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蘇明筝合租的是一名同樣就讀戴維斯大學的研究生,名喚布麗姬(Bridget),有着燦眼的金發與藍眼睛,但不愧她空手道選手的身份,身高180,高頭大馬,名符其實的女漢子。雖然同在戴維斯大學,布麗姬主修的是計算器,卻整天往實習工廠跑,做的事看起來不像做研究,更像随時扳手不離身的女工頭。
當初蘇明筝剛落腳于此,循着房仲廣告找到現今住的地方,布麗姬比她晚一步,不過兩人很快談妥合租事宜,相處的也是分外愉快。
蘇明筝帶着陳玟回到自家小屋,是一棟漆着白色房面的二層小樓,不過蘇明筝與室友隻租下了一樓的部分,二樓住着其他租戶。
小樓已經是三十年的老房了,踩上門階都可以聽見木闆吱嘎的聲音,内裏的裝修也顯得老舊,例如這時蘇明筝就伸手擋住了身旁的陳玟。
“不要踩到那邊那塊木闆,釘子凸出來了。”她好心提醒訪客。
“喔!”提着行李的陳玟連忙縮回隻穿着塑料泡棉拖鞋的腳,立得筆直。
仔細想想,這女人來異國旅行竟然隻提了一隻20吋的行李箱,真是夠輕裝簡行呀,蘇明筝頓時懷疑要是自己不把她領回來,她會不會在外面冷死?
正當蘇明筝把手上抱的紙袋擺到客廳角落的餐桌,待在房間裏的布麗姬便熱情地跑了出來迎接,跟熱愛計算器的人就該戴眼鏡身材瘦弱的形象不同,布麗姬既沒戴眼鏡,穿着厚厚衣裳的她寬肩厚背還像隻金毛熊,特别熱情大方地拍了拍蘇明筝的雙肩。
“Su,有什麽好吃的呀?”大熊女低頭翻找起桌上的紙袋。蘇明筝也是有英文名字的,不過布麗姬對這個單音節的姓氏特别熱愛。
蘇明筝看着眼前的室友,臉上有些無奈,“這是Chen。陳玟。”能夠把一個大活人擺到一邊,先翻起食物,實在是個KY。
“陳玟,這是布麗姬。”身爲中間人,蘇明筝完成了介紹雙方的任務。
根據禮貌,兩個女人還是行禮如儀地握了握手,互相交談招呼。
聽得出來,陳玟的外語挺流利的,難怪敢獨自旅行。
“色拉和水果你可以先吃,我去煮湯。”有布麗姬在場蘇明筝說的自然是外語,既然陳玟也聽得懂就更無需在意了。
原本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如今也要下廚了,這是個無奈之舉,蘇明筝有自知之明,自己的廚藝呀……是熟的就阿彌陀佛了(合十)。
但是廚藝更差的另有其人,例如隻會使用微波爐的某室友。
拿了冷凍庫中的排骨,蘇明筝要做個蘿蔔炖排骨,再簡單不過,把蘿蔔和排骨丢進鍋裏,蓋上鍋蓋炖上四十分鍾就大功告成。不過當然,蘿蔔要削皮,排骨得先汆燙逼出血水,外國的豬臊味重,逼出血水的步驟就更重要了。
這期間陳玟一度走進了廚房,蘇明筝正想問她:該不會你會做菜!?太好了快來個田螺報恩。
陳玟就像讀到了她的想法,連連揮手,“我不會煮菜的,就是好奇來看看。”
幸虧她還有良心,接着便問:“你要不要喝牛奶?”利索地拿了個碗架上的杯子,看蘇明筝點頭立刻倒了滿滿一杯。
雖然牛奶是冰的,蘇明筝還是一口幹,這種寒徹心肺的感覺,就是在外頭吃冰淇淋那些人追尋的享受吧。
外頭,隻會使用微波爐的布麗姬把色拉裝在大盆拿去微波了,結束仍不忘微波那袋附贈的色拉醬,再将溫熱的色拉醬淋在微溫的各式蔬果上,就是簡陋式的『溫色拉』。
