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被灌醉的蘇明筝


()于是在島上的第二天,也是正式舉辦婚禮的這天,蘇明筝與蘇蓉涵有了她們的任務,一大早就必須起來,被婚顧公司的造型師擺弄。

婚禮在正午舉行,從早上開始便陸續有賓客抵達,而賓客到達島上以後就依蘇明筝昨天安排好的流程搭有篷電動車到教堂等待觀禮,教堂旁草地也早搭好了迎客的帳棚,是西洋式戶外的白頂帳棚,帳棚裏排列好了餐桌與座椅,并擺放了可随意取用的點心飲料。

賓客可以先至帳棚休憩,然後進入教堂。這座教堂是小島曾落入西洋人手裏時留下的建築,已有超過兩百年的曆史,是真正經典的教堂。歌德式的小尖頂與尖拱窗與彩色玻璃,配上質樸但堅固的紅磚結構,醞釀出莊嚴靜谧的氣氛,但教堂前翠綠的草地上此刻正滿溢着人群所交織的語聲、樂聲,倒是帶來了歡慶的活躍。

蘇明筝不知道正統的教堂婚禮該是怎樣,她覺得自家這個仍舊是中式的婚禮。

在教堂舉辦婚禮該是很肅穆吧?新郎應該不會站在教堂門口迎客吧?總之穿着高級訂制西裝、胸前戴朵大紅花的蘇國銘正在與客人握手,客人是個東洋企業的大老闆。

蘇明筝忍不住探頭往教堂裏頭看,懷疑裏面已經擺上幾十個大圓桌,等等就要開始酒宴。應該沒有吧?畢竟裏頭的裝飾自己昨天看過的。

蘇明筝本人穿着白色的蕾絲蓬蓬短裙,就是伴娘穿的那種,長長許多的頭發被造型師用電棒燙了大卷,傳統的伴娘打扮但上身加了件西裝外套,有墊肩的設計,整個多了幹練的女強人氣勢,但西裝外套的做工精美、胸袋裝飾着白色的玫瑰花,倒也不失嬌美,隻是腳下爲了久站還是舍棄高跟鞋,是雙低跟的女士皮鞋。

爲什麽這種裝扮,因爲她不是伴娘,而是伴郎。

爲什麽她知道蘇國銘在做什麽?因爲她是伴郎……

原本她以爲當伴郎也就是個吉祥物或擺飾,因爲伴郎的最大要務,也是激烈的戰争,就是迎娶,迎娶時要負責與伴娘群戰鬥。而這次隻是補辦婚禮,新娘都不知道住進蘇家多久了,蘇國銘一聲令下就免掉了這項扭捏的儀式,暴君不喜歡,誰敢違抗?

但蘇國銘也說了:伴郎的任務包括陪着新郎迎接賓客,所以她正在陪笑,陪着那些位高權重的大人物閑聊,此外還有蘇家的衆多親戚,順帶得解釋自己是伴郎,然後迎接大人物的取笑,偶爾有人說這也是種孝心……

帶着熱情洋溢的笑容,陪蘇國銘招待各方人物,蘇明筝不是沒做過,可是她心裏不平衡。

她打聽過了,蘇蓉涵還和黃婉瑩窩在舒舒适适的新娘休息室裏,婚顧公司派了個專門的『新娘秘書』随侍在新娘旁邊,甚至傳統裏要幫忙收紅包的伴娘任務被婚顧公司的專業迎賓小姐與負責監督的鑫光會計部經理承包走了。

爲何伴娘如此輕松!?真的隻需要當吉祥物,幫新娘暖場、陪襯新娘了!

