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升騰的白煙,與湯裏翻滾的食材,蘇蓉涵突如奇想地問:“姐姐,國外應該也有不少美食吧?”在她的想法裏,蘇明筝是喜愛美食的人,在國外有着許多國内沒有的美食,蘇明筝應該會一一探訪,她這樣問或許可以讓蘇明筝說上一說。
“如果有錢的話……應該是有挺多的吧。”蘇明筝很平淡地看準鍋中的食物,伸出筷子夾獲已經可以吃的部分,盡管她剛剛回憶起的校園附近餐館走的是粗犷美味的路線,但國外的大城市自然有許多星級的高級餐廳,隻要付得起,就能吃到那些精緻、别出心裁、裝盤美觀如藝術的美食。但蘇明筝這兩年根本沒進過那樣的餐廳,她沒有閑餘時間,連學校周圍都幾乎沒怎麽遠離,倒是從前大學時常一言不合就想飛,買張機票出國玩,哪家餐廳出名就去探尋一番,對國外的美食還算有一些了解。
“沒錢的話,就隻能吃基本的食材了。”連自己都被逼進了廚房,想到蘇明筝就覺得不堪回想。
“幸好我讀書的那一州有很多農産品。”是個農業州,所以買原始食材例如牛奶、肉排、蔬果都非常便宜,但經過烹調加工就要加上人工費,就變貴了。
“沒錢……怎麽會沒錢呢……”随着蘇明筝慢條斯理的話語,蘇蓉涵停下了動作,定定地看着蘇明筝。
蘇明筝可以看出她的眼睛慢慢地越睜越大,透過蒸騰的白煙,看起來還真像是隻純真無邪的小白兔。
蘇明筝知道,這隻小兔兔一定是憐憫自己,覺得自己很可憐了。
蘇蓉涵忽然動了起來,“你怎麽都不回我信!”不然……“我有零用錢的!”蘇蓉涵是不敢相信,在她心中蘇明筝永遠都是那個随手刷卡包養她的姐姐,這樣的事實反差太大了。
“是是,你有零用錢。”蘇明筝用手拄着下巴,将臉轉向另一側,吃着剛煮好的肉片。
蘇蓉涵嗫嚅幾下,終于還是沒說出話,歎口氣繼續投煮着食材,甚至重新在臉上帶了笑容。
一頓飯的時間很快過去,份量十足的食材讓兩人吃得肚子飽脹,關掉火源讓鍋底滾騰的湯漸漸平息,姐妹兩靜靜喝着麥茶消食。
蘇明筝支着頭,臉上有絲慵懶的神态,開口:“爲了答謝你,我載你回家吧。”
反正剛好順路嘛,這種明明應該陌生的兩人偏偏回歸同一個家的感覺……真怪。
說完蘇明筝便利落地站了起來,身形孤高,重新穿上外套。
蘇蓉涵連忙跑去結賬,深具有事妹妹服其勞的自覺。
兩人重新踏入夜色,蘇明筝步子跨得很廣,但速度倒也沒有很快,讓蘇蓉涵加快腳步也能跟在身旁。
路過校園停車場時蘇明筝沒停下腳步,隻是說聲:“等等再過來,我先去個地方。”然後她帶路靠近一幢教學樓,熟門熟路地踏上了樓梯。
這棟樓蘇蓉涵也來過,不屬于任何一科系的系館,是通識教育課程專用的教學樓,已經是幾十年的老樓了,特殊的是它的建築,複古的回旋梯在樓外盤旋,上課時老師講解dna構型時還拿來做爲模型,踏上這裏,就是踏上了dna。
蘇明筝自然不知道什麽dna的事,她是商學院的,但她也來這裏上過通識課,還是和周筠若一起來的,這棟樓的通識課是少有的會開在晚上的課程,白天已經把時間排滿的周筠若就喜歡這種連晚上都能利用的課堂,蘇明筝隻好也陪着她選了。
她走上這棟老樓也不是爲了回想周筠若,而是在緬憶過去待在校園的時光,就如蘇蓉涵一開始提議的到食堂懷舊,她隻是不去食堂,但她可以在這棟樓懷舊。
晚上上課是少有的,先匆匆吃了晚飯,那時還是有稀薄天光的黃昏,然後在這棟樓裏的教室呆上兩小時,走出來的時候迎面就是一場夜色,好像由一個世界走向另一個世界,因爲剛從課堂解放,和同學就這樣站在教室門口,也就是樓梯的中轉平台,興沖沖聊起天。
蘇明筝停在四樓的高度,湊近回旋梯的扶手,往外看──回旋梯外不遠處就是學校的圍牆,所以近處是一片漆黑的停車場,稍遠才有住戶的點點燈光,更遠卻看見黑色的山巒,如潛伏的巨獸。
其實也不是什麽不得了的夜景,但記得那時候就是喜歡看。
站立在回旋梯上,蘇明筝抱胸吹着晚風,靜靜地望着漆黑的景緻。
望見這樣安靜的蘇明筝,蘇蓉涵忍不住覺得這是個開口的時機,她站在蘇明筝的側邊,面向着:“姐姐,你這兩年在國外,是不是過得很苦?”
