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宋陽一直都沒給我打過電話，倒是萬強給我打了幾次，約我去網吧，我沒有去，我謊稱最近老爸不讓我出門。

我在家裏躲了一個星期，我的網瘾犯了，于是便給萬強打了電話，想讓他陪我去上網，這樣出了事還有個人在身邊。

沒想到我剛拿起手機，田婷就給我打來了電話。

我驚訝不已，趕緊接起了電話。

田婷的聲音一如既往的霸氣，“你很拽啊，居然把吳老二給通了，夠牛逼？”

吳老二，大概就是我前幾天捅的那個男人，隻是我不明白田婷這句話，到底是褒還是貶。

我“嘿嘿嘿”地幹笑了幾聲，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田婷忽然來了一句，“見面說吧，過來職中門口找我。”

她這次說的是一個話吧的名字，我馬上挂了電話趕了過去。

因爲上次的事情，我這次過來職中，沒有了之前的那麽坦然，總覺得會忽然從角落裏沖出幾個人，瞬間将我五馬分屍，這不是裝逼，确實是，捅人的感覺跟你捅在一塊豬肉上面，是兩回事。

甚至可以說，有些人第一次殺雞，總會夢魇好幾天，看到雞都會覺得那是來索命的無常鬼。

職中門口有很多話吧，那個年代很多人都還沒有手機，即使有了，打個長途什麽的，也不舍得用手機打，那年月的話費特别坑爹，不誇張地說，有時候打一個長途電話，一頓便飯的錢就沒了。

而且職中很多學生都是外地的，所以話吧的生意特别好，一到放學的時候，總是看到話吧爆滿，尤其是月末的幾天，更是排着隊的打電話，爲什麽？

因爲月底那幾天，誰的口袋都癟了，得跟家裏要錢。

我挨個話吧地找，終于在職中門口側面的一家話吧找到了田婷，她坐在塑料凳子上，嘴裏叼着棒棒糖，正在跟老闆聊天，看到我走進來，她沖我招招手，示意我進去。

“姐。”我畢恭畢敬地叫了一句。

她從嘴巴裏取出棒棒糖，伸手在我腦門上談了個響亮的腦瓜，“你這個小丫頭牛逼啊，連吳老二都捅了，不錯不錯，我喜歡你這樣的女人，怎樣，做我妹不？”

我瞪大眼睛，等這句話，我不知道等了多久，這一次跟上次不一樣，上次她隻是爲了給我解圍才随口說的，以至于我後來清醒之後，郁悶了很久。

今天，在我看來是我标杆式的一天，因爲我正式地答應了她，做了她的妹。

田婷帶着我去了一家休閑吧，我們喝着奶茶，聊着天，她說話的時候喜歡拍我的肩膀，聊了幾個小時下來，我的肩膀都快被她給拍着腫了。

田婷說話也有些牛逼，不過我覺得她有資格這麽牛逼，她手裏的人脈，和她打架的經曆，都是教科書級别的，比我和晏維維以前在學校裏的事迹轟動多了，在整個縣城裏，她估計也是數一數二的一姐了。

跟着她混，我很滿足。

她告訴我，那個吳老二是在街上混的，無業遊民，以前跟田婷上的是一所中學，念到初二因爲逃學太多，被學校開除了，現在仗着手底下有幾個小弟，經常收個保護費，去職中啊打打人什麽的，也算不上什麽厲害的人物，隻能算一個老油子而已。

田婷說我捅了他的事，在職中這一片都傳開了，她說吳老二肯定還會來找我，不過有她在，她會給我擺平。

我不失時機地跟她說了劉丹的事情，我最近确實又聽到學校裏的人說了，劉丹現在很嚣張，在學校裏橫行霸道，據說學校裏除了老師，沒有一個人敢不服她的。

田婷叼着奶茶的吸管，輕蔑地笑了，“明天，我帶你回去，打她個片甲不留。”