好不容易時間到了中午,蘇明筝剛能坐下來喝口水,馬上又被司儀小姐催着去舉行儀式。

儀式的程序就照彩排的那樣進行,蘇明筝站在教堂走道的開端右邊,首席伴娘蘇蓉涵與她平行站在左邊,今天的蘇蓉涵也穿了白色的蕾絲洋裝、蓬蓬裙,嫩綠色的緞腰帶繞過她的纖腰在側邊綁了個大蝴蝶結,長發平滑,頭頂綴着一條漂亮的發帶,發帶由蕾絲繡成的一朵朵白色小花組成,花蕊鑲了碎鑽,讓她除了清新優雅也增添了一絲華貴。

進入蘇家幾個月,蘇蓉涵面對這種大場面也比較不怯了,而且她知道,姐姐會陪在身邊。不知道是因爲蘇明筝長得高,還是氣勢強,在她身邊蘇蓉涵總有一種大樹邊好乘涼的輕松感:心,安了,就不怯了。就好像昨晚握着她的手,就不怕那一**的海浪。

肅穆的高拱頂,兩區木靠椅中間那鋪着紅地毯的長長走道,兩個人并排而站,面對的是廣大教堂内兩旁排椅上滿滿由世界各地而來,衣冠楚楚的賓客,衆人都是坐着,站立的兩人迎接了所有的目光。

“怎麽搞得……怎麽搞得好像是我們要結婚一樣?”擔任首席伴郎的蘇明筝忍不住發出微詞,這種獨領風騷、與小白兔并肩面對賓客的感覺真是太怪了。

聽她這樣說,旁邊的蘇蓉涵情不自禁低了一下頭。

“算了,你看這樣?”蘇明筝橫舉着手肘,讓小白兔的手搭在上面,她趁進場儀式還未開始與妹妹說笑,“這樣我就是要送你去嫁人的爸爸的角色,就不像我們要結婚了吧?”

由新娘的爸爸送着女兒入場也是固有儀式的一部份,雖然不是爸爸,姐姐也算是長輩嘛。

但蘇明筝一這樣說笑,蘇蓉涵彷佛被燙到手一樣,瞬間将搭在手肘上的手縮了回來,順帶瞪了蘇明筝一眼。這異常希罕的舉動還讓蘇明筝驚吓了一瞬。

小白兔竟然會瞪人呀……吓死人了。

蘇明筝隻好乖乖回複到好像要結婚一樣挽着伴娘手臂的姿勢,這樣小白兔才又溫馴地配合起來。剛好前頭的風琴聲也跟着響起,代表進場儀式開始,首先進場的是男女傧相,蘇明筝挽着蘇蓉涵,蘇蓉涵手裏捧着一束最新鮮的白玫瑰,青翠的綠葉襯着猶帶露水的白玫瑰花,蘇明筝正正經經地領着自己的女伴一步步往前走,氣勢最重要,挺直背脊、态度從容,自然不會有人覺得女伴郎奇怪,更何況這本是寓意兩個女兒對父母的祝福。隻是和精心打扮的蘇蓉涵湊成一對的感覺真是太怪了。

到了教堂前頭,蘇明筝與蘇蓉涵分站兩邊,婚禮共有五對男女傧相,她們隻是其中之一,不過肯定是打頭陣的。另外四對男女傧相,伴娘聽說是黃婉瑩做家政阿姨的時候認識的小姐妹,伴郎則是鑫光的青年才俊,蘇明筝冷眼旁觀,那些二十多歲的年輕姑娘笑容滿面的模樣,看得出有多樂意來當這個伴娘,畢竟黃婉瑩給了她們找金龜婿的機會,這是天大的人情。要不是伴娘得找未婚的姑娘,蘇明筝想黃婉瑩肯定想讓她新結交的貴婦姐妹們上陣,但找這些舊日的小姐妹也不是沒好處,至少能讓她博得一個不忘舊情的名聲吧,反正她的底細這裏的賓客大概沒有人不知道的。

說曹操曹操就到,在蘇國銘宛如天子出巡的新郎進場之後,穿着造價百萬的婚紗的黃婉瑩出場了。

這肯定是她人生中最輝煌的一幕,在有權有勢的上流社會賓客面前,穿着最貴的婚紗,用最精心打扮後的一面面對衆人,同時也在無數鎂光燈下留下最美的倩影。

黃婉瑩的婚紗裙襬如飛瀑,連綿數公尺,上綴蕾絲抓花無數,大低胸的設計讓她豔光四射,脖子上的鑽石項鏈用數十顆鑽石拼成,價值千萬,如霧似幻的半透明面紗讓她帶神秘感,端莊如處子。

