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城裏的時候,已經淩晨一點了。
我站在街頭,看着這座迷離的城市,眼眶濕潤了。
因爲陳鑫,我愛上了這座城市,現在我離開,帶着絕望和失落,應該是一個很好的理由。
我到佳音找了王芳,叫上她和餘思,一起吃了燒烤,算是散夥飯。
“你瘋了,你要走,這麽多朋友,你說走就走,你還有沒有人性?”王芳很生氣地指着我,拎着酒瓶要拍我,被餘思按住了。
餘思冷笑着,去吧,你想回來的時候再回來,如果還記得我們,随時都可以回來。
王芳别過臉去,生氣的不想跟我說話。
我歎了口氣,謝謝,我出去一年半載,出去見見世面,緩和一下再回來,等我,回來喝你們的喜酒。
“去你媽的,你走了我他媽跟誰玩去?”王芳很生氣地在我胸前捶了一拳,她是真的生氣了。
餘思看着我,一字一句地問道,你告訴我,爲什麽要走?
我苦笑一聲,因爲就是想走。
爲了一個男人是嗎?
我搖搖頭,我不想說,是因爲兩個男人,尤其是我爸,爲了幾車水泥,這麽不顧我的死活,難道就覺得我是一個三頭六臂的鐵人,什麽都可以面對?
餘思點點頭,是,你什麽時候回來,給我們打電話,來接你。
王芳看着我,眼神裏滿是幽怨。
我也舍不得,可是我還是決定要走,我得換個環境,重新過一段像人的日子,沒有憋屈,沒有勾心鬥角。
其他人我也不想說,我打算到了那邊再給他們打電話,其實我也隻能跟田婷和江文說說了,其他人我不信任,也不想說。
最後在這個蝸居裏呆一夜,我其實也不知道我要去哪裏,隻是聽說鄰市還可以,挺大的,我就想去那樣一個很大的地方,沒人認識我,也不用擔心被他們找到。
天一亮我就走了,隻帶了手機和銀行卡,回頭看了一眼生活了半年多的小蝸居,心裏還是有些酸酸的,一咬牙,我推開倉庫門出去了。
買了去鄰市的票,我坐在候車室裏等着,還有半個小時,我就離開了。
車站裏人很多,看到那些送别的場景,我倍感心酸,可能我一輩子都不能理解,爲什麽有人會要在最幸福的時候離開家人,去遠方,而我,是被迫選擇的。
去小賣部買水的時候,我還是忍不住,給我媽打了個電話,跟她聊幾句再走,或許心裏不那麽難受。
座機響了很久,我媽才接了起來,我還沒說話,她就哭了。
我被吓了一跳,怎麽了你?
“小愛不見了!”
我腦子瞬間就大了,問了半天,她才止住哭聲,告訴我昨天下午,她去了集市買東西,妹妹獨自在院子跟小夥伴玩,等她回來的時候妹妹就不見了,問了小夥伴才知道,被一個四十多歲的大叔帶走了。
我媽不敢告訴我爸,也不敢報警,隻能在周圍找了很久,到現在都沒見妹妹的影子,可憐的我媽,無知又無能,隻會待在家裏哭。
“李戀,你快回來,幫我找找小愛!沒有小愛我怎麽活下去啊?”我媽哭得聲嘶力竭的。
我的心特别痛,我咬着牙問了一句,我一個女孩子我怎麽去找?你告訴我!
我媽哭得死去活來的,說話卻毫不含糊,不管用什麽辦法,你得把小愛找回來,一定要找回來!
你去跟我爸說吧!
不行,你爸知道一定會很擔心的,你不是朋友很多嗎,你快去求朋友幫忙,把我的小愛找回來!
我再一次感覺到,可能在這個家裏,我隻是一個工具。
“我沒辦法找,你自己想辦法吧!”我狠狠地扔下一句,挂掉了電話。
出口那邊,司機已經開始吆喝了,要乘客趕緊上車,車子馬上要開了。
我咬着牙,跳上了車。
坐到座位上,我閉上眼睛,揉着太陽穴,想讓腦子清醒一點點,可是卻越揉越疼了。
我在外面受的苦誰關心過我?可是一有事就找我,讓我不顧一切地去滿足他們的需要,憑什麽,我真想問問我到底是不是他們從路邊撿回來的,還是上輩子讨債來的,他們要這樣對待我。
妹妹可愛的小臉一點點地在腦海中浮現出來,我忽然想起我在家上小學的時候,她每天都坐在門口等着我回來,像個小石獅子似的。
那段時光我們倆特别親,隻是後來我上了初中,叛逆期的我覺得她很煩,跟她疏遠了。
可是每到周末放假,她還是會像隻小石獅子一樣坐在門口,等我回來。
大人的罪不應該由孩子來承擔,她是無辜的。
我睜開眼睛,推開正過來檢票的司機,跳下了車。
“喂,車馬上要開了,你不要出去了!”司機在我身後大喊。
我頭也不回地回了一句,我不坐了。
你不坐,車票是退不了的!
