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明筝跪在床邊,定定的不動,這動作彷佛是在贖罪,在忏悔自己适才所做出的舉動,又好像在思考着後續,也可能隻是呆楞出神了。
久久沒聽見聲音,蘇蓉涵忍不住轉過頭來,她發現她看不懂蘇明筝的神情。
“你别生氣……”小少女小心翼翼地發聲。
她怕自己這樣算是拒絕,雖然是軟性但也算是拒絕的舉動觸怒了蘇明筝。
可是,和姐姐在一起的自己肯定是要很完美,至少、也要是在健康無缺的狀态下。絕不能像現在這樣。
聽到聲音蘇明筝伸出手摸了摸少女的頭,擠出了一絲笑容,“沒有生氣。”
“你好好養傷。”
蘇蓉涵暗暗勾起一抹笑意,點了點頭。
不過她還是不忘拉着姐姐一隻手,“那你今天晚上陪我嗎?”
“好。”蘇明筝終于答應了,畢竟,總不能吃了就扔下不管……她歎了口氣,将手扯了回來,站起身。
對着蘇蓉涵疑問又緊張的眼神,蘇明筝解釋道:“我去換身衣服,不是要一起睡嗎?”
這才讓蘇蓉涵又放松含起微笑。
蘇明筝剛要轉身就走,又返身,“雖然回家的車上你讓我不要告訴爸爸和你媽,不過這種事還是該告訴他們。”這是個尊重的問題,不可能瞞着父母。
而且蘇明筝覺得必須得讓蘇國銘也加入進來,有他的力量事情會變得好辦很多。
“我會下去告訴他們一聲,不過你放心,我會讓他們暫時不要來看你的。”
蘇蓉涵之所以不願意告訴父母,基本就是很多受害女生的心理,不願讓任何人、甚至家人知道,甯願當作若無其事,也不知道該怎麽面對别人,因爲不知道别人會是怎樣的反應:是關心或鄙視或責備。
許多受到侵害的女生都偏向選擇自己掩蓋,蘇蓉涵第一反應也是如此。
蘇明筝想的則是,有蘇國銘的力量,将這次的事編造另外一個故事壓下去不是問題,不會妨害妹妹今後的人生。同時,追兇與複仇也更容易,還有,往後對妹妹的保護,是該動員全部的力量了。
全心全意地爲妹妹着想,這就是蘇明筝現時的狀态。蘇明筝心裏一直有一部份持續很冷靜,在思索這些現實的事,隻除了那一刻,真的當機了。
有了姐姐的保證,蘇蓉涵十分相信姐姐,便點了點頭,同意了蘇明筝的提議。
果然蘇明筝走了又回來之後,仍舊隻有她一個人來到蘇蓉涵的房間,不管蘇國銘或黃婉瑩都沒有過來敲門。
“爸爸和你媽都很緊張,明天會來看你。”蘇明筝淡淡地交代。
以蘇蓉涵受驚了不願見人、需要平複爲理由,蘇明筝力頂了蘇國銘的暴怒與黃婉瑩的無理取鬧,勸住了他們,當然,也因此蘇明筝被罵了好一段時間。
唉,這就是個當壞人的命,通報壞消息的使者通常會被當成洩怒的對象,不過與蘇國銘讨論好應對之法的蘇明筝還是安心多了。蘇明筝抱着從自己衣櫃拿來的衣服,進了蘇蓉涵房間的浴室,她想過:與其在自己的浴室洗,不如來這好了,妹妹也會高興吧。
并沒有想到蘇明筝遭遇的局面會是怎樣的蘇蓉涵專心聽着隔牆悉悉漓漓的水聲,心,安了,好像回到往日沒受傷害前。
甚至還雀躍着,因爲,以爲無望的戀愛願望,以不可思議的轉折與在無法預料的時機,實現了。
就要在一起了,隻要自己傷好。
對懷春少女來說,沒有比戀愛更能讓少女提起精神的事,蘇蓉涵簡直都要擔心自己等等睡不着了,原本打了止痛藥後有些迷糊的意識也變得清晰,心情都奇迹式地好了起來。
她不斷回放腦中蘇明筝對她做『那件事』的記憶:往床頭靠近過來,壓在自己肩上的重量,還有那貼在自己嘴唇上的觸感,每次想到這心髒就好像非常劇烈地跳了一下。好奇怪,明明隻是兩片肌膚幾平方公分的接觸(←理科生),卻讓人一想再想也不厭倦。
不斷回放、回想、回憶,确認着不是錯覺。
于是,等蘇明筝用手指耙松洗完剛吹幹的頭發,穿着睡衣走出浴室時,迎接她的是還大睜着黑黝黝的眼睛,拉着被子,已經默默把自己往外挪,讓出床鋪内側的一半的蘇蓉涵。
因爲原本是給親戚用的客房,客人不一定是一人或一對,床鋪也是雙人床的設置,是很舒服的高級床墊,大小也如蘇蓉涵說的:肯定睡得下。
蘇明筝搖頭笑着由床尾爬上了床,小白兔這也有了小心機呀。
“你是怕我半夜跑掉呀?”所以還故意留了内側的床位,沒有那麽容易下床。
蘇蓉涵将被子拉到下巴,不說話。事實是,她還真的是這樣想的,她怕姐姐在自己睡着以後就跑掉,畢竟是強留她下來陪自己的。
嗅着姐姐身上熟悉的沐浴乳與洗發乳的味道,那是自己平日用的,還有股濕濕潤潤的,剛洗完澡的清爽氣味,蘇蓉涵感覺到蘇明筝躺了下來,與自己并肩,胸口又緊繃了起來。
雖然到小島上時兩人曾爲了賴雅築而同房,但那間客房是兩張單人床的設置,這次,才是第一次真正的同床共枕,而且還是在發生了『那件事』之後。
蘇蓉涵有一車廂的問題想問蘇明筝,例如:你喜歡我嗎?什麽時候開始喜歡的?真的喜歡嗎?你想要我當你的女朋友嗎?
