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心裏藏太多秘密不是好事,一個人的承受能力是有限的,一旦突破那個臨界點,就會導緻人精神的崩潰。輕者抑郁萎靡,重者神經失常,陷入永無止境的自我否定和自我恐懼之中。
這句話,是我在一本書裏看到,那本書講的是心理,這句話我一直印象深刻。我兒時的陰影和巨大的心靈創傷,正是造成我情緒失常、噩夢連連、幻聽幻想的罪魁禍首。
隻從我離開了那個地方,我的情緒才慢慢調整過來,但是多疑,好猜忌,喜歡胡思亂想卻像是深深紮根在我心裏的一株毒苗,怎麽也拔不掉了。
我還記得,那本書裏講,如果要想解開心結,要麽失憶,要麽就是突破臨界點後的自我修複和外力的引導,才有可能回歸正常,但要想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這絕對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我就是這樣的,我對生活和美好未來的無限眷戀,加上我對父親絲毫未減的思念,才使得我挺了過來。而佟教授就是這個外力,沒有他,一切也還是徒勞,我逃脫不了那個牢籠的,我的力量太微弱了。
所以,除了我的父母之外,佟教授就是我最親近的人了,我對他産生了深深地依賴感,正是源于我長期的精神空虛和缺少父愛所緻。
而如今,這種依賴也随着我發現佟教授的私密而崩塌了,一同崩塌的,還有我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信任和依賴感,我的靈魂又是像是被放逐了一樣,我的精神再一次遭受了巨大的打擊。
我心底裏有太多的秘密了,原來佟教授是一個很好的傾訴對象,如今他也不是了,這些秘密壓在我心裏,就像無數塊巨石一樣,壓的我喘不過氣來了。
我在堅持,因爲我不想因爲這個突如其來的變故打亂我現在的生活,我住在一個老教授的家裏,他待我若親女,我也有學習的機會,我還有一個很好的對象。
我生怕,我捅破那層窗戶紙後,一切都消失了,我重新變得一無所有,這才是最可怕的,那樣的話,我甯願自己瘋了。
我變得收斂起來,重新回到大學課堂去旁聽課程,夜校再也不敢缺席了,每堂課我都不敢落下,因爲我心裏的害怕,我必須這麽做。
然而,這些舉動,引起了趙凱的不滿,這在我的意料之中。一對剛剛戀愛不久的情侶,恨不得時時刻刻在一起膩歪呢,趙凱的占有欲很強,我離開一夥兒都不行。
他向我提出了抗議,那天,我們在離我家不遠的一處咖啡廳裏,我低頭攪拌着咖啡,來這個城市的第二天,佟教授就帶我來這家咖啡廳喝咖啡了,我第一次喝這個,不過我很快愛上了這樣的味道,甘苦清甜,我喜歡espresso(意式特濃咖啡),不放糖,也不放奶,完全是最原始的味道,那種澀苦和濃郁的咖啡香氣,讓我很是驚豔,我一下子愛上了這種味道。
我端起咖啡,輕輕抿了一口,苦味刺激着我的味蕾,讓我精神一振。
“小紅,你不能再這樣對我了,我們在一起的時間甚至一個禮拜都不到半天。”趙凱沒有心思慢條斯理地喝咖啡,他隻喜歡喝酒,一口吹,他說那樣子才夠爽夠味道,男人就應該大塊吃肉,大口喝酒,外加一支煙,這樣的人生才顯得沒有遺憾。
“凱,我知道,但最近教授看得我非常嚴,而且我面臨考核了,這對我來說非常重要。”
我故意躲開他炙熱的眼神,把佟教授搬出來,我不想讓他發現的真正的心思,這樣對誰都不好。
“他?”
趙凱很疑惑,不知道爲什麽我這麽聽這個老先生的話,他知道我和佟教授是沒有血緣關系的,這點在他看來,很費解。幾次問我實情,我都沒有正面回答,随便編個理由就搪塞過去了。
我傻啊,我當然不能把我的過去全部告訴他,難道我跟他說,我小時候被繼父偷窺,然後還稀裏糊塗地嫁了人,差點貞操不保麽,雖然我們沒有扯證,但我相信再大度的男人,都不會接受這一切的,況且,我也不想再去回憶傷心往事,太累。
“又不是你的親戚,你憑什麽那麽聽他話啊,那老頭子,我一拳就能撂倒。”
我瞥了他一眼,很不高興,他撇撇嘴,似乎知道自己說錯話了,眼神飄向别處,不再說話了。
“我說過了,佟教授對我是有大恩情的,我必須聽他的話,再說了,人家也是爲了我好嘛,對吧,周末我可以一直陪着你啊。”
我握緊趙凱的手,他的手和佟教授的不一樣,佟教授給人一種溫暖踏實的感覺,而他的手給我的是一種期望,對美好未來的期望,我不由地又握緊了些。
“啊,那我們隻有周末才能見面了?”
