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上了趙凱的車，準确來說應該是坐上了趙凱的摩托車，那是一輛黑色的酷炫摩托車，一看就是經過改裝了的，我那時還不懂是什麽品牌的，總覺得很是炫目出彩，想坐上去，讓人帶着兜幾圈風。

趙凱撇開了那幫小弟，就我們兩個人，我現在想起來，還是佩服我那時候的膽子。我膽子這麽小，那麽謹小慎微的一個人居然也會鬼使神差地跟着一個認識還不到一小時的男人就這麽出去了。

我想，有些事情，是注定要發生的，即使時光重新回到過去，我可能還會重走老路的，就像飛蛾撲火一般，明知道結局，還是一往無前。

我坐上了趙凱的摩托車，說實話，我是第一次做摩托車，我手不知道往哪裏擱，隻能放在兩邊的搭手上。

趙凱見我坐穩了，發動摩托，嗖一聲就開出去了，速度很快，我頭發随風往後面擺，疾風從耳邊呼嘯而過，我開始看這一路的風景，沒想到，這座城市的夜色這麽美。

我平日裏深居簡出，兩點一線，不是學校就是家裏，沒在這麽晚的時候出過門，錯過了這五彩缤紛的夜景。這裏和我們鄉下不一樣，我們那兒一到晚上就黑燈瞎火的，這裏則大爲不同，燈火通明，通宵達旦，即使到了深夜，也總有幾處喧鬧的地方，以慰這個城市裏的不眠人。

摩托車開的很快，幾次颠簸，讓我差點摔了下來，我猶豫躊躇了一夥兒，還是輕輕地攬住了趙凱的腰。頭也輕輕地靠在趙凱的背上，我心如鹿撞，小臉煞紅，幸虧趙凱看不見，否則他會取笑我的。

我第一次離一個年輕男子這麽近，還是主動地去攬住他的腰，作爲女孩子，總是會覺得會不會太輕佻了。我雖然知道，但是我沒有辦法，剛剛從一處噩夢離抽身，眼前就有一個寬大厚實的肩膀給你，你靠不靠呢？

我是一個女孩子，是有女孩子該有的矜持和羞澀，但我經曆了太多傷痛和無助，我也需要關心和愛護，一個簡單的動作就能讓我蕩起尋求慰藉的心思，所以我這麽做，有害羞緊張，卻并不感到奇怪。

我的心思和我的頭發一樣，在這喧鬧豔麗的夜晚，随風蕩漾，我的小女人情懷見風就漲，隐入這深夜，而不知。

是夜，就有黑暗，但黑暗中總有幾盞閃爍的明燈，黑暗再長，終究是黎明的前兆，我是該從黑暗中醒來了，去迎接美好的晨曦。

摩托車停了下來，地方到了，我卻像睡着了一般還是攬着他的腰，不撒手，這種美妙的感覺從來都沒有過，再抱一夥兒，就一小夥兒，我悄悄在心裏對自己說。

趙凱見我不撒手，悄悄地在我腦門上扣了一記，用與之前在酒吧截然不同的溫柔語氣對我說：“你再這樣子，我可要收費了，擁抱費，謝謝！”

我默默腦門，被他的玩笑逗樂了，松開手，随他下車了。他帶我來的是一個夜宵攤子，不大，就幾個桌子，十幾條闆凳，一對父女模樣的人守在攤子前。

攤子很冷清，沒有什麽生意，可能是這個攤子過于簡陋了，讓人提不起消費的欲望。趙凱很熟絡地同攤主打招呼，攤主見到趙凱，也是喜上眉梢，連呼凱哥凱哥，能不高興麽，有生意上門了。

“凱哥，你可是好久不來了，最近兄弟們都還好嗎？”

趙凱安排我坐下，湊上前去，給攤主甩了一根煙，自己也抽出一根來，幫攤主點上，自己則湊上去，借了個火，兩人就像是多年的老友一樣，一切都那麽自然和妥帖。

“官叔，一直跟你說了，别叫我凱哥，叫我小凱，或者凱旋就行，你這麽叫，我不自在啊。”

官叔拍拍趙凱的肩膀，半開玩笑道：“這怎麽行，擱以前，這麽喊沒問題，現在你手下十幾條人跟你混，喊一聲凱哥不爲過。”

“我那情況你也知道，你這是……”

“好啦。”官叔打斷了趙凱，沒讓他繼續說下去，他似乎知道趙凱下面會講些什麽東西了，他不想聽。官叔朝我這看了一眼，眉頭一挑，一副了然于胸的樣子，繼續調侃到：“今天的姑娘可是比以前任何一個都漂亮，凱哥，你好福氣哦。”

我聽完官叔的調侃，心情有些複雜，官叔誇我漂亮，即便是客氣話、場面話，我也聽得受用；但是我聽到他拿我和别的女孩比，我就知道，我肯定不是趙凱第一個帶到這裏的女孩子，心情有些失落。