這些問題在她心房裏跳動,蹦跳着想出來面世。
可是她不敢說出口,不敢做最後的确定,心中忐忑不安。蘇蓉涵總覺得事情還沒有正式定論,不敢胡亂問出這些問題。
也不敢表露自己的心意。
不要貿然行動,或許比較好……
她的确是很膽小,尤其是面對這件她認爲重要性是關系一生的事,更是想謹慎以對。
蘇蓉涵不是不懂她與蘇明筝要是相戀會面對許多許多問題,不隻是同性相戀而已,還有家庭的束縛、繼姐妹的名分,甚至,還有自己媽媽與蘇明筝的争鬥,她不傻,她都想過。
還有更多更多她自己會面對的問題。
所以在今天之前她一直隻想要待在妹妹的位置,靜靜地陪伴着喜歡的人。不會表白,不會索求什麽。
保持距離,謹守本分,給予關注。甚至都不敢主動進行肢體接觸。
但是現在,此時此刻,她也不是把那些束縛給忘了,隻是──她想和喜歡的人在一起。
這樣的沖動如此強烈。
想和喜歡的人在一起。
僅僅這樣而已。
有時候,愛會讓人打破束縛,當它很純粹很純粹的時候。
但懷着炙熱的意念,蘇蓉涵卻什麽都不敢對蘇明筝做,她怕自己做錯事,怕把人給吓跑了。
感覺到妹妹一直偏着頭偷看自己,蘇明筝有反應了。
“不想睡呀?不累?”
“不、不,要睡。”蘇蓉涵更是躺得直挺挺的了。
蘇明筝摸了摸小白兔的頭毛,“那,晚安。”她在床上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安置緊繃了很久而疲憊的身軀,想了太多,什麽都不打算想了,就想好好睡一覺。
反正,兔兔的床也挺大挺舒服的,又軟,兔兔的味道,好吧,有濃濃的敷藥味,可是呀,有可愛的兔兔那也是挺好的。
“明、姐姐,晚安。”想叫出明筝偏又卡住了,最後還是隻叫了姐姐,蘇蓉涵有些懊惱。
想叫她明筝,而不是姐姐,那是不一樣的意義。想與她并肩,站在不是妹妹的位置,而是可以成爲戀人的位置,所以想叫她的名字。
等…等傷好了以後,傷好了以後這個時間點現在對蘇蓉涵有很重要的意義,因爲她跟蘇明筝約好了等到傷好以後,到那時候,一定要把明筝兩個字叫出口。
蘇蓉涵暗自下了決心。
因爲蘇明筝上床的時候已經關了燈,隻留下小夜燈,房間裏是黑暗着,隻有腳邊透過來橘黃的光。
在這片黑黑的、甜甜的氣氛中,仗着蓋同一條被子,蘇蓉涵的右手蹭着、蹭着,在心跳如鼓中碰到了蘇明筝的左手,感受到那滑膩的觸感,然後鼓起勇氣,又是偷偷摸摸,像做壞事一樣倏地翻上去抓住了蘇明筝的手。
緊張得都忘了自己身在何處,等了等,又等了等,蘇明筝沒有甩開自己,蘇蓉涵放心了,也滿足了。
隻是抓着手,甚至也不是什麽五指相扣,可是可以抓住蘇明筝的一部份,蘇蓉涵就覺得心裏滿滿的,還有些酸酸甜甜的滋味不斷湧出。
能夠牽着手睡,一定不會做惡夢的,會做美夢。
因爲蘇蓉涵的食指摸到了蘇明筝的指腹後,禁不住那滑滑的又有輕微指紋紋路的觸感,不由自主地就這麽無意識地來回反複撫着蘇明筝的手指。
蘇明筝忍不住在黑暗中笑着說:“小兔兔,會癢的。”
聽到蘇明筝帶笑的聲音,蘇蓉涵才驚覺自己做了什麽,連忙『住手』,隻敢牢牢抓着不敢再亂動了。
但蘇明筝那帶笑的聲音讓她很開心。
她覺得,幸福已經來臨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