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親衛死盡,裴龍虔、謝叔方、李安俨三人把李元吉護在中間,拼命狠鬥,想要殺出去,敵人層層疊疊,李元吉傷重,三人要護緊他,這樣子哪裏還殺得出去。
李安俨叫道:“謝将軍,你背齊王走,我來殿後!裴将軍,末将身後之後,全靠你了!”他雙臂沿展,全是大開大阖的招數,把當面和左右兩側的敵人全部攬入攻擊範圍,并直面尉遲敬德!
謝叔方道聲保重和得罪,一把将李元吉撈到背上,一手托李元吉臀部,一手長槊向殿後突擊。
裴龍虔含淚道:“若得活命,汝妻子我養之!”長槊伸展,沖到謝叔方前方開路。
李元吉流血過多,富貴慣了,有些堅持不住,隻想睡覺,他有氣無力地喊道:“苟富貴,無相忘!”便昏了過去。這句話這是史記中陳勝過的一句話,如果富貴得勢,不要忘記同伴,李元吉以此勉勵幾位将軍努力!
裴龍虔護着二人,從殿後殺了出去!
李安俨大叫:“吾感念太子恩德,但求心安,爲太子盡忠,富貴于我何所哉!去,去!”沿着謝叔方退走之路緩步後退,他腿部重傷,抱定必死之心,雙刀延展,把更多的人攬入刀光。
李安俨雙刀之上,帶着濃烈的死氣,兩丈之内,盡被他攬入範圍,殘肢碎肉不斷抛灑出來,軍卒們舍生忘死,前赴後繼,這種沖擊如飛蛾撲火,不停倒下,又不停有新人撲了過來。
漫天血肉之中,一寒星突然出現,又迅隐沒,從一名士卒肋部衣甲貼肉穿過,倏突加,紮入李安俨腹部,刺穿後縮了回來,還帶出一截腸子。
那名士卒正在緊張戰鬥,肋部突然冰涼,吃了一驚,手上動作稍慢,李安俨的橫刀掠過了他的脖子。
寒星稍後縮一下,從毒蛇變成了暴熊,奮力擺動,撕裂士卒的衣甲,将士卒抽飛,那是一杆長槊,長槊如同猛虎,又一次向李安俨撲去,槊尖噗地紮入李安俨肩膀,往開一擺,李安俨沉腰坐馬,使自己沒有随長槊飛起,巨大的力量,使得李安俨一條胳膊半拉身子離體而去。
李安俨暴喝一聲,身子斜側,踉跄半步又正了回來,手中橫刀閃動,砍倒兩人,終于不支,跪倒在地,頭顱卻依舊挺直,目視前方,要看誰傷了自己
“走好!”尉遲敬德的長槊第三次擊來,拍掉李安俨手中格檔的橫刀,劃過他的脖頸,鬥大頭顱滾落在地,士卒們高呼撲來,數柄橫刀剁在李安俨身上,把他分爲幾大塊。(李安俨是悲情英雄,堂吉诃德式的人物,在太子建成和元吉死後,李世民掌權,圍攻太子府,他死心眼,鐵骨峥峥,組織人奮戰,李世民認爲其人忠誠,赦免用之,後來李世民的太子李承乾長大,此人教李承乾學李世民謀反,事敗而死!)
尉遲敬德并不低頭看,他大步跨過李安俨的屍體,向前追去,越行越快,拉出一條殘影。
裴龍虔殺出殿外,開出一條血路,返身擋在謝叔方身後,叫道:“謝将軍走,快與馮立會合!”兩人此時,混身是傷,好在行動無礙,還能堅持!
