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育館外牆貼的全是同一個人的海報,相偕同來的夥伴們勾肩搭背的交談,幾個神色隐晦、将雙手插在大衣口袋,眼神逡巡的大約是黃牛,還有穿着整齊同色外套、手裏拿着燈牌的肯定是後援會在集合了。
蘇明筝與另一個女子同行,那個女子頸上挂着工作人員的名牌,直接将蘇明筝帶入了工作人員專用走道。
蘇明筝與這名女子是在停車場出口會合的,而指派她來迎接蘇明筝的自然另有其人。
越往深處走氣溫就逐漸升高了起來,身邊也多了許多急着奔跑的工作人員,蘇明筝覺得自己這時候來是不是會打擾人家了?不過在她打開最後那扇門,迎面是刺眼燈光,接着是一個女人從化妝鏡前站了起來,輕快地小跑步到蘇明筝,漸漸,蘇明筝也看見她化着舞台妝的妝容,爲了增強效果十分靓麗,灑了很大量的亮粉讓她整個人彷佛亮晶晶的。
然後她直接伸手撈過來,果決給了蘇明筝一個輕輕的擁抱,明顯是爲了不要把亮粉全沾到蘇明筝身上所以不敢用力。
“挺厲害的呀,沒想到這麽快就看到你的演唱會了。”盡管沒料到來者這麽熱情、直接上手就抱,穩定下來蘇明筝還是帶了滿臉笑容。
“怎麽沒說個好久不見?”張善珂歪着頭朝上看向蘇明筝,“哎呀,我還從來沒見過你這個樣子。”
張善珂眨眨眼,小狐狸一如往昔。
今天蘇明筝紮了個稍顯端莊的發型,穿着名牌長風衣與中跟鞋,與從前和張善珂約會時窮學生那中性的打扮當然大爲不同。
“這些年,還好嗎?”張善珂将人拉了進來,蘇明筝發現休息室裏除了個男化妝師外,還有個打扮樸素、素顔留着半長發的女人,正滿臉嚴肅地看着自己。
“這是我的經紀人,許欣怡、欣怡姐。”蘇明筝覺得對方應該知道自己是誰了,不過這樣飽含防備地盯着自己,是爲何?
“當年,你爲什麽不接我電話呢?我一直也想幫上忙。”雖然當年蘇明筝與張善珂分手了,但彼此間的聯系方式,也就是通訊app與手機号碼都沒有更換或删除,畢竟她們根本沒有撕破臉,隻是不會打電話去騷擾對方而已。所以當初由渠道知道了蘇明筝出的事後,張善珂馬上就撥了電話,盡管不一定能出上什麽力,至少也能以朋友的身份讓蘇明筝得到多一份的支持。
知道蘇明筝的家庭背景後,張善珂便知道了兩人之間距離遙遠,但也方便了她或多或少地得到蘇明筝的消息。
“抱歉……”當時的蘇明筝在某種自毀的心情下,除了幾位最相近的朋友外,拒絕所有外界的電話,當看見來電顯示是張善珂的名字時也直接掐熄了電話。
“我沒事了。”盡管不是真的沒事了,但至少她有自信面對了。
張善珂掂腳、伸手拍了拍她的頭。
“哎,你呀──”蘇明筝露出無奈的神情,她知道張善珂一直當自己是姐姐,要照顧蘇明筝。
“來坐吧。”張善珂自己在化妝鏡前坐下,不過她顯然已經完妝了,化妝師并沒有靠過來。
蘇明筝也在另一張椅子坐下,剛才帶她進來的張善珂的助理小柯端了杯熱水給她,另外還帶了件外套給張善珂披上。
還是邊緣鑲着毛的那種外套呀,蘇明筝想起過去張善珂也愛穿這種款式的。
曾交往過短短的時間,并和平分手的兩人就着亮到發熱的燈光,簡單聊起了分手後的日子,張善珂談起有關娛樂圈的輕松話題,蘇明筝也說了自己出國留學的見聞,不觸及任何沉重,直到張善珂該準備上台。
在最後将離别的時候,張善珂站起來,将蘇明筝送到休息室門口,忽然說起:“這些年唱片公司老闆好像誤認我有後台的樣子,不但讓我進了女團,還逃過了好多潛規則,”
“是不是你?”