即使已經芳齡三十八,蘇明筝不得不承認黃婉瑩的确是漂亮,在這場婚禮的模樣不輸給二十多歲的電影明星,如果不是這樣,蘇國銘爲何會娶她。

領着黃婉瑩出來的是一位白發蒼蒼的男子,面色黝黑,繃着國字臉,體魄健壯看起來是做勞力工作的,大概是緊張吧,那名男子全程像機器人一樣擡着手肘、舉步,蘇明筝注意到對面的蘇蓉涵正遙望着那位男子。

不過大部分賓客多半不會注意到那位白發男子,因爲黃婉瑩才是主角,而且光芒太盛。

黃婉瑩也到達證婚人面前後,蘇蓉涵負責接下她手中大束的捧花,并且還要整理那超長的裙襬。

蘇明筝摸了摸西裝口袋,嗯,還在,沒搞出弄丢戒指的電影情節。

于是在證婚人與新郎新娘的表演之後,身爲伴郎的蘇明筝完成保管戒指的工作,遞交裝着戒指的小盒給新郎。

交換戴上戒指,親吻新娘,唉,真不想看,沒羞沒躁的……蘇明筝面向着賓客,避開了那些證明情比金堅的畫面。

教堂的結婚儀式完成後,接着是戶外的結婚舞會,賓客在白色的有頂帳棚下圍坐着圓桌,可以品酒、享用西式自助餐,也可以随着音樂跳舞,婚顧公司安排了弦樂團以及婚禮歌手。

當然,開舞的是新郎與新娘,蘇明筝知道自己爸爸的舞技實在不堪,黃婉瑩則是提前去舞蹈班做了惡補,但爲了配合他們,第一首歌是首節奏很慢的慢歌,這對熟男熟女才沒有出醜地做了開場。

當他們開舞後,就輪到五對男女傧相上台暖場,蘇明筝的國标舞經過苦練保證豔驚全場,但今天她要跳的是男步就隻得中規中矩,并且得帶領沒有舞技可言的小白兔。

蘇蓉涵僅有的經驗就是黃婉瑩帶着她去舞蹈班上過幾堂課,然後知道必須得和姐姐跳舞之後,去求蘇明筝教了她兩次,現在她直接把頭藏進姐姐懷裏,在心裏祈禱不要踩到姐姐的腳太多次……

結束第一支舞,小白兔直接蹦跳下台了,幸好就踩到兩次……

看到落荒而逃的小白兔,蘇明筝倒是想把她抓回來正法!咦…怎麽正法……

吃了幾塊起司,灌了幾杯紅酒,蘇明筝幹脆放開心情找了個熟識的男生,一起上台飙舞,來個熱情的桑巴舞,再來個戰鬥的探戈,徹底放縱一下,忘掉那些煩心的事。

等蘇明筝渾身發熱地結束玩鬧,發現蘇蓉涵正在與那名領着黃婉瑩進場的男人講話,蘇明筝便靠了過去。

“舅公,你怎麽沒和我說你會來呢?我都不知道。”是蘇蓉涵在說話,她和那個白發男人占了一張圓桌。

“小蓉子倒是長得好大了。”男人的腔調帶着鄉音。

小蓉子,小兔子,蘇明筝在心底大笑了三聲。

蘇明筝想和那名男人打招呼,但又不知道該叫他什麽,想到蘇蓉涵是叫他舅公的,算了,“舅公。”蘇明筝也揚揚手,這樣稱呼了。

“啊!”蘇蓉涵猛然擡頭,代表剛才她沒發現蘇明筝的靠近,直到蘇明筝對她挑挑眉,蘇蓉涵才醒悟過來。

“這是我姐姐……蘇、爸爸的女兒。”蘇蓉涵站了起來,介紹蘇明筝的身份。

“蘇小姐好。”蘇蓉涵舅公的個性憨直,倒是沒占蘇明筝的便宜。

“這是我舅公,我媽媽的舅舅,因爲我外公外婆都過世了,所以今天請他來當我媽媽的家長。”