趙凱見露餡了，趕緊跟官叔做了個噓聲的手勢，官叔捂住嘴巴，才知道，剛剛口不擇言，說漏了嘴兒。

官叔給趙凱使了個眼色，被我瞧見了，趙凱搖搖頭，我不知道他們的意思，但也猜到了七七八八。

趙凱不想再平添誤會，趕官叔去燒菜了：“官叔，老規矩哈，對了，你喝不喝酒？”

我搖搖頭，喝酒我可不行，而且，我還是一個人，我的警惕性還沒低到那種地步，我現在有些花癡，可我畢竟不是傻子，該拒絕的還是會拒絕的。

“那好，官叔先給我上兩瓶百威純生，給她，嗯……來一瓶果粒橙吧，其他的都是老規矩。”

“好啰，這就給你們燒菜。”

趙凱點完菜，在我對面坐下了，拎起桌上的茶壺，給我倒了一杯水，我接過，舔了一口，居然是羅漢果茶，有些甜，夏天，喝這個，清涼解暑，我多喝了幾口。

趙凱也給自己倒了一杯，一飲而盡，然後重重地舒了一口氣，像是把一身的疲倦都放下了，這一杯羅漢果茶，倒是物有所值。

“對不起。”

對不起，趙凱跟我說對不起，我沒聽錯，他爲什麽跟我說對不起呢？

我反問他：“你爲什麽跟我說對不起呢，這件事情的起因也不是你。”

這時候，啤酒送了上來，趙凱拿起起子，開了兩瓶啤酒，拿了個一次性塑料杯，倒滿，喝了一大口，他的喝酒方式和馮倩薇她們不一樣，她們講究的是吹瓶，而趙凱則是悠哉悠哉地小口抿。

“事情說來話長，陳天算是我半個發小，從小學到初中，一直玩在一起，我初中完了就沒上了，他讀完了高中。而卷毛是我下面的馬仔，跟我混飯吃的，馮倩薇是我們共同的朋友，她喝酒很猛，放得開，所以經常和她玩。”

“這男男女女在一起時間長了，就容易惹事兒，容易碰出火花來。陳天喜歡上了直爽的小薇，卷毛喜歡誰你也知道了，但是偏不巧的是，馮倩薇不喜歡陳天，她說她有喜歡的人了，做朋友就行了。”

說到這裏，趙凱頓了一下，把杯中剩餘的啤酒一口喝光了，又給倒滿了。

“她喜歡的是你吧！”

這個确實不難猜。

趙凱沒有正面回應我，而是繼續說着他們之間的事兒：“陳天這混小子陷得越來越深，他對馮倩薇的那種渴望和占有欲幾乎到了病态的地步，說個小插曲，我去他家，甚至無意中發現了寫滿馮倩薇名字的充氣娃娃，我當時隻是搖頭歎氣，這家夥走火入魔了。”

我當時不知道什麽是充氣娃娃，我出生鄉野，對于這種性愛工具，确實知之甚少，不過我還真的問了出來，問趙凱，充氣娃娃是什麽東西。

趙凱用一種看白癡的眼神看着我，揉揉太陽穴，很是無奈，他其實也不知道，該用什麽樣的語言來向一個女孩子解釋，到底什麽是充氣娃娃。

他随便敷衍了幾句，就接茬說了下去。

“喜歡馮倩薇的不止一個，也難怪，馮倩薇長得漂亮，又熱情似火，這種女人怎麽會不招男人喜歡呢。今天你看到扶馮倩薇出去的那個家夥，也是我下面的人，不過他很冷靜，把這份喜歡默默放在心裏，從來不曾表露半分，我有段時間都懷疑他是不是不喜歡女人，嘿嘿，他可不是沒人女人喜歡他，不過他無論美醜，一概回絕了，傷了不少姑娘的心呢。”

哦，那就難怪了，看到馮倩薇受欺負，就痛揍大圈炳，馮倩薇出了事，就一直護在身旁，細心照料，直到将她扶出包廂。這份耐心和執着，連我也感歎，如果他們能走到一起，或許對馮倩薇不失爲最後的一個結局呢。

“所以，是我對陳天的縱容，導緻了今天不愉快的發生，還把你牽扯進來了，對此，我必須說一聲對不起，這樣，不管你喝不喝酒，這一杯，我幹掉，算是賠罪。”

說完，趙凱舉起杯子，仰頭灌了進去，我還沒看清，一杯酒已經下肚了。我不知道該怎麽回敬他，電視裏放的，遇到這種情況，是需要回敬的。

我拿過一個一次性塑料杯，也倒了一點酒，學着趙凱的樣子，倒入口中，啤酒剛入口，我就覺得難以下咽，啤酒的汽直接沖了上來，我一時沒忍住，“噗”一聲，一口噴了出去，不偏不倚正好噴在趙凱臉上，噴得滿臉都是，我見他模樣，忍俊不禁，趕緊拿紙巾替他擦了擦，我可是出了一個不小的洋相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