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沒法說出拒絕的話。

順其自然這種事根本就是給兩個人在一起的另一種方式。

他很喜歡她，他也知道她很喜歡自己，那麽這樣兩個人要麽懸崖勒馬，保持距離，要麽就是要在一起，順其自然是個什麽狀态。

謝文麒想，自己又不是傻的。這不行的攙！

這根本無關他之前跟她說的那些話，這僅僅是因爲他知道後果，在這一點上他遠遠比田霏要看得遠，也要知道得多。

相愛可以，但是距離在一起，有她承受不了的距離。

她何必。

然而他不是田霏，謝文麒發覺他并不明白她到底是怎麽想的。

田霏仿佛一點都沒有受他消極态度的影響，她每天進進出出很是開心，順其自然在她這裏被解讀成了我就是要愛你，與你無關。

沒轍了，他發覺自己也沒法拒絕她，有她在身邊确實讓他開心了許多，食堂的飯還是那些，但是一起吃就都覺得有滋味些。

她會黑他的電腦鎖住他的密碼等着他來說好話，會悄悄地把屯的零食分給他吃，會強迫他使用她買的面霜，并且對他搞不清楚先用爽膚水還是先用精華表達了鄙視。

這些隻有他們兩個知道的小情趣，其實說出來也不值什麽。并沒有什麽感天動地，但是卻讓人上瘾。

别說敏感如許堯川，就連大條如朱豪都疑惑，怎麽隊長最近也容光煥發起來，站在那氣場都柔和了些。

謝文麒覺得，也許她這個人的存在，就是爲了提醒自己是做爲謝文麒這個人活着的，而不僅僅是鳳凰行動隊的隊長。

謝隊長真不是個文人，所以他不知道歲月靜好這句話足以形容他現在的心情。

不過在隻要是在雪域基地，歲月就不會長時間的靜好，總會有任務，國家養兵千日用兵一時。

事實上，對于田霏他們這一屆的人來說這是裏程碑一般的意義，這是第一次真正的任務。

北京方面傳達的是，情報顯示，境外東突勢力試圖從南疆入境接洽新疆少數分裂分子。

謝文麒看了之後遞給班贊和何嘉，從兩人不約而同地如釋重負來看，這件事對于長期執行極度艱巨和超常規任務的鳳凰來說，烈度不大。

如果說特種部隊是非常規作戰的話，鳳凰基本承擔的任務都是超常規的，這并不是說鳳凰就優于特種部隊，不過各有專長罷了。

三個人商量之後一緻認爲，這次的任務其實并不是典型的屬于鳳凰的任務，鳳凰擅長那種需要特殊技能，人不在多甚至單槍匹馬。

相反，南疆地域遼闊，這就需要人多。于是謝文麒決定帶上二十個人，包括三個以外又清點了17個人。

從基地直飛喀什。

在飛機的時候，班贊就給所有人簡單介紹了任務背景。喀什，東臨塔克拉瑪幹沙漠，西與塔吉克斯坦，巴基斯坦和阿富汗接壤，90％以上都是少數民族聚居，這樣交融的文化背景造就了曆史文化名城，當然也給境外勢力滲透和分裂提供了天然的土壤。

情報顯示，東突恐怖勢力近期将在喀什有所動作，他們很可能從塔克拉瑪幹沙漠入境，目标是造成大規模平民傷害。

當地武警已經出動，之所以鳳凰也會參與其中是最近瘋狂制造恐怖事件的ISIS也被懷疑推波助瀾，如果真是那樣，這股入侵勢力的從武器精良程度，到野外生存能力，再到兇殘程度都要上升幾個層級。

況且沙漠的生存環境惡劣，範圍又大，鳳凰兩兩分組進行沙漠腹地搜索，武警則在外圍設防随時援救。

謝文麒，班贊和何嘉三個人迅速制定出分組方案和負責的區域。

分組基本都是固定的，左丘和朱豪一組，何嘉同許堯川一組，班贊與金禾一組……

謝文麒則帶上田霏。

每組各自爲陣，相互彌補，通過無線電通信設備聯絡。

連續在沙漠裏行進了三天，人困馬乏然而并沒有任何進展。大家在無線電通訊中每天相互通報一遍當日的進程和實時坐标，A組休息的時候就有D組遠程警戒，B組休息則是C組警戒，以此類推。