因爲舅公有些沉默寡言,最後局面變成蘇蓉涵在對蘇明筝說。蘇明筝倒是了解了原來蘇蓉涵是外公外婆帶大的,但念小學後就随媽媽了,之後幾年在鄉下的外公外婆陸續過世,蘇蓉涵也沒再回過鄉下,于是已經和這位舅公很久沒見過面。

蘇明筝邀舅公多留一天,在島上玩,但沉默寡言的舅公拒絕了,想來他在這種場合十分不适應吧。而蘇明筝與蘇蓉涵待在這裏的時間裏,黃婉瑩都沒有過來一次。

婚禮舞會後,許多賓客便要打道回府了,畢竟其中那些日理萬機的大人物不可能放下手頭要務太久,但也有一部份是要留下來參加晚宴的。

這次的婚禮就是個中西大融合,晚宴是中式的酒席,場地借用了島上唯一的大酒店的宴會廳,也是昨晚姐妹兩人吃晚飯的地方,而廚師則是請來的外燴團隊。

紅金色的布置,到處貼着紅雙喜,席開三十桌,蘇家的親戚、蘇國銘真正相交的朋友、黃婉瑩的女仆團及貴婦團,以及這些人攜帶的家眷都留下來吃酒席。蘇明筝、蘇蓉涵與蘇家的叔叔伯伯,以及黃婉瑩的舅舅都坐在主桌,蘇蓉涵已經照造型師安排換了另一套洋裝,其實蘇明筝也是換了的,但西裝外套一穿也看不大出來差别。

蘇國銘這輩共有五兄弟,其他四兄弟都或多或少受到蘇國銘提攜,家族中相處還算融洽,看到蘇明筝都擺出長輩的姿态熱情問話,也探問了蘇蓉涵幾句,對新冒出的侄女總有些好奇。

中式的酒席除了新娘要換上幾套衣服,進場個幾次外,有個重點就是敬酒,新郎與新娘一桌一桌地去問候及敬酒。

蘇明筝又被蘇國銘喚走了,任務是:“幫我擋酒。”

“要不然要伴郎做什麽?”蘇國銘黑着臉說。

“讓女兒幫你擋酒,你好意思嗎?”在換桌行走之際蘇明筝忍不住吐槽。

“你平常不是也在喝?就拿到這裏喝!”蘇國銘這句話,蘇明筝還真無法反駁,醉醺醺回家這種事果然還是瞞不了家長。

于是整場酒席的敬酒,蘇國銘都隻喝基本量,也就是小半杯,要是有人熱情地要再敬,蘇明筝就要出來擋,擋不住就自己喝。

而蘇蓉涵這個伴娘陪着黃婉瑩這個新娘都來個以果汁代酒,象征她們的淑女姿态。

擋酒是很累的工作,要應對不同人不同方式的胡攪蠻纏,還要不掃人興,最後隻好笑笑自己喝,隻能讨價還價喝少點。

剛開始也還好,到了後半場大家喝了酒,氣氛炒得熱烈,有些酒鬼看到新郎官就好像鲨魚見了血,膽子也大了,吆喝圍着不讓新郎官走,于是時時陪在蘇國銘身邊的蘇明筝出面擋酒就開始被一杯一杯灌。

酒精濃度53度的陳年高梁、酒精低一點的啤酒交替着喝,幸好蘇明筝堅持住不喝紅酒,還算挺得住,根據她的經驗紅酒白酒混着喝肯定吐……

要不是姐姐我平常有練過,還真是撐不下去!腹诽着蘇明筝偷空喝了杯水,又得去替蘇國銘解圍。

我這樣算孝順嗎……蘇明筝擋酒的開場白就是:爸爸身體不好,或者啥體檢成績不好,我替他喝!大概可以塑造豪爽孝女的形象,不過,她總想:我爲什麽這麽拼命呀!爲了讓老頭有體力去洞房嗎?

