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龍虔沖入殿内,眼前就是一黑,這大殿本來早已被秦王軍卒弄得四面破洞,本應明亮,實未料會有這樣的視覺效果,原來他在外面與尉遲敬德交錯,殿内已有準備,各種雜物向他飛來,有案幾、燭台、長箭、橫刀、長槊、碎布等等不一而足,叫他措手不及,更有兵卒或從高空,或者滾地,天上地下,無處逃循。
擊碎案幾,挑飛燭台,躍動中,閃開長箭、橫刀、長槊,終被碎布晃了眼,落足處未能躲開滾地士卒,挨了兩刀一槊,好在内力護體,應對及時,避開了要害。
裴龍虔前沖之勢頓消,被敵人緊緊困在殿門不遠處,漸呈敗亡之像!
李世民見此,高聲問道:“裴将軍,李元吉不是孤王對手,何不早降?爲孤王效力!”
裴龍虔聞言,哈哈大笑道:“吾恥于汝這醜類爲伍,弑君弑兄弟,可有人倫?惜乎有心殺賊,無力回天,死得其所,快哉!快哉!”他與李安俨一般,早已生死置于度外,可惜此時沖不動了,不能斬殺李世民爲建成太子報仇。(裴龍虔此人史料未記載,考古現了此人父親裴眺墓志銘,提到‘三子裴龍虔,出身右千牛,早赴義師(指李淵在太原起義),備盡名節,器幹宏遠,德亮有聞,官至左光祿大夫,上柱國,太子(李建成)左衛率’。估計此人因立場問題,或者死于非命,或者終身未被李世民任用。墓志銘一般都寫好聽的,裴龍虔也許沒那麽備盡名節和器幹宏遠,但作爲二品官員史料中不提及肯定就是站隊錯誤。)
李世民笑道:“明明弑君之人是哥舒季通,李元吉指使,此地觀者衆多,怎麽會是孤王,欲加之罪,何患無詞?既然不降,殺了他!”李世民本身就是心狠手黑之輩,多這幾句也是爲李元君弑君的行爲再次蓋棺定論,給禁軍們聽的。
裴龍虔嘿嘿冷笑,再不回話,繞着一處梁柱往複挪動,又奪得一柄橫刀,雙刀雪練般閃光,苦鬥不休,掙紮求存。
隆轟轟巨響,許多馬匹奔騰如雷,着滿天的箭矢,自牆外沖入,騰空落地,撞翻許多持械防守的禁軍,半空中有些人中箭落馬,也有十數匹戰馬被雜物拌傷倒地,甩下來的兵卒均死于非命。
薛萬徹高呼道:“齊王何在?”身先士卒,不與衆禁軍纏鬥,長槊在馬前不住掃蕩,驅馬直沖百福殿,他不知道戰況,剛才在安禮門遠遠望見,李世民在進攻西院,采取攻勢,讓他覺得大事不妙,不得不争分奪秒!
沖在前面的都是騎術最精湛的,近百騎親衛與他一道,沖開禁軍攔阻人群,跟着向大殿沖去。
院中死屍雜物甚多,後繼沖入的馬匹提不起度,長林軍紛紛滾鞍下馬,與禁軍們纏鬥,努力追蹤薛萬徹步伐。
這次對大殿的破壞更加徹底,許多地方沒有門戶,馬匹硬生生從正面撞了進去,與玄甲精兵破洞而入不同,他們等于把大殿正面的外牆整個拆了下來,孤零零的十數根大立柱在殿内,有些精騎縱馬硬沖,從殿後又撞了出去,百福殿四面見光,變成了一個大号的亭子。
裴龍虔雖是内力深厚,也堅持不住了,靠在梁柱上揮刀抵擋,他自以爲必死,見到來援的精騎大喜,他高聲招呼薛萬徹:“薛将軍救我,齊王逃到太極殿那邊了!”
薛萬徹催馬奔到裴龍虔身旁,殺得幾人,救了裴龍虔,得空問道:“馮将軍、謝将軍、李将軍何在?”
裴龍虔靠在大柱上呼呼喘氣:“多謝薛将軍,晚來片刻,裴某就見不到你了,李安俨将軍已死,馮、謝二将軍正在與尉遲敬德厮殺!快殺李世民!”裴龍虔舉起橫刀示意李世民所在,讓薛萬徹不要管别人,先殺李世民是正事。
薛萬徹轉頭,裴龍虔指向所在,李世民在大殿旁側,坐在一張胡椅之上,嘿嘿冷笑,他膝蓋上還放着張大弓,周邊十數名玄甲護衛。
李世民看到向薛萬徹撲去的精兵,并不大在意,薛萬徹的數百長林軍雖是精銳,下了馬也不可能是他手下的玄甲精兵的對手,唯一可慮者薛萬徹功夫精強,不過他對自己的手下有信心,他們不會讓自己失望。
沖入大殿的百餘精騎很快就被砍翻十數人馬,失去了度的馬匹不如步兵,更何況李世民的玄甲精兵配合默契,雖是各自爲戰,彼此配合更好,何況許多随尉遲敬德追殺出去的兵卒迅返了回來。
見到大隊精騎沖入大殿,雖與馮立相鬥占了上風,尉遲敬德擔心李世民有失,隻得丢下馮立,急步沖回大殿。
後方,謝叔方把李元吉交給孟冠玉,便返身沖了回去,士卒們拖開堵門的死人死馬,謝叔方與馮立一起,率領全軍向百福殿沖去。
數千人在百福殿裏裏外外厮殺不休,這兒場地并不算大,滿地都是死人死馬,擁擠不堪,轉動不靈,陣法都用不出來,大家各憑狠勁,咬牙苦鬥,許多人服飾一樣,常常殺着殺着就搞錯陣營,卻又不敢停下動作,亂殺一氣。
安禮門上,一位藍色道裝的中年女子邁步走上城梯,這女子長相俏麗,雖是中年依舊美麗,氣質格外出衆,猶如秋日裏淡淡的流雲,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種飄逸的氣質,淡然出塵,飄然若仙,她見軍卒内侍站于城梯上攔路,面無表情,微微額道:“請禀告太子妃,故人來訪!”
值此非常時期,負責軍卒火氣本來很大,剛要驅趕,一擡頭,卻被這女道士神色所懾,不敢多言,客氣道:“道長稍等,我這就去禀報太子妃。”示意其它軍卒守好,轉身便向城樓中行去,走着走着醒過味來,這皇宮裏怎麽會出現女道士,自己爲什麽要去禀報太子妃?
未久,軍卒急步返回,示意女道士随自己進城樓:“太子妃有請!”他還沒有搞太清楚,太子妃隻是詢問了自已女道士長相,便命自己快請,語氣還頗爲急切,當此大亂之時,還有什麽女人能夠讓太子妃放下别的事務專程要見上一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