我激動地差點就哭了，我所有的努力和付出，就是爲了今天。

報仇，雪恨，揚眉。吐氣。

田婷的人脈還真不是蓋的，第二天就叫來了八個混混，我們包了兩輛面包車，浩浩蕩蕩地朝我的母校開去。

坐在面包車上，我有種出外拼搏的窮小子，變成大款衣錦還鄉的感覺，特别自豪，我将頭伸出車窗外，風把我的頭發吹得亂飛，舒服得不行。

徐夢娟，我回來了，你好嗎？

我的眼眶忽然濕潤了，想起她的音容笑貌，清湯挂面，好像就在昨天一樣，她手心的溫度還殘留在我手上。

田婷從後視鏡裏看見了我濕潤的雙眼，笑了，“我操，這還沒打架呢，你就慫了？被吓哭了？”

我不好意思地擦了把眼角，說是風吹的。

很快，車停在了學校大門口，我跳下車，昂首走進了校園裏。

學校的門衛大叔隻是一個擺設，負責開大門和關大門，不會阻攔外來人員。

我走過去的時候，大叔居然認出了我，激動地指着我，結結巴巴地說，“你……你又回來讀書了？”

我沖大叔燦爛一下，搖頭說，我是回來當校長的。

大叔莫名其妙地看着我，我大步走進了校園，熟悉的感覺一下子就回來了。

因爲現在是下課時分，我有時間在校園裏轉一轉，回味一下當初的感覺。

我首先去了廁所，牆上那些我用姨媽血寫的字已經模糊了，但是依稀還看得清，我用廁所裏的桶打了好幾桶水潑到了牆上，使勁地沖，想要将它們都沖刷掉。

沖到最後，我的眼淚也掉下來了，那些字就跟徐夢娟一樣，永遠都不會回來了。

随後，我又去了小賣部，買了一瓶啤酒，拎着走到了地下室。

這裏應該很久沒有人來過了，地上落了很多灰塵，青苔也長了老高，我坐在上面，喝着酒，恍惚之中我好像看到，有個胖乎乎的女生，坐在我旁邊吞雲吐霧，跟我說她最愛的男人爲什麽不愛她。

淚眼模糊之中，我好像又看到了徐夢娟，站在我面前，微笑着跟我說，李戀，你一定要好好的，我們都會有美好的未來的。

我咬着啤酒瓶，眼淚瘋狂地掉下來。

如果時光倒流，我們仨都好好學習，哪怕不那麽愛學習，每天隻是來充個數，不要遇到那些人，那些事，會不會可以順利地從這裏畢業，然後一起去城裏上學，過着我們想要的生活？

人堕落總有一個根源，可我們卻不能說，那個根源就是毒藥。

下課鈴響起，我扔掉啤酒瓶，擦掉了眼淚，大步走出了地下室。

我來到了教室門口，站在窗前看着裏面那兩個熟悉的座位，現在已經被别人取代了，不再是我，和徐夢娟。

大家看到我回來了，先是一陣驚訝，然後爆發出一陣激動的呼聲，團團将我爲主，問我過得好不好，在哪裏上學。

這一刻我有種感覺，好像人分開之後，感情才會變得深厚，從前一起生活的時候，我在他們眼裏比蒼蠅還要惡心幾分。

我站在中間，大聲問了一句，“被劉丹欺負過的站出來，我今天就來給你們報仇，盡管告訴我。”

衆人先是愣愣地看着我，後來有人小聲地告訴我，誰誰誰被劉丹罵了，誰被劉丹打了，越說越多，我感覺劉丹可以上天了，真的嚣張得不行。

我去了劉丹的教室，她正坐在課桌上，很拽地将腳踩在一個男生的課桌上，很牛逼地罵着什麽，男生吓得臉色蒼白，卻不敢跟她頂嘴。

旁人告訴我，那男生因爲不肯給她抄答案，惹怒了她。

“劉丹，給老娘出來。”我站在門口，雙手抱胸喊了一句。

劉丹愣了一下，他們全班的人都愣了一下，齊刷刷地看着我，像是看見外星人一樣。

劉丹回過神來，罵了一句，操你媽的，你還敢回來，老娘今天不弄死你，我不姓劉。

我走進去，一巴掌扇在劉丹臉上，将她從課桌扇到了地上。

我一把揪着她的頭發将她從地上抓起來，惡狠狠地說，去，把你的那些兄弟都給我叫出來，學校門口見。

劉丹的半個臉都腫了，她捂着臉，氣呼呼地指着我，李戀你他媽真的不想活了，我操。

我輕蔑一笑，看着她匆匆跑出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