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文麒在想,我的要求也不高,隻是想跟你一直在一起,讓所有的光榮和宿命在這裏劃上一個圓滿的句号。
田霏在想,隻要你有一個小信号,我就會不顧一切地和你在一起,走遍天涯海角。
天将破曉,沙漠裏視線極好,謝文麒目力大增,在狙擊鏡下他甚至能看見4000米以外的概貌悅。
走到一個沙丘的時候,他突然腳步一停,田霏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是也跟着停了下來。
危險的氣息悄悄彌散,觸及感官攙。
有這種感覺很正常,他是獵人,也是獵物,這種角色轉換往往就是在一瞬間,全憑生與死之間凝聚下來的警覺。
但是,現在不一樣。說時遲那時快,田霏還沒有反應過來,已經被謝文麒撲倒在地,子彈像雨一樣傾瀉而來,沙丘下面有人。
十幾個人,黑頭罩,全數黑衣,隻露出眼睛,然而倉皇之中也看得出是西亞人種。
人數懸殊,以逸待勞與被突然襲擊,兩種極度的劣勢下唯一赢得生機的是謝文麒隻用了0.1秒的反應和他們在沙丘上而敵人在下的地形。
黃沙把擊得四散飛揚,這讓黑衣殺手們的射擊條件大大降低,一時間失了準星。
在人數大大占優勢而精準射擊卻不利的情況下,本來應該是由兩到三個人繼續火力壓制,剩下的人直接上去包抄,這樣他們的勝算就要大很多。
謝文麒心裏思考的是如果對方這麽做,他如何帶着田霏全身而退。他可以瞬間移動避開子彈,甚至在單發子彈的情況他的相對速度能夠達到子彈速度,從而輕松地捏住飛行的子彈。
但是,田霏跟他在一起。
他說過,要讓她好好地活着。
幸運的是,對手似乎并沒有這種戰略素養,沒有人上來,隻有亂槍的火力很猛。
謝文麒怎麽會放過這樣的機會,黃沙對于他來說并不構成射擊上的障礙。
他立刻在這千鈞一發的時刻連發三槍,一槍一個,槍槍緻命。
田霏與他配合默契,在他争得的這一閃即逝的時間裏迅速拔槍火力支持,雙履帶的機槍将子彈傾瀉而出,壓制對方。
這是她第一次面對不是演習的真正的敵人開槍,直到此時才真的能領悟爲什麽左丘一再地逼迫每一個人都必須進行大量的槍械練習,明明所有人都有超出常人的特殊能力——因爲在很多時候,你必須用火力先壓制住對方才能有機會近身肉搏,一招緻命。
黃沙,硝煙,間不容發的瞬間,兩個人甚至連眼神的交流都沒有,全憑默契。幾乎是同時在魚躍中完成射擊并且翻滾到沙丘下,用沙丘本身的體積給自己作掩體。
槍聲一停,對方也沒有馬上過來,在這個寶貴的喘息機會裏面,兩人馬上檢查了槍械和換好彈藥,黃沙對槍械的性能影響很大。
“不知道剛才他們死了幾個。”田霏一氣呵成舉槍瞄準随時準備射擊。
“應該有一半。”謝文麒面無表情,緩緩道:“但是我們必須滅掉他們所有人。”
隻有先解除威脅,才有機會搞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
即使兩個人滅掉了對方一半的火力,情況也并沒有改善,剛才是有居高臨下的這個地形優勢。可是現在隻要對方敢豁出去從另一面上沙丘占領制高向下射擊,沙漠裏連個掩蔽都沒有,這麽明打明地子彈傾瀉出來,就連有着瞬間移動超能力的謝文麒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更何況剛才的一番激烈槍戰中,田霏的脖子已經被子彈劃傷,就差那麽一點點就被擊中,頸動脈是人體大血管,一旦擊中後果不堪設想。
最糟糕的是,通信器也壞了,這種東西都是嬌貴的,大約是剛才就地翻滾的時候壓到了或者進了沙,總之裏面沙沙響聽不清,田霏試着說話聯絡其他組也毫無回音。
