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我們都很希望看到這一幕,我一直很好奇,到底能在佳音裏出現的小姐,會長什麽樣,一定是洗頭房的那些比不了的,據說洗頭房的保護措施做得不好,身體多數有病,所以隻有一些經濟窘迫,又特别想偷吃的男人會去。
佳音最低消費一千塊,能在這裏消費的客人,是不屑于去找洗頭妹的。
可是,我又會想,既然比洗頭房裏的妹子高級,漂亮,條件好,爲什麽又要做這一行?
在佳音上班雖然有些累,不過确實挺歡樂的,我們經常把客人喝剩下沒開過的酒藏在沙發後面,等到打烊了之後,跑到包房裏一邊喝酒一邊唱歌,玩鬧一會兒才走。
下了班之後,我們又湊錢或者aa制去吃燒烤和麻辣燙,然後王芳騎着摩托車送我回家,某一天她說了一句話,不知道她喝多了還是認真的,讓我心裏很不是滋味。
“我就希望我倆都早點找個好的歸宿,也不至于這麽漂着,我感覺我想個孤魂野鬼了。”
我沒有說話,隻是默默地抱着她的腰,感覺她像是一個姐姐。
王芳還給我倆自封了《還珠格格》裏面的兩主角,然後叫董昊和沈玉東小耗子和小東子,那倆人脾氣也挺好的,樂意被我們開玩笑。
我們還珠四人組就在這種自娛自樂的生活裏,迎來了人生第一次災難。
這天晚上,剛過八點,我們樓層就開了間899的豪華大包,來了十幾個衣着華麗的男女,他們二十多歲的模樣,男的女的都會抽煙,高冷得一逼,王芳進去送酒水,多問了一句“還需要什麽請告訴我”,就被一個男人揮手趕了出去。
索性的是這群人出手很闊綽,酒水什麽的絡繹不絕地往裏面送。
小耗子興奮地算了一下,截止到現在的消費,我們今晚每人都可以分到一百多,僅僅是他們這一間包房的提成。
我去,這夠我賣一個星期的胸罩了。
就在我們歡欣鼓舞,計劃着今晚去吃燒烤的時候,小東子冷靜地澆了我們一盆冷水。
“擔心,别給我們跑單了,那就得不償失了。”
跑單是很多ktv常見的問題,尤其是我們以前去的那種檔次不夠的ktv,屌絲衆多,花不起錢又愛裝逼,所以總是想方設法跑單。
佳音的客人比較高級一些,跑單的事情很少,據小耗子說他在這裏工作兩年多了,還沒遇到過。
小東子的話讓我們陷入了短暫的沉默,随即王芳就使勁拍了他腦袋一下,“滾,别掃興,你這個烏鴉嘴,他們要是跑單了,我死全家,要不我就詛咒你将來娶個小姐做老婆。”
王芳向來開玩笑就很過火,被她這麽一罵,小東子的臉上立刻就有些難堪了。
我趕緊将王芳拉過去,示意她不要胡說。
小耗子也過來打圓場,安慰小東子道,“沒事,都是要臉要面的人,不會跑單的,這些主兒我看應該是縣城周邊的小煤老闆的子女,一群富二代,缺什麽都不缺錢,不會的。”
大家這麽一說,陰霾漸漸驅散開,随即又各自忙開,暫時将這個小插曲抛在了腦後。
将近十二點的時候,包間的人開始陸陸續續地離開。
王芳示意小耗子趕緊過去帶人買單,然而沒人理會,最後有個女的冷冷地甩下一句,“你他麽後脊什麽,不是還有人沒走麽?”
