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面牆有一排鐵架子,上面是各種檔案,隻是這隻架子似乎被人移動過,仔細看去,地上還殘留着幾隻煙頭。而在鐵架子的背後,居然糊着很大一張報紙,報紙最下面是一個小洞,老鼠們就是鑽進了這裏。
我看了一會兒,越瞧那張報紙越覺得怪異,這裏爲毛會糊上一張報紙?在遮擋什麽東西麽?
想着我拉動鐵架子,向外挪了一些,立刻掉下來大片的塵土,弄了我滿頭滿臉。紫珊掏出紙巾給我擦臉,邊擦邊說:“你是覺得這張報紙有問題?”
我點點頭,蹲下去打量這張報紙。這張報紙看上去有些年頭了,而且幾乎都是繁體字,印刷質量倒還不錯,但是看起來十分生硬的感覺。我立刻明白了,原來這是一張文.革時期的報紙。
對于那個年代我了解的不多,隻知道一場政治運動席卷全國,并被某些人利用了,很多老同志也因此都遭了秧。而且對繁體字我認識得也不多,讀起來十分吃力,不過好在有紫珊,指着報紙上的新聞标題挨條讀下去,然後在右側一個紅色标題上停住了。
“遼西再次發現契丹古墓,墓中出土大量文物,這對無産階級是一種莫大的挑釁。”
我聽到這兒不由就是一怔,出土文物爲何會對無産階級是一種挑釁?似乎挨不上邊啊?
紫珊解釋道:“那時候正值破四舊,一些把持政權的人不喜歡複古懷舊,要割掉一切資産階級的尾巴。契丹大墓顯然是過去貴族帝王階層的陵寝,他們當然要極力破壞,所以會給這定名爲對無産階級的挑釁。”
我點點頭,原來是這麽回事:“妹子,你繼續讀下去。”
紫珊挨着我蹲下,因爲鐵架子裏空間不大,她的身體緊緊貼着我,頭發不時撩動我的臉,一股香味陣陣傳來:“六月二十日,遼西古城東南的小覃村出現一個孔洞,裏面黑黝黝的深不見底,有人立刻上報給了縣裏。縣局領導十分重視,在短時間内派出了勘探隊,對小覃村地洞進行挖掘。全隊十四人秉承偉大導師的最高指示,堅決同一切牛鬼蛇神做鬥争,誓要将深埋在墓穴裏的妖魔揪出來,接受無産階級人民的正義審判……”
我聽得直皺眉,一座古墓而已,用得着這麽扣帽子麽?那個年代真心好瘋狂。
這條新聞很長,除了前面一些口号标語之類的東西,剩下的就是對這座古墓的描述。紫珊的閱讀很流利,我也逐漸明白了一個大概。話說當年在小覃村突然出現一個深不可測的地洞,村裏人都十分驚慌,于是趕緊上報給村裏,并通過支書彙報給縣局。縣局領導第一時間做出反應,派出了一支隊伍進入到小覃村進行勘探。半個月後,确定爲這是一座遼代古墓,并開始正式挖掘。
除了這些,文章末端還寫了這樣一句話:這座契丹大墓是對無産階級政權的挑釁,應該予以徹底的粉碎銷毀,所以要重新将它深埋,世界上沒有神仙。相信我們偉大導師的指示,隻有自己才能救自己!
我聽得雲裏霧裏,不知道這句話到底是什麽意思。紫珊咬着嘴唇也沒說話,把頭靠在我肩上說:“是誰把這張報紙糊在這裏的?别有用心還是無意所爲?”
我說道:“管他呢,先把報紙扯下來再說!”
然後我伸手撕下那張報紙,果不其然,報紙後面露出了一個黑漆漆的洞口。
紫珊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氣,對我道:“這裏怎麽會有一個洞口?”
“有點意思,咱們想要的東西應該就在裏面。”我說着朝洞裏伸進了腦袋。
洞的另一側是一間小屋,裏面也擺着一張鐵架子,但地上到處都是丢棄的報紙和書刊,十分淩亂的感覺,我鑽過去直起身,腦袋就被一張蜘蛛網糊住了,趕緊伸手往下摘。
紫珊也鑽了進來,抱着我的胳膊說:“這裏好陰森的感覺。”
我摘幹淨了腦袋,掉頭四處打量了一下,發現對面有一隻小馬紮,旁邊還戳着一個瓦斯燈,不過玻璃罩子上落滿了厚厚的灰塵。
我走到架子前看去,見上面擺着一些硬殼書,有幾本甚至已經倒了,我随便抓起一本,打開看了兩眼,背上就冒起了一層冷汗。
上面密密麻麻的不是漢字,而是梵語寫成的佛經,仔細辨認一下,我立刻認了出來,是一部金剛經。
是誰閑的蛋疼在這裏謄寫了一部金剛經,沒有正經事要做了麽?
我扔下這本經書,又拿起第二本,打開第一頁,我的眼睛不由自主的睜大,簡直都不會思索了。
紙上是一幅素描,一個極美的女子出現在畫中。小巧的雙唇,精緻的鼻頭,和眼低那股熟悉而淡淡的憂傷,這畫的不是咿呀麽?
我的血液開始往腦袋裏聚集,趕緊又往後翻,卻見後面畫的居然全都是咿呀,她的一颦一笑,或嗔怒或憂傷,在紙上躍然呈現出來,讓人看了情不自禁的深陷。
我艱難的呼吸着,一頁一頁往後翻,直到把這個冊子看完,我靠在鐵架子上幾乎要癱了。
是誰畫的咿呀,居然畫的這麽像?這人一定與孝淩大墓有很深的聯系,如果我能找到這個人,一定能知道事情的全部真相,以及老衲的失憶之謎。我到底是何時與咿呀第一次相遇的,什麽時候說要娶她了。
紫珊見我不說話,瞧着冊子上的咿呀說:“這就是咿呀麽?的确很漂亮。”
我沒說話,輕輕擦拭着這個冊子,又瞧了瞧旁邊的那些硬殼書。
然後我又拿起來一本。
打開後,裏面寫的都是漢字,而且統統都是簡體字,雖然有些潦草,但依然可以清晰辨認。我正要仔細看時,忽聽外面傳來楊幹事的聲音:“你倆好了沒有?時間都過了!”
紫珊看着我沒說話,我頭也不回,繼續讀上面的字。紫珊回到洞口向外看了看,楊幹事在外面又問:“你倆在哪呢?我怎麽看不見你倆?”
我對紫珊搖了搖中指,紫珊立刻會意,直起身默默回到我身邊。楊幹事喊了兩嗓子,似乎有些焦急,又嘀咕道:“難道這倆人出去了?我怎麽沒看到?”接着便是咣地一聲,檔案室的門被他關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