我跑到售票廳,買了一張回去的車票。
坐在車上,我仔細分析了一下,很有可能抱走妹妹的不是人販子,說實話我妹妹長得不算可愛,院子裏那麽多小孩子人家偏偏就帶走她,很明顯是沖着我家人來的。
要麽就是沖着我,要麽就是我爸,想想人家沖着我也不可能,畢竟我在城裏惹的事,人家也不能調查到家裏來,連王芳都不知道我家住哪兒。
我爸在外面得罪了那麽多人,想必隻能是找他的了。
回到家裏,我媽躺在床上,跟抽大煙的似的,看到我回來了,立刻像詐屍一樣彈起來,“李戀,你終于回來,快找找妹妹吧!”
我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樣子,讓她淡定,先把事情仔細地告訴我一遍,我好想想到底是誰幹的。
我媽說了一大堆,一句有用的話都沒有。
我倆就這麽坐着,我在想辦法,她在掉眼淚,畫面讓人想掉眼淚。
忽然,電話響了,我跑過去接起了電話,你好。
“呵呵,是李戀吧?”對方陰笑着,我馬上想起了他是誰,楊國福!
之前我爸把髒水潑他身上,坑了他一把,想必他想尋仇報複也是情理之中的。
是我,我妹妹呢?
你是個聰明人,還知道你妹妹在我手上,呵呵,想要她活着嗎?
廢話,你想怎樣?
我不想怎樣,就想跟你談個條件,用你家的房産證來換你妹妹,如何?
我家住的這棟兩層的小洋樓,是我爸這些年唯一帶回家的心血,用它換我妹妹的命,好荒謬。
我媽也聽到了,在一旁不停地拉我,說要我點頭答應。
“你說話算話,我就可以給你。”
楊國福笑了,是,可是你也要講信用,如果你敢報警或者跟别人說的話,你妹妹就完蛋了。
放心,我知道輕重,絕對不會報警,也不跟别人說,你說個時間地點吧,我把房産證給你送來,你放了我妹妹。
楊國福讓我晚上七點,去鎮上的車站等他,他會找人來接我。
挂了電話,我媽拉着我的手,一邊哭一邊問,小愛怎麽樣了?她有事沒?
我很不耐煩地推開她,你再繼續哭下去,那就有事了!
我媽揉着眼淚,爲難地問道,“真的要把房産證給他們嗎?那我跟你爸怎麽交代呢?”
我歎了口氣,你女兒的命重要,還是房産證重要?先把房産證拿來,我去換了妹妹,我們馬上報警,他楊有福能怎樣,還真的把你房子給收了?
我媽連連搖頭,不,我不相信,萬一他既拿了房産證,又不放你妹妹呢?那豈不是人财兩空?
我無語地看着她,那你想怎樣?
我媽絲毫都沒有猶豫,很果斷地說道,“你去把你妹妹交換來吧,我接到妹妹立刻報警,讓警察去救你,行嗎?”
靠!我到底是不是你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
我失控地吼道,真是沒想到一個母親能說出這種話來。
我媽又哭了,一邊哭還一邊很委屈地說,你總不能讓我爸你爸一輩子的心血給了别人吧?你那麽大了,你能照顧好自己,楊有福再厲害,也不能把你怎麽樣,你去吧,警察會保護你的。
“你知不知道,我之前爲了幾車水泥,差點被人給上了?就是因爲我爸,現在又因爲你的一句話,要我去送死,他拿不到房産證,會殺人滅口了你知道嗎?”我像頭獅子一樣嘶吼着,我媽吓得渾身瑟瑟發抖。
一陣短暫的沉默,一個在抽泣,一個在歎息。
七點馬上就要到了,我站起身,我媽忽然一把抱住我的腿,我心裏猛地一陣感動,我以爲她舍不得讓我走。
然而,她說的卻是,“你不能把房産證拿走!”
我虛弱地笑笑,别激動,我隻是喝口水而已,我現在就去,把你女兒換回來。
我媽的瞳孔有些驚訝地松開,看着我,随即松開了手。
出門的時候,我媽不斷地叮囑我,要保護好妹妹。
我回頭看着她,“如果我死了,你會難過嗎?”
我媽愣了一下,搖頭說道,不,你不會死的,你都那麽大了。
一句智障才說得出口的話。
我沖她笑了笑,跨出了門檻,這一步跨不出去,我對她的感情已經消散了。手機用戶請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