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肯尼是了解我的。他的觀察和理解都是正确的。
——我的确是在世界各地的廢墟與遺迹當中尋找一些我丢失了的東西。
我是在各式各樣尚留有線索的過去的時空當中,尋找你曾經存在過的那些時空。
我是在找我們曾經存在過的那些時空。
我是在找我們可以再次相遇的那些時空。
我就是這樣乘坐着父親的私人飛機,父親的私人艦艇,不停地在世界各地尋找着屬于我們的時空。
這和我在之前的某一生當中,作爲唯心熱衷于在某個遊戲的地圖上旅遊和探索,并無不同。
我就是在這些持續不斷的旅遊當中,逐漸完善了我對出生前各代系生命的記憶。
我在大量的旅遊當中,遇到不少和我有着同樣動機和同樣決定的人。
我經常看到會有一些人類通過旅遊來尋找更适合他們自己生命的時空。
這讓我堅信我并不是唯一遇到這種問題的人,也并不象我之前以爲的那樣絕對孤獨。
爲表達對這種行爲的理解和支持,我進入商業領域後的第一件投資行動,就是創辦了全球頂級的權威高端旅遊雜志《NCTRAVELLER》。
它在全球發展了380萬忠實的讀者。平均每位讀者的年收入水平超過1200萬美元。
它自從創立之後,深受這一讀者群的喜愛,後來又發展爲電子導航版、手機APP版、虛拟現實互動版、虛拟現實遊戲版。
它一共存在了280多年,指引了無數在錯亂的時空中迷失了方向的人。
(二)
我一直沒有對人說過,我從小就有關于你的深刻前生記憶。
我知道,我們這一生還會在某個時間、某個空間相遇,雖然我現在還不知道那會怎樣發生。
我想念你。我記得你曾經是我的哥哥,也曾經是我的老師,還曾經是我多生多世的初戀情人,我們還做過夫妻。
無論我們的身份如何,我們始終是情感上和精神上的眷屬。
你始終是我前行的引領,是我心靈的導師。
我知道,有關你的記憶就曾在東亞地區某些古代遺迹的斷壁殘垣之中。隻要我身臨其境,那些古老的記憶就會被觸發,重新噴湧而出,一切細節也會變得清晰。
我相信,如果我能清楚無誤地記憶起全部的過去,就會知道我們今生會怎樣相遇。至少,這也能加快我們的再次邂逅。
我就像久旱的植物渴望甘霖一樣地,深切渴望着那個時刻的降臨。
(三)
在身爲Esabelle Chen的那一生當中,22歲的那年,我如願以償地拜訪了從小就心馳神往的那個古迹——位于東亞康切拉裏地區的瑪爾斯廟。
在東方的語言中,它的名字是:吉諾戰神廟。
這座廟宇建立于大約1200年前混亂的戰争年代。
那個時代,東亞的康切拉裏地區幾乎到處都在進行着戰争。
這座廟宇究竟是由戰争中的哪一方建立的,它所供奉和紀念的神究竟是哪一族的神明,對于這些問題,曆史上各國的學者從來某衷一是,各執一辭。
其中比較占優勢的一個說法是在大約80多年前由一位年輕的東亞女作家、兼曆史學者——唯心出來的。
她通過非常細緻的考證,提出了很多有力的證據,說明這是一座由當時的漢民族建立的神廟,裏面供奉的戰神吉諾是當時帶領漢民族成功抗擊了勿吉民族入侵的一位古代漢族軍事将領。這位将領在他27歲陣亡之前,爲漢民族的生存立下了赫赫戰功,從而赢得了當時漢民的衷心擁戴。當他陣亡之後,漢民爲了紀念他的功業,并繼續得到他英名的蔭庇,所以自發修建了一些紀念他的廟宇。
最初的瑪爾斯廟其實不是一座,而是散布在各地的很多座。裏面的瑪爾斯神像姿态各異,面貌不同。
後來幾經戰火摧殘,到最後隻留下了其中規模最大的那一座,也就是目前我站在裏面的這一座。
我走進這座廟宇的時候,就知道這不是你曾經所在過的地方,也不是我自己曾經停留工作過的地方。
空氣中懸浮着陌生的味道,沒有半點的溫馨和親切感。
經過打聽,果然這已經不是原來的那座戰神廟了,這隻是後來當地爲了促進旅遊在原來戰神廟的所在地點重新修建的一個旅遊場景。但在這個新建的廟宇當中還是使用了一些從古老戰神廟中保存下來的零部件,比如說,一些木梁,一些門環,一些雕塑,一些壁畫。
我在廟宇的後部走廊上看到了那些保存下來的壁畫。
這些壁畫傳說是由那位東亞的女作家很年輕的時候在戰神廟的遺址中發現的,她憑借直覺發現戰神廟肮髒破敗的牆壁後面藏着一些不爲人所知的東西。在她的努力之下,有關方面終于搞到了足夠的資金、技術設備和人手對那些牆壁進行了清除破譯。結果在牆上得到了那12幅後來經常被編入東亞曆史教科書的著名壁畫。