大概是喝多了,蘇明筝覺得有點想吐。

好不容易撐到了終場,平常自豪酒量好的蘇明筝也感到頭暈呼呼的,她幹脆在陪蘇國銘送完客後又跑到桌子邊坐下來,邊喝水邊看工作人員收拾殘局。

在酒店頂樓,最頂級的房間,是今晚的新房,蘇國銘已經不見身影了,大約是到新房去了。

男人就是守不住,一點貞操都沒有,這才兩年呢……還是女人好…我一定要娶個好女人!想到蘇國銘今天晚上是洞房,蘇明筝就胡亂想到這些。

好女人嗎?要怎樣的呢……蘇明筝忽然就想到蘇蓉涵,要是小白兔這種很乖很純潔的,肯定很有節操……不對!要是長歪變成黃婉瑩呢?

太可怕了!黃婉瑩的女兒碰不得!

千萬、千萬碰不得!蘇明筝拼命搖頭。

下一刻她就看見蘇蓉涵,這種剛說完别人壞話就看到真人的感覺真奇妙,蘇明筝心虛。

在某種背後發冷的忐忑中蘇明筝偏偏看見蘇蓉涵往自己走過來了,隻好開口搭話。

“姐姐你還好嗎?”結果是蘇蓉涵先開口。

“你怎麽還在這裏?”蘇明筝左右張望,宴會廳裏的人幾乎都散盡了,剩下的是忙碌的工作人員和一桌桌的殘羹剩肴。

“等你呀。”蘇蓉涵很鎮定地回答,同時關心地彎下腰注視蘇明筝,她已經卸了妝,換上自己的小洋裝,看起來整個人純純淨淨的。

當然鎮定呀,她又不知道自己剛剛在說她壞話,蘇明筝有點五味雜陳。

不過看着她白淨的臉龐,蘇明筝心裏還是熨貼的,除了她也沒人記得酒醉的自己,明明剛才還是熱熱鬧鬧的,蓦然卻在燈火闌珊處,大概就是形容這樣的情景。

蘇明筝扶着桌面站了起來,伸手摸摸妹妹的頭,“我沒事,走,我們回去吧?”回到我們的地方。

她又忽然惡作劇地笑起來,“借我靠一下!”然後整個身子歪向蘇蓉涵,一隻手橫過蘇蓉涵的後頸,勾住另一邊的肩膀,她故意歪歪斜斜地壓在比自己矮的蘇蓉涵身上,藉蘇蓉涵的扶持往前走。

反正妹妹都特意留下來等自己了,當然要好好物盡其用。

别以爲蘇蓉涵會被吓到,她在家裏早就搬過好幾次爛醉的姐姐了,反而蘇明筝因爲爛醉不太留有記憶才覺得現在新鮮,蘇蓉涵卻覺得好笑,這樣親昵黏着自己的姐姐也蠻可愛的,就是,身上酒味濃了點……染得自己都好像要醉了!

兩人踏着歪歪扭扭的路徑,玩鬧着走出了宴會廳,接在旁邊的是酒店的大堂,而大堂的深處有幾架電梯,正是她們的目标。

但一踏進大堂她們就聽見了争吵聲,有個尖銳的女聲不斷大聲喧嘩,而酒店的櫃台是個年輕男生,則結結巴巴地想解釋,卻止不住女聲的張揚。

“你說什麽沒房間了!我可是在賓客名單中的,我怎麽可能不在賓客名單?我們賴家怎麽可能不在賓客名單!”

男櫃台小聲說了一句,馬上被女聲掩蓋過去。

“是,原本隻有我哥,但我現在來了不行嗎?反正我們賴家就是有收到請帖的,就是有在名單上的!爲什麽我沒房間住?說什麽沒房間了,你是要我去睡外面大馬路嗎?你敢讓我睡大馬路!?你知道我是什麽人嗎?我們家和蘇家是世交!哼,諒你也不知道什麽叫世交!”