等待炖湯時間的蘇明筝也跟着兩個遠庖廚的小姐坐在餐桌上,大家各分裝了一碗色拉,配着烤面包機跳出來的烤土司吃,陳玟幹脆将生菜夾到兩片土司裏,完成了三明治。看到她的動作,布麗姬随即從冰箱裏搬出了起司片、火腿、奶油,制作更奢華版的三明治。
根據蘇明筝在廚房隐約聽見的,陳玟已經把自己掉錢包的事都與布麗姬交代一番了,不但是沒有錢,連護照身份證信用卡都在錢包裏。
那好像真的很麻煩呀,蘇明筝吃着布麗姬制作的奢華版三明治邊想,别忘了是誰去買的食物,做一兩個三明治孝敬也是應該,“接下來你打算怎麽辦呢?”蘇明筝好奇地問陳玟。
“要不然,明天我先陪你去報警吧?”似乎是該這樣處理,等等再上網查查。
“好。”點頭的陳玟臉上完全是知足常樂,也不知道在樂什麽……
蘿蔔排骨湯果然是壓軸大戲,冬天裏還是捧着一碗熱氣騰騰的湯最享受,即使蘿蔔的品種不太相同,排骨似乎比較腥,調味隻有簡單的鹽與胡椒,三人還是熱鬧地搶着喝了個鍋底光。
布麗姬這個西方人完全不挑吃,等喝了兩大碗才說:“這湯好清呀,喝不飽呀。”
“又不是煮濃湯。好了,下次煮玉米濃湯。”蘇明筝也松懈了下來,撐着頭輕松地響應。
“我都想喝。”陳玟笑咪咪地搭腔。
“你這個吃東西不付出成本的!”佯腔作勢,蘇明筝橫眉豎指地用手指證陳玟。
陳玟隻是捧着碗,躲在碗後露出雙眼睛對蘇明筝直笑,好好個禦姊也學了賣萌求饒。
看求饒不起作用,她改換戰略将碗拍在桌上,豪氣萬丈地宣言:“要是我錢包找回來了,就幫大家改善飲食!”
被偷走的錢包找回來的機率大家都知道……另兩位眼中都暴露出了不以爲然的輕視。
就在衆人餍足,準備散場之際,布麗姬忽然站了起來,“對了,Su,有你的信。我替你從信箱拿進來了。”
她邊走回自己的房間取信,邊調侃:“應該是聖誕節卡片吧?爲了不過期,提早了這麽多天就寄來了,你家裏真記挂你,之前也是,新年、春節、複活節、端午、中秋、感恩節,一個都沒錯過,所以我光看信封就知道一定是節日賀卡。”這麽多節日也虧她扳着手指一個個數了,與蘇明筝同住的這段時間也讓布麗姬學到了許多東方節日。
一個紅藍鑲邊、尺寸大小是卡片型制的國際郵件信封被布麗姬轉交給了蘇明筝。
公寓隻有兩個房間,白吃白喝的陳玟當然隻能睡在沙發上,于是等布麗姬與蘇明筝各自回到房間後她便将行李箱打開,一件件整理着裏頭的衣服,又找出攜帶的随身杯,準備去廚房裝杯熱水。
于是,她剛好透過沒關上的房門看見坐在書桌旁的蘇明筝,蘇明筝用兩隻手拿着那封國際郵件擱在眼前發呆,最後卻不将信拆開,直接拉開抽屜将信丢進深處,用力将抽屜關了起來。
這時蘇明筝也看見了傻站在外頭的陳玟,像被貓抓到的老鼠陳玟連忙舉了舉杯子,輕手輕腳躲到廚房,待她裝完熱水出來,蘇明筝的房門已經關上了。
房間裏蘇明筝拿出書包裏的書籍,繼續埋首其中,她幾乎已經維持這樣高強度的投入達兩個月之久了,人都消瘦了不少,要不是因爲持續運動下身體還算強健,可能會被壓力給壓趴下去。
時鍾分針一圈一圈轉動,待蘇明筝感到一絲倦意,決定出去洗把臉,時間已經是深夜了。
蘇明筝訝異地發現,看來懶懶散散的陳玟還沒睡,沙發上已經鋪好被缛,她就坐在當底墊的毛毯上抱着被子透過窗戶看月亮。
“睡不着嗎?”隻對着陳玟,蘇明筝又能說中文了,她懷疑:莫非其實這位姐姐受了很深的心裏創傷,隻是不說?