壁畫展現了傳說中的吉裏迷戰役,證實了那個傳說是真實的曆史。
更爲重要的是,它第一次展現了被傳說爲戰神的那個年輕的将領作爲凡人的真實面貌。
那位女作家親自參予了壁畫的整理和展現過程,并且全程記錄了這一重要的考古時刻。
陪同我參觀神廟的當地官員和當地商界名流熱情地向我介紹着這一切往事。
我在他們滔滔不絕的話語當中,一邊點頭,一邊注視着壁畫上你的面容。
他們還帶我去看了廟宇中新開辟的一個小陳列室,在那裏,我看到那位女作家的照片,她一生的主要著作和專欄文章,她對于這一發現的全程攝影報道原稿。我看到她的簡曆介紹中寫着:“她于77歲的生日那天,獨自前往野外尋訪曆史遺迹,從此不知所終。”
那就是唯心一生的結局。
他們不知道,那個從前的女作家兼曆史學者,其實,就是從前的Esabelle Chen。
我兩次都是爲了同樣的目的尋找到這裏來的。
我來這裏,就是爲了搞清楚戰神吉諾,到底是不是就是你。
我來這裏,就是爲了看一看你在過去時光中的真實面容。
我想看看你真實的面容,是否就是唯心曾經在黑水河看到過的那個瀕臨死亡的男人。
我想看看你真實的面容,是否就是我在夢中無數次夢到的那位騎着天馬一般神駒的古代将領。
當我看到那些顔色斑駁脫落的壁畫後,我當時就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我在心裏深深地感謝神明:親愛的你,我終于又找到你了!
(四)
我在自己的旅遊雜志上做了一個有關康切拉裏地區的瑪爾斯廟的專輯。
我破天荒地把這一期雜志印刷了3600萬份,并在一切我可以利用到的電子讀物銷售平台上特價銷售。
我爲這個奇怪的行爲找了一個非常合理的理由:這本專輯上,刊登了100多幅我親自拍攝的照片,還有我自己撰寫的神廟傳說故事。
我還找了很多明星,用飛機載運他們到這個神廟來拍照。
我也找了很多政商界的名流和著名的藝術家來評價這一期的雜志。
我在電視、網絡上投放了大量的廣告來宣傳這本專輯。
專輯獲得了空前的成功。3600萬份彩印版銷售一空,電子版本的銷售量更爲驚人,一舉打破了電子雜志有史以來單本單期銷量的最高記錄!
經過這本專輯的推銷,雜志的線上線下的長期訂閱量都翻了一番。
雜志一舉超過了所有的旅遊類刊物,成爲全球首屈一指的權威大刊。
雜志的股票價格當年也較初上市時上漲了840多倍。
憑借這個業績,我鞏固了在父親商業帝國中的地位,成爲不容小觑的商界新銳,董事的職位也由榮譽性的虛職,一變而爲頗有發言權和決策權的實職。
父親開始把我作爲他的正式接班人來精心培養。
(五)
雖然雜志專輯大獲成功,影響廣泛,但我内心,卻深感寂寞。
因爲,我想要等到的回應,始終石沉大海,音訊杳無。
我之所以要大張旗鼓地宣傳推廣這本專輯,并不如人所想,是要劍出偏門,爆一個商業上的冷門,炒作起雜志的知名度。
我唯一的目的,就是希望給茫茫時空中失散的你,發出一個明顯的信号。
如果你已經來到這個世界,如果你也還有前世的記憶,如果你也在尋找我,那麽,隻要你看到這個專輯,你就能明白,那是我向你發出的信号:親愛的,我在這裏。你在哪裏?
我期待你聽到我的呼喚。
當整個世界都在談論着這本專輯的空前成功時,我希望你也多少聽到了一些神廟的信息,從中勾起了熟悉的回憶。
我在雜志上、在所有的廣告上都留下了聯絡方式,呼籲征集更多有關神廟的傳說和曆史故事。
我等待着你和我聯絡。
但是,在成千上萬如海潮般用來的讀者郵件中,并沒有我想要看到的特殊信息。
世界像一潭死水一樣,保持着侏羅紀的荒原一樣的沉默。
那時,這個星球上已經有超過100億的人口。3600萬發行量,隻能覆蓋到很小的一部分。
時間一天天地過去,我的希望由熱切轉爲淡漠。
我沒有等到你的回信。
——看來,我們的相會,還在遙遠的未來。
你還沒有出現在我生命的視野當中。
但是,沒有關系。不管多久,我都會等你。
就像無數個前生,我爲你守候一樣,我會一直思念着你,等待着我們又一次的别後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