“别管了,壞了就壞了。”謝文麒繼續保持持槍準備射擊,對田霏道:“身上有傷嗎?趕緊處理。”
這種輕傷包紮就好了,田霏迅速處理完也持槍警戒。兩個人,對上數量遠大于的敵人,直來直去,除了主動出擊,就隻有等死。
謝文麒的敵人,才會死,他等的永遠是機會,不會是死。
兩人劍走偏鋒殺一個回馬槍,又回到沙丘上面,抓住這個意料不到再次出擊。
正面的對抗這種出其不意已經給他們赢得了不錯的戰果,然而也不可能不付出代價。田霏手掌,手臂,左肩全部挂彩,好在雖然流血不止卻沒有中彈。
這也不能怪她,火力對轟中就連謝文麒也帶了傷。
“這次幹掉了多少?”兩人再次翻滾下沙丘,田霏一面喘氣一面問道。
“沒看清,他們肯定還有至少兩個人在。”謝文麒坐起身來快速給自己包紮傷口,恐怖分子随時都可能不管不顧地撲過來,必須争分奪秒。
恐怖勢力并不像軍隊,軍人不怕死但是不會亂來,恐怖分子卻是狂熱而極端,以同歸于盡爲榮。
可是,他們不配跟鳳凰同歸于盡。
剛才的出其不意隻能用一次,謝文麒和田霏都知道,現在剩下的敵人槍口一定對着沙丘的頂端,他們不可能再故技重施。
但是,決戰一觸即發,别說是嗜血的東突恐怖勢力,就連他們兩個人,染了血之後眼睛也是通紅一片,既亢奮又血性。
殺,是所有勇士必經的宿命,必須有個你死或者我活的結果。
謝文麒隻花了一秒不到的時間便作了決定,“你上去沙丘,剛才的位置。我瞬間移動給你掩護,你找機會下手。”他做了一個手勢,她懂得的,全滅。
田霏拼命搖頭,對方死了這麽多人,血都是沸騰的,即便他瞬間移動的速度可以達到避開單發子彈,也沒有把握能夠在兩到三個人機槍瘋狂掃射下全身而退。
“我是隊長,執行命令!”謝文麒沉聲道,他的手握在槍上緊了緊,眼睛卻不看田霏。
田霏克制住要掉眼淚的沖動,奢侈地花了三秒鍾調整了自己的情緒,冷靜道:“是!”
她沒有超能力,身手也遠不及謝文麒,作掩護等于送死,他的決定是對的。
鳳凰,永遠要做最對的選擇,不怕犧牲但也不作無謂地犧牲。
他提槍貓腰走了兩步,突然又回頭,竟然看着她,竟然看着她!
田霏也正看着他,兩人目光相碰,仿佛千言萬語。
她主動撤回了目光,手腳并用地向沙丘上面爬上去——其實這也非常危險,他們是在賭,賭對方并沒有他們的膽色敢于從另一面爬上來朝他們進攻。
可是,如果對方已經瘋狂了呢?
如果那樣的話,她馬上就會死于機槍的掃射下,沒有奇迹。
互相信任,信隊友的實力,也要命運。
謝文麒的手指按在扳機上,槍口追着田霏,他要看着她安全地抵達下手位置。
上天保佑,田霏順利地移動到了沙丘的頂端位置。在她身形定住的刹那,謝文麒整個人像一支箭射出去一樣,根本看不清楚他的軌迹,鬼魅一般地出現在剩餘的三個渾身血污的恐怖分子視線裏面。
子彈向他襲來,腹部鈍痛,聽得見入肉的聲音,但是并沒有絲毫減緩他的速度,他在高速移動中出槍射擊,正中三人中中間的那個。
田霏随即補槍,擊中要害。
沙丘上面傳來的威脅立刻吸引了另外兩個人的注意,他們其實一直注意力本來都在沙丘上面,要不是對于要不要沖上去搏命起了争執,也不會第二次被處于人數劣勢的兩個人突然襲擊。
田霏感覺不到她其實渾身都汗透了,壓力太大,情願下面近身激戰的是自己,而上面毫發無傷的人是他。
她的射擊本來就不算強項,此刻所有的目标都在移動,她不敢貿然開槍,生怕誤傷了謝文麒。
這微微的遲疑立刻就讓謝文麒在下面壓力驟增,這兩名恐怖分子能活到最後是有原因的。他們身手了得,一試便知至少是有過雇傭兵經曆的人,用槍熟練,招式簡潔有效。
颍川之言:生死的邊緣,我看着你,終于發現你也看着我。雖然感動,然而,又爲什麽要等到這個時候呢?生命短暫,時光,不是用來辜負的。
早一點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