已是黎明了,不知不覺,天居然都要亮了,我們是喝了多久啊。
趙凱送我到樓下,他今天喝得不少,俊俏的臉龐微微泛紅,醉眼迷離,鼻子哼哧,滿身酒氣,我聞到了他的酒氣,陶醉其間,似乎也有半分醉意。
太陽躍出,第一縷晨光照在我們身上,我想這一夜終于結束了,可我内心深處,卻有一種聲音:這一夜若凝固就好了,因爲,這一夜我暫時忘卻了所有的煩惱,安靜地享受這和趙凱的點滴時光。
趙凱也感受到了晨曦的暖意,他伸出左手,繞過我的頭,抵住我的後脖頸,很輕地把我往他面前推,我很順服地配合他的動作,一點抵抗都沒有,甚至還有一絲絲期待和興奮。
趙凱一雙深邃明亮的眸子盯着我,我不敢看,微微閉上眼睛,靜候着天賜的禮物。趙凱緩緩低頭,終于,他的唇貼到了我的唇上。
如寒冰碰上烈火,寒冰是趙凱,烈火卻是我。我能感受到趙凱冰涼的嘴唇剛碰到我火熱的嘴唇的時候,趙凱渾身一抖,然後他緊緊地摟住,似乎被我所感染,開始用舌挑開我的緊緊咬住的牙齒。
這股溫熱清甜的味道,勝過我所喝的任何飲料,觸碰,交纏,我嘤咛一聲,腦袋一片空白。
這一吻,才是我真正意義上的初吻,這一吻,讓趙凱徹底地進入了我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