趙凱一副不滿意的表情,我知道他不願意,但我也沒辦法,我的難處他是知不道的,我也不想讓他知道。
我點點頭,算是給了趙凱一個答案。
他的眼神很快暗淡下去了,握我的手也松弛了下來,我知道,他是很失望,他恨不得天天跟我待在一起呢,沒想到現在見面都變成“周刊”了,每周一次。
“我若是不答應呢?”
他還想試試,不想那麽快放棄。
我可由不得他,我們現在的關系很微妙,之前是我依賴他多一點,現在倒過來了,他反而更想見到我,和我在一起,他的笑容都多了些。
我聽他講過一些場子裏的事情,無非就是你争我奪,我來你往的遊戲,趙凱最近遇到了一些麻煩,不過他沒有對我講。所以他現在不太願意去場子,以前是整體泡在裏面,他現在更願意和我待在一塊兒,用他的話說,和我在一起沒壓力。
我使勁搖搖頭,在看他的表情,他像是一隻洩了氣的皮球一樣,在我面前,他沒有了在場子裏的淩然霸氣了,那種犀利的眼神都沒有出現過。
我們和正常的情侶沒兩樣,逛街、吃飯、看電影、泡吧,我偶然也喝點酒,第一次抽煙的時候,差點沒把我嗆死,我那時的想法很單純,雖然知道這未必是對的,但是既然進入了他的圈子,我想更靠近他些,那麽,喝酒吸煙似乎就成了唯一的一種方式了。
我每次抽完煙,都要去廁所來回漱口,還買了清潔口腔的噴劑,就是爲了防止佟教授聞出我身上的煙味,那樣,我就大禍臨頭了。
趙凱無可奈何,隻能接受我的建議,他再也沒有心思陪他在這咖啡廳坐了,他生性好聽,熱情似火,和他在一起,總能感受到青春的激情,那種熱血迸發的爽感,深深地刺激着我的神經,這也是我離不開他的原因。
我從他的身上,能找回我失去的青春,能看到我夢想的影子,聽起來很滑稽,但這是事實,我就是這麽想的。
誰的青春不迷茫,誰的青春不熱血?
可我從來就隻有迷茫,沒有熱血過,我從小到大就隻有恐懼了,所以,當我遇到趙凱的時候,他仿佛是點燃了我内心的那一團火,那一團埋在内心深處的火,那團連我也不知道的青春之火。
趙凱一把拽起我的手,就往外跑,我還沒來得及喝完我那杯espresso呢,可惜了。他一把把我抱到摩托車上,然後給我戴上頭盔,我不解地問他:“這麽着急去哪?我都還沒喝完呢。”
“喝什麽喝啊,我帶你去個好地方。”趙凱故作神秘道。
“去哪?”
“你去了就知道了。”
我知道,他這是又要飙車了,他興緻一上來,是會這樣的,沒來由地拖人家上車,然後一路狂飙,也不知道目的在哪兒,飙到哪裏算哪裏,他累了,才會停下來。不過看他滿頭大汗的樣子,健碩的胸肌來回起伏的樣子,我會下意識地舔舔舌頭,這等風景,可比飙車過瘾多了,每個女孩子心裏都住着一個腐女模式,隻是沒到時間開啓罷了。
“轟”一聲,我們留下一串黑黑的煙,趙凱飛一般地飙了出去,今天,他不知吃了什麽藥了,開的比平常任何一次都要快。
快得我都有些擔心,我有些害怕,緊緊地抱住了他,生怕摔了下去。發動機的轟鳴聲,風的嗖嗖聲,還有我居然能隐隐聽到趙凱的喘息聲,那種若有似無的聲音,像是一支魔曲一樣,深深置入我的腦髓中,我意亂情迷,抱得更大力了,我怕一松手,趙凱就不見了。
我也不知道車子跑了多久,我也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我也不知道我們跑到了哪裏。我全程緊閉雙眼,去享受這極速帶來的快感,那種酣暢淋漓的感覺,前所未有,讓人癡醉、讓人沉落,我終于知道,趙凱爲什麽會這麽喜歡飙車了,這确實刺激、過瘾。
當車停下的時候,趙凱拍拍我的肩膀,我才緩緩地睜開眼睛,哇,好漂亮的落日啊。原來趙凱已經帶我來到附近一座山的山頂,那山不算高,也不算矮,爬上去,得費些力氣,沒想到他會帶我來看日落,我欣喜若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