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明筝在醫院裏擔起家屬的責任,與醫師溝通,幫護士按着紗布啦,用輪椅推着小白兔去照X光啦,幸而醫院知道她是蘇大小姐之後至少不用她去櫃台辦手續了,櫃台人員自己辦好以後拿到病房來,順帶拿着刷卡機,待在病房裏簽個名、刷個卡就好。
蘇蓉涵躺在潔白的病床上,因爲打了止痛藥的緣故,意識有些模糊,恍恍惚惚地,像飄在半空中,感覺病房很大、空空曠曠。她可以感到身旁有人來來去去,每次有生人出現時她便不由自主地感覺心抽搐了一下,她害怕,不想見生人。
躺在病床上接受治療,她的眼光總是倉皇地找着蘇明筝,這整個地方隻有姐姐是熟悉的,而且會保護她。
在黑暗中看見光明的印象太過強烈,在此刻蘇蓉涵的世界岌岌可危,剩餘前來拯救她的蘇明筝是安定的,是支柱。蘇明筝在劫後餘生的蘇蓉涵心中成了心靈的依賴。
于是換上病人服的時候蘇蓉涵抓着姐姐,擦藥的時候抓着姐姐,包紮的時候、在肋骨間打上止痛藥的時候掌心還是握着姐姐的幾根手指,這是心靈的直接反應。
終于,治療結束了,除了骨裂以外,蘇蓉涵的傷看起來凄慘但還屬于皮肉傷,治療也僅是些外傷的治療手段,接下來就是靜養。
聽到醫生的吩咐,等醫護都走了之後,蘇蓉涵便拉了拉蘇明筝的袖子,弱弱地說話:“姐姐,我想回家。”
她想回家,不喜歡身邊有其他人,任何人除了蘇明筝都會讓她心理緊繃、警鈴大響。她一直是忍着的,忍耐冰冷的醫生、陌生的護士在對自己進行治療,不想造成别人的麻煩,就憑着手心裏那一絲溫度支撐自己。
“我真的想回家……”蘇蓉涵弱弱的懇求在蘇明筝聽來就像随時會飄走。
皺起眉頭,再次詢問了醫生的建議,蘇明筝借了輛輪椅,真的帶着蘇蓉涵回家了,當然,到停車場的路程是有護士幫忙的,而回家以後也喚了花媽幫忙。在打了止痛針與綁上彈力繃帶固定後,蘇蓉涵其實是可以如常人般移動的,隻是行動緩慢,然後隐隐作痛。
于是在蘇明筝的攙扶下,蘇蓉涵慢慢蹭上了自己的房間,躺回熟悉的床鋪。
看着周遭環境,好像松了口氣一般,熟稔的房間裝飾讓人放下心,蘇蓉涵陷入柔軟的床鋪中,但記憶中有些東西在蠢蠢欲動,才剛經曆不久的各種驚險、不同傷害,深入心靈的屈辱在試圖着躍上腦海,少女努力地将這些東西壓制回意識深處。
“有沒有需要什麽?”搬運完少女的蘇明筝仍舊蹙着眉,但關心地注視傷痕累累的少女。
“不、不用了。”蘇蓉涵覺得已經麻煩姐姐很多,其實自己還是可以動的呀,隻是遲緩了點,“謝謝你,姐姐。”謝謝你,竟然來拯救了我。
“不用謝,我一定會查出是誰?竟然敢對你下手。”蘇明筝冷肅着臉,從醫院開始她便是這樣。
“嗯……”蘇蓉涵其實根本沒在意這個,幾乎可以算是全權交給了蘇明筝,明明這是她切身之事。
但過一會兒蘇蓉涵忽然擡起頭來,正常的那隻眼睛睜大了些,腫瞇成線的那隻眼自然是睜不開。
“姐姐,爲什麽你可以找到我?”蘇蓉涵原本已經幾近絕望,因爲手機被丢了,無法經由芯片定位。
“唔……”蘇明筝跪了下來,湊近床頭,将手伸往蘇蓉涵的頸脖,指尖輕拂後拉起細細的金煉,然後拈起百合花的墜飾。
“是小百合救了你,”一直冷臉的蘇明筝突然露出類似尴尬的表情,“這裏面有迷你定位器,我沒想到這麽快就有像今天的事會發生,那時候就沒告訴你。”
“我本來想找機會跟你開個玩笑的。”總之就是這樣,所以送生日禮物的時候蘇明筝仔細介紹了手機,卻隻讓蘇蓉涵一定要戴着這條項鏈。她想哪天可以布個局,忽然出現在妹妹面前,做個惡作劇……要坦承自己的幼稚莫怪她表情尴尬了。
蘇蓉涵笑了,不過雙頰貼着紗布讓她的笑幾乎被遮擋。
“姐姐,謝謝你,這麽細心。”因爲嘴唇也破了,蘇蓉涵的笑容輕輕一扯便收斂回來,但原來蘇明筝爲她設的防護并不僅隻一層,卻讓她很高興、很感動。
“傻不傻呀?差點被耍了還謝我。”說是這麽說,但這些禮物的确是蘇明筝特地爲蘇蓉涵訂作的,也是她第一個發現在婚禮曝光後蘇蓉涵可能遭遇危險而爲她設想。
“我幫你端杯水吧?”蘇明筝轉身走出房門,外頭放着花媽準備好的保溫壺,以及不怕摔的保溫鋼杯,被蘇明筝提了進房,連蓋着保溫罩的餐盤都在門外,放在一個輕便小鐵架上。
替妹妹倒好了水,遞到妹妹手上,看她靠坐床頭,小心翼翼地擡起手,啜着溫水。蘇明筝奪手拿過了杯子,傾身靠近蘇蓉涵,微微将杯子貼上妹妹完好那側的嘴唇,斜着一點一點喂水。
又将餐盤端了進來,看着打開保溫罩後的那碗翡翠雞絲粥,蘇明筝耐心地用調羹攪了攪,端坐在床沿,望着幾乎被紗布掩蓋臉龐的妹妹,歎了口氣,“我先試試溫度,你在意嗎?”蘇明筝盯着蘇蓉涵直到她輕微地搖了搖頭,便直接用調羹将粥送進自己口中,确認了是否會燙。
倒是蘇蓉涵被用同一隻調羹喂食的時候還臉紅了一下,當然,這是從露出的耳朵看見的,臉上的皮膚幾已不可見。
其實蘇明筝心頭焦躁、煩悶,幾乎是炸彈要爆發,而且也不習慣做這些細緻的工作,讓蘇大小姐做這類體貼、照顧人的事,尤其是照顧一個嚴重的病患,她一般還真沒這種耐心,而且會讓她想到照顧媽媽的那段時間,之所以蘇明筝做這類事還算順手也是因爲她在病床旁随侍過母親的緣故。看見蘇蓉涵的樣子,讓她想起媽媽穿着病患服的時光,這樣的聯系讓她更是心如火焚,隻想找那個造成這個情況的人算賬!
蘇明筝無法接受事情怎麽會失控,她竟然沒有保護好親近的妹妹,挫敗讓她沒辦法安坐。
但她還是按捺住暴躁的性子,壓制住想沖去處理另一邊的事的沖動,就像把真實的情緒擺在一旁,沉穩下來,照料着妹妹。
因爲妹妹需要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