蘇明筝想起,那時的确讓人給打了個電話,或許唱片公司老闆就這麽當作張善珂有後台了,也挺好的。
看着蘇明筝的笑臉,張善珂嘟哝着說:“果然是你。”
“隻是請朋友幫個忙而已。”
“但是能讓那麽多歌迷喜歡你,都是你自己。”即使張善珂這次演唱會的場地大小比不上那時候當舞群時,但看着外面那熙熙攘攘的歌迷,都是爲了她而來。
“等等要好好看着呀!”張善珂握着拳發下宣言了。
“咳咳,可不要叫我上台當來賓喔……我可不是你們娛樂圈的。”
當蘇明筝爲故友捧場,觀賞演唱會之際,蘇蓉涵趴在家中三樓窗戶上,用額頭抵着冰凍的玻璃,眼前是一片黑的夜色,這樣的心情從前也有過,而且源頭還是相同一個人,更覺得似曾相識。當時蘇明筝出門與張善珂約會,蘇蓉涵也是這樣待在家裏。
當時,不懂自己的心情,現在,懂了,但不懂未來會怎麽發展。
其實蘇蓉涵使盡渾身解數,努力約蘇明筝一起出門,本質隻是盼望能重拾姐妹之情,能『像從前一樣』是她的中心主旨,但藏在本質下的私心,也是怎麽都不會消失吧?
既然蘇蓉涵沒有違背姐姐意願跑到張善珂的演唱會上,兩姐妹就沒什麽好吵的,整件事亦雲淡風清。
那日蘇蓉涵難得在放學後帶着朋友一起回家,而且不是梅麗,而是另一位共組三人組的徐嶽書。
兩人也是極熟了,相處起來當然也十分自然,原本蘇蓉涵是爲了急着拿一件爲通識課程小組報告而作的海報給同組的徐嶽書才與他一起回家,于是徐嶽書也隻需要待在一樓客廳,等蘇蓉涵到三樓房間拿出海報再下樓即可。
可是今日的徐嶽書表現卻有些奇怪,舉止僵硬之外,連表情都有絲别扭,最後擠出了一句話──“我跟你一起上去吧?”
雖然有點驚訝,蘇蓉涵還是與他同行,最後将他安置在三樓的小客廳,自己進房間去取海報,并沒有讓他進自己的房間。
僵直地坐在椅子上的徐嶽書在接過蘇蓉涵手中卷成筒的海報時,忽然将海報一扯,使蘇蓉涵不禁又靠近了他半步。
然後徐嶽書似乎萬分緊張地開口:“蘇蓉涵,我們也認識好久了吧?”
“是……”蘇蓉涵與梅麗和徐嶽書是小學就認識的朋友,一路并肩長大,可說是『三小無猜』,尤其是在進入蘇家前,蘇蓉涵能夠平安長大,很大部分是倚靠了兩位朋友的支持,例如有次蘇蓉涵生了病,而黃婉瑩多日沒回家時,就是兩位朋友拼命敲門叫醒已經發燒得昏昏沉沉的蘇蓉涵,一起架着人送到醫院。個性上徐嶽書雖然比較沉默寡言,但也一直很體貼地默默保護着她們兩個女生。
而且命運的巧合是三人都很優秀,也因爲這份優秀,才不至于友情被升學的道路給拆散。
“爲了我們三個人的友情,有句話我一直不知道怎麽說出口,可是最近我覺得……”
“如果不說我肯定會後悔!”二十歲的大男生帶着毅然的口氣幾乎有點嘶吼地說出。
“徐嶽書,你今天似乎有點奇怪呀?”蘇蓉涵疑惑地站在一旁發問。
徐嶽書聽了這句話後突兀地站起了身,正面與蘇蓉涵相對,真正是滿臉的認真。
“不奇怪。”
“蘇蓉涵,我喜歡你。”
因爲緊張的緣故,徐嶽書的聲音顯得有點大。
而蘇蓉涵則是僵在當場。
就在這個時刻,蘇蓉涵聽見了那種一串鑰匙互相碰撞的清脆響聲,半是驚吓到地擡頭望去。
左手臂彎挽着長外套,而右手提着公文包并以空餘的無名指與小指收攏鑰匙的蘇明筝正立在由樓梯剛上來的位置,側頭向這邊望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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