尉遲敬德挾擊殺李安俨之威,幾步越過數十個玄甲精兵,如長虹貫日,帶着股惡風,轟向裴龍虔。
陽光烈火般明媚,裴龍虔卻如身在西北大漠,孤獨寂寥,遍體生涼,這是普通人被猛獸盯上的感覺,當初三人共同面對,李安俨直面尉遲敬德,承受了最大壓力,裴龍虔感受不深,此時終于獨對,感覺明顯。
裴龍虔不退反進,并不招架,逆風搶攻,身體微側,長槊被他單手送出,手臂繃成一條直線,長槊勁直,指向尉遲敬德胸膛,要拚個兩敗俱傷。
尉遲敬德長槊脫出手掌,飛射裴龍虔咽喉,擺臂叩開裴龍虔長槊,反手捏住槊杆,手腕抖動幾下,雄渾的内力沿槊杆而上,攻了過去。
裴龍虔偏頭避過,就覺手上一震,又是一震,尉遲敬德的内力一股接一股,如海潮般呼嘯而至。裴龍虔虎口彈動,就要松開,急忙用力捏住,槊杆突然猛顫,虎口爆裂,槊杆脫出手去。
尉遲敬德奪槊之術乃是大唐一絕,除了在當年奪秦瓊長槊時被他以锏砸傷,還沒有失過手,決竅就是以内力傳勁,在敵人抵擋之時配合突然的手法,震脫得手,此術起來極易,要操作好卻極難,時機選擇非常重要,稍有不慎,極易爲對手殺傷,當年在校場與李元吉演武,三次空手奪槊,叫李元吉輸得心服口服!
裴龍虔一時不察,長槊換手,失了兵器,他腦筋轉得快,知道周邊敵人多,無法止歇,還是得與尉遲敬德沾緊了安全,所以他腳步不停,雙手成掌,一掌擊在槊杆,叫長槊蕩了開去,一掌前刺,直奔尉遲敬德咽喉。
尉遲敬德左手一橫,長槊槊杆出現在身前,與裴龍虔的指尖撞個正着,裴龍虔的指尖格拉一聲,斷了一個指節,尉遲敬德返手自肩後撥下鐵鞭,迎頭向裴龍虔砸去。
裴龍虔無法硬接,斜刺裏竄了出去,夾手扯過一名玄甲兵,奪下橫刀,将兵卒順手甩向尉遲敬德,大步向殿裏沖去,擒賊擒王,他不是尉遲敬德對手,你要殺李元吉,我就去殺李世民。
兩人這一交手,電光火石,結束得極快,尉遲敬德略有躊躇,繼續大步向李元吉追去,玄甲精兵足有數百,每人都是久經馴練的悍勇之士,尉遲敬德相信他們能夠擋住裴龍虔,他的第一要務是殺李元吉,何況還有許多禁軍。
謝叔方奔行極快,尉遲敬德和裴龍虔交手的短短一瞬,他已經跑到了承慶門外,正看到馮立帶着部隊回來,他站到大門旁側,繼續向前行,高叫道:“馮将軍快救裴将軍,殺尉遲敬德!”
馮立回道:“謝将軍勿憂,帶齊王到後方歇息,怎麽敗得如此之快?”馬不停,縱馬沖過了承慶門。
尉遲敬德度同樣飛快,剛一見到門内沖出的馬匹,就縱身躍起,手上長槊舞個槍花,當心向馮立刺去,馮立揮槊甩砸,雙槊相交,各自蕩開。
雙方交手一招,錯身而過,尉遲敬德落下來時,左手鐵鞭順手回砸,正掃在戰馬屁股上,戰馬負痛,前行兩步,跪地後止不住翻滾起來,馮立飄身躍起,繼續前沖幾步,連殺三四人方才止步,沒能見到裴龍虔,裴龍虔已沖入殿内,正在被圍攻之中。
尉遲敬德站在承慶門内,鐵鞭放回背後,雙後執槊,連續拍翻數匹馬,挑動放成一堆,造成了承慶門的擁堵,返身向馮立沖去,馮立身後數百騎與近千步卒,短時間要殺李元吉已經不可能了,他要先殺馮立和裴龍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