到了第三天的夜裏，終于有了發現。

然而這個發現，未免太過觸目驚心。

謝文麒和田霏其時已經進入到了沙漠的腹地，按說這裏缺水高溫是人迹罕至的。可是在這樣的茫茫沙海中他們發現了一具衣着完整的屍體，但是已經成了半幹的狀态。

謝文麒用匕首翻動屍體檢查了一番卻發現了異常，這屍體臉上和身上都呈現出了黑青色。

“黑色積于皮下，是代謝不掉的表現，這個人不是生前有極重的病就是死于中毒。”田霏一面說一面拉着謝文麒往後退了一步，如果真的是有毒，屍體還會具有傳染性。

謝文麒面色凝重，立刻在通信器中向所有的小組通報了他們的發現，并且報告了坐标，請求增援，特别強調了對方可能手中掌握着不明的毒源。

因爲沒有人會生着病死在這裏，這個人的穿戴和膚色也都不像驢友。這裏會出現死人，隻能是被殺死的。

這個推斷一旦成立，兩人都蹙起了眉。

田霏是在想，這死法不對啊，境外恐怖勢力要弄死一個平民的話，太簡單了，砍死就好了……毒死豈不是更麻煩麽。

謝文麒也想到了這一出，他看得更加仔細，一個人死在了這裏，沙漠腹地，不可能是抛屍，數千裏荒無人煙的地方就沒必要抛到這裏。

“隊長……”田霏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說不好要說什麽，就是覺得很不對勁，她缺乏經驗，但這是直覺。“我們現在是不是很危險？”

謝文麒收回目光，聲音一凜道：“所以這才是鳳凰存在的意義，不是被人崇拜，而是走過世界上别人沒有能力走的路，最危險的路。”

田霏也跟着心頭一震，犧牲是身爲鳳凰的驕傲。雖然她不知道在謝文麒心裏想的是，他是絕不會讓她做任何的犧牲，爲此他會竭盡所能，必要時拼出性命。

兩人一路往前走，田霏實時地将坐标位置共享給其他人。月挂中天，兩個人沉默地并肩而行，拉長的影子映在漫漫黃沙之上，即便危險可能在下一秒從天而降。

珍惜，兩個人單獨在一起的時光。除了一起出任務，還有什麽時候能夠光明正大地在一起？

“D組注意，A組原地休整。”謝文麒和田霏坐下來休息，沙漠裏行走極其耗費體力，但是也不敢都睡，外面風沙揚起來死都不知道是怎麽死的。

兩人躺在睡袋裏，露出臉來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田霏抱怨皮膚幹得跟農田一樣，這别說護膚了，洗臉都不可能。

“你又沒種過田，知道田有多幹？”謝文麒怕她冷，伸手去摸她的頭試試。

田霏安然地享受着他的撫摸，頭頂的星星很燦爛，因爲天空的澄淨顯得好像觸手可及。

觸手可及，多麽像她現在的感覺，好像可以這樣一生一世，感受着他的溫度。

田霏睡了一會，一醒來發現都睡了兩個多小時了，現在已經是淩晨一點多，沙漠裏的溫度驟降，算是冷醒的。

即便是這樣，她還是掙紮着從睡袋裏爬了出來讓謝文麒睡會。

“我不睡了，你再睡會，估計還要走上三天三夜。”謝文麒體力驚人，坐着歇息了兩個小時精神看起來也不錯。

田霏聞言也不睡了，一雙眼睛純淨無波地看着他：“那我們現在就走。”

謝文麒撐不住笑道：“我說什麽你都信啊？三天三夜都走到哪去了？帶的補給也不夠啊。”

田霏略微一愣，轉而也一笑置之。

是啊，他說什麽她都信。

現在已經接近沙漠的腹地，如果真的再走三天三夜，都要出塔克拉瑪幹了。

可是，她就是相信他，因爲這種全心地信任一個人感覺好得讓人上瘾，就好像你全副的武裝可以束之高閣，真正地解甲歸田。

兩個人在月色下的漫漫黃沙中這麽并肩走着，田霏偶爾轉頭去看他也能觸碰上他的目光。

颍川之言：沒有對不起，沒有何必，一切都是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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