“大概是時差吧……”陳玟軟綿綿地回答。
蘇明筝摸黑走過去,也在另一張椅子坐下。
“你爲什麽來這裏?”這是蘇明筝很好奇的問題,這附近不是什麽觀光熱點,唯一特别的就是多了所大學,其餘都是普通的南方州景觀。
“我來想想事情。”陳玟很坦然地回答。
“現在的工作好累,做的不開心,好想辭職。”語調天真又軟綿,像個孩子撒嬌一樣。
“可是我今年都已經三十了,是不是該定下來?”大孩子歎氣地把下巴陷進被子。
“想找個好上司,做得開心點。”
原來是爲了職業生涯在煩惱呀……蘇明筝聽了有點恍如隔世之感,她除了當鑫光總裁之外就沒想過換别的工作,但這種煩惱對普通人來說大概…是很正常的吧……其實,自己說不定也可以來煩惱一下?
“你現在的工作一定很好吧?”别看陳玟一副不靠譜的模樣,光是流利的外語、純正的口音、談吐就感覺得出她受過良好的教育。
“挺穩定的,職位也高,薪水也優渥。”說起這些話的人正一臉迷茫地望着窗外。
蘇明筝沉默不語了,她對這種職涯思考真沒什麽經驗,也說不出發人省思之語,想了想才說:“你想不想一直爬到高位,承擔更重的責任,享受更嚴厲的挑戰?”
陳玟看了她一眼,眼神中顯然有些驚訝,過一會兒又轉回前方呢喃:“我想不想呢……?”
所以,隻是把煩惱改成另一個問題呀!蘇明筝都忍不住偷偷笑出來。
“那你呢?你爲什麽來這裏?”忽然甩開自己的煩惱,陳玟抱着滿滿的興趣看向蘇明筝。
“其實你不像布麗姬說的那樣和家人聯系密切吧?我…我看見你根本沒拆開那張卡片就丢了。所以你不是普通的留學生吧?也是有某種原因才來到這裏的吧?”
蘇明筝一直懷疑陳玟認出自己來,不過她說這些話的樣子又并不像。
“我和家人幾乎斷絕聯系了,發生了點事……我差不多算是被趕着來這裏的。”
“嗯……”比蘇明筝大上六歲的陳玟終于看來像個姐姐,側頭,将左頰貼在被單上,目帶柔光,仔細觀察這個将自己帶回家來的學生。
“還是要回去的吧?”陳玟下了鐵口直斷,就爲了可以說中文就把自己拯救回家,她的直覺是這樣,“國内…還是有惦念的人吧?”
“有……有吧。”例如那些有義氣,始終沒有離棄她的朋友,蘇明筝腦中浮現許多朋友的面孔,說不惦念是假的。
看見蘇明筝的神情陷入回憶,陳玟也停下了說話,同時自己也陷入了某種沈思中,兩個人一起安靜了下來。
其實陳玟那句惦念的人意思包含:例如那個仍舊寄卡片來的人。
那些依循節日寄來的信件,是蘇蓉涵寫的。
蘇明筝看封面的字迹就知道。
剛開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