包房裏确實還有幾個人在唱歌,于是我們也就沒有在意,隻要有人在,那就跑不掉,不用管到底誰買單,把最後一個人攔下就夠了。
半個小時過去了,很多包房的客人都已經走了,那間包房的幾個人還在唱歌,我們幾個人的心情也有些急躁了。
客人晚走一分鍾,我們就得多等一分鍾,意味着我們下班要晚一分鍾,我們的燒烤機會都已經計劃好了,誰都巴不得趕緊走。
王芳想進去催人,我攔住了她,算了,兩點才下班,現在還早,再讓他們玩一會兒,畢竟人家是大客戶。
王芳想了想,也就忍下來了。
一點一刻的時候,有兩個包房的客人同時離開,我們留下了小耗子守着那群大客戶,我們仨去收拾包房了。
過了一會兒,我聽到了走廊上有争執聲,我趕緊扔下抹布出來了。
走廊上,一個穿着皮夾克的男人,正兇巴巴地等着小耗子,嘴裏說着很損人的話,“我操,你個窮逼,爲了一點小錢就追着我們要,你不覺得丢人?”
小耗子站在他面前,有些卑微,解釋着自己隻是工作需要而已。
我看清楚那個男人,正是在包房裏最嚣張的那一個,我每次進去送酒水,他就會将腳踩在茶幾邊沿上,或者将酒杯胡亂地摔在茶幾上,叫嚣着讓人跟他拼酒。
他是這群人裏最年輕,估計也就十七八歲的樣子,一臉稚氣未脫的青澀,透着一股很濃厚的嚣張。
他穿的鞋子和衣服看得出來很貴,之前在市裏的一家品牌店裏我看見過那種logo,隻是我忘記了叫什麽,總之很貴,四位數。
一個吃飽了撐的沒事幹的富二代,腦子進屎了。
他喋喋不休地罵着小耗子,他個子挺高,一米六八的小耗子站在他面前更加有些滑稽,我看着小耗子的後背,心裏有些酸楚。
他家裏情況挺複雜的,父母身體不好,他白天在電力公司給人當臨時工,檢修電路,晚上來這裏上班,他很少花錢,但是每次我們去吃東西,他都毫不猶豫地跟我們一起去。
我走了過去,将小耗子拉了一下,對那個富二代說道,“先生,不好意思,如果您有朋友買單的話,請您告訴他,現在已經接近打烊時間,請跟我們到收銀台買單。”
富二代斜眼看了我一眼,鄙夷地罵了一句髒話。
就在這時,包房裏走出來一個女孩子,看樣子比富二代大幾歲,一頭長發染成黃色,化着很濃的妝,尖尖的臉像個狐狸似的,她走過來直接用肩膀撞了我一下,“付不起錢啊?”
我讪笑了一下,抱歉,請跟我們到收銀台買單。
小耗子推了我一把,“李戀你去收拾包房吧,我陪他們去。”
那倆人很不爽地看了我們一眼,相互勾搭着肩膀,罵罵咧咧地走開了。
我有些不放心,于是便悄悄跟了過去。
收銀台在一樓,此時還排着幾個客人,那倆人明顯有些不耐煩,站在旁邊一臉怒氣地看着收銀台。
就在這時,富二代拿出手機,接了個電話,随即很自然地朝門口走去,那個女的也很自然地跟了上去,也就在這一瞬間,倆人腳下生風,飛奔出了大廳。
跑單!我操……
小耗子慌忙追了出去,我也跌跌撞撞地跑下去,五公分的高跟鞋穿在腳下還是有些吃力,我拿出對講機告訴王芳那倆二逼跑單了,讓她下來幫忙去追。
有人跑單,大廳一下子就亂了,保安拿着警棍,卻又不敢上前,隻能用言語來示意大家冷靜,買完單再離開。
鞋子實在礙事,我索性脫掉了鞋子,光着腳追了出去。
就因爲這雙鞋子耽誤的時間,導緻了一個莫大的悲劇。
等到我追到下一條街的時候,小耗子已經倒在了地上,捂着裆部痛苦不堪地呻吟着,他臉色蒼白得很厲害,嘴唇不住地抽搐着。
我看着他痛苦的樣子,腦子亂成一團,一股寒意從身體裏蹿了上來。
小耗子用虛弱的聲音說了一句,“别追了,他們有刀……”便暈了過去。
“董昊!”空蕩蕩的街頭,久久地回蕩着我撕心裂肺的哭喊聲。手機用戶請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