“反正你馬上給我生出個房間出來。”在櫃台前的是個穿着最新款名牌洋裝的年輕小姐,搭配黃棕麂皮外套,裙襬飛揚、細高跟鞋,還提着個名牌小型旅行袋。

沒想到還有這樣的人呀……怎麽這時候才來?遲得也太誇張,婚禮都結束了呀……還有些暈的蘇明筝撫上了自己的額頭。但也隻能打起精神了,眼看這裏沒人可以作主。

站直身體,主持大局的蘇大小姐又上身了,蘇明筝提起腳走過去,而她腳下皮鞋跟敲擊地面的喀喀聲響吸引了那位年輕小姐的注意。

瞬間那位小姐噤聲了,然後好像換了個聲道,變脆生生的甜聲:“學…學姐。”

這時留在原地的蘇蓉涵也看清了,那個人是賴雅築,媽媽過去工作的家庭裏的大小姐,是小時候常欺負自己的人,上次參加周筠若的訂婚宴還見到了她,蘇蓉涵還記得那天她冷冰冰像刀子一樣射向自己的目光。

蘇家和賴家是…世交嗎?蘇蓉涵自從長大可以獨自待在家後就不愛待在賴家了,還真沒看過蘇國銘出現在賴家,但是,肯定是有的吧,不然黃婉瑩是如何認識蘇國銘?

蘇蓉涵聽黃婉瑩談過要結婚的對象,是賴先生,賴雅築的爸爸的朋友,來過賴家幾次,兩人就認識了,也就是說蘇國銘和賴先生是朋友。所以……蘇明筝也和賴雅築認識嗎?從小就認識?既然說是世交。

能夠确定的是蘇蓉涵在賴家的時候也沒看過蘇明筝。

突然發現蘇明筝涉入了自己的童年,甚至可能和欺壓自己的人是舊識,蘇蓉涵的心裏莫名的慌,搖擺不定。

“學姐,對不起,本來家裏是不讓我來的,爸爸媽媽隻帶哥哥過來……”

賴雅築嗫嚅半天,冒出一句:“我是自己偷偷跑來的。”

一個年輕女孩,偷偷離家出走,半夜裏提着個旅行袋的身影看着頗有些楚楚可憐的意味。

蘇明筝看過今晚留下的賓客名單,有要事的賓客都陸續離開了,留下的是打算明天悠閑地留在島上遊玩的人,其中賴雅築的父母都已經走了,但她哥哥留了下來。

“不然你就和你哥哥擠一晚上吧?”蘇明筝準備翻看手機裏儲存的賓客房間分配表。

即使見識了賴雅築潑婦的一面,即使心裏不耐煩,蘇明筝也不得不擔起主人家的責任,爲她尋找一個解決之道,這時候就不能由自己性子任性了,由蘇媽媽親自調|教出來的蘇明筝還是很有大戶人家小姐的教養。

“不要!”賴雅築強烈地反抗,“我才不要和他睡!我們…我們兄妹平常都有自己的房間的……”發現自己的語氣太強烈,賴雅築又恢複了甜甜的聲音。

“學姊你有自己的房間的吧?不如…我和你擠一晚!”雖然是看似随意的說話方式,但蘇蓉涵對賴雅築有所認識,看出她目光炯炯,是對某樣事物有所渴求的眼神。

咦?蘇明筝被這個提議給弄怔愣了,她的确認識賴雅築,雖然賴正雄隻是蘇國銘一起打高爾夫的朋友,蘇家和賴家也不是賴雅築所說的世交,蘇明筝本身就沒去過賴家,但賴雅築同時也是她高中的學妹,每次見面賴雅築就喊她學姐,也不是完全不熟……

都是酒精惹得禍,讓蘇明筝做決定也慢了半拍,不過在賴雅築暗藏期待的眼光下她還是抛出了一句:

“不用了!哪有讓客人和我擠的道理?你直接睡我房間吧,我和妹妹擠一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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