她想知道,又有些不忍心知道。她一直以爲不管怎麽樣,至少蘇明筝都是富裕無虞的大小姐,在國外也是富二代留學的架勢,住好房開好車大方宴請同學,難的是被強迫出國心裏的落差,辛苦的是換種語言攻讀學位。
“你不要誤會。”既然站在這裏了,那也沒什麽不好開口,蘇明筝總覺得這個地方特别适合交談,在引誘着她把過去吐露。
“是我自己選擇和其他學生一樣的。我找了個範本,然後用跟她一樣的生活費生活。”以蘇國銘的個性本來就不可能對金錢吝啬,當時蘇明筝孤身一人拉着行李降落在異國,心頭不可避免地充滿茫然與失去目标,她已經知道自己被安排進戴維斯大學念書,于是在拉着行李走出機場、步向出租車時,她忽然想做個改變,于是她掉頭坐上了廉價巴士,而且在找到租房遇見布麗姬後,打聽出布麗姬每月的生活費,從此就每個月以接近那個額度的金錢生活。
“我隻是過着跟普通學生一樣的生活。”隻是,布麗姬也屬于特别窮的一階層就是了,才使得兩個難姐難妹連車都沒有。“雖然住着老房子,連車都沒有,得靠腳踏車,有時候自己做的菜實在難吃,但也談不上餓死。”
“隻是覺得很寂寞、很蒼涼。”在異國生活蘇明筝心中總有種被遺棄的冷冽,所以才會與陳玟接觸上。
蘇明筝雙手按着回旋梯的欄杆,微微探出上身,“我連寒暑假都在上課,一點娛樂都沒有,戴維斯大學例常開了暑修與寒修的課程,你也知道我大學時不喜歡念書,到了那裏我還得去大學生的課堂旁聽,同一門課同時聽大學版的與研究所版的,才跟得上研究所的課程,所有可以排進去的課程我都選了,課間與晚上還得到圖書館複習,一口氣都不敢松,抓住一切時間,才能在兩年内拿到碩士學位。”
這20個月在蘇明筝的生命中就像場漫長的馬拉松,每次她清晨跑步的時候都感覺其實她生活中的每一分每一秒已經在跑了,繃着神經到現在也還沒有松弛下來。
她轉頭看了看身旁蘇蓉涵的表情,蘇蓉涵皺起了眉、渾身陷入一種沉重的氣氛,發覺蘇明筝的視線後蘇蓉涵擡起眼與她對視,表情變得專注而認真。
“姐姐,既然你已經回來了,我……”蘇蓉涵隐隐有些激動地開口,但她沒說完因爲蘇明筝已經大約猜到她想說的,及時打斷了她。
蘇明筝輕笑了兩聲,架勢顯得輕松許多:“其實沒有你想象的那麽慘啦,我也認識了好多美女,哎,各式各樣的,有金發的、黑發的、棕發的、紅發的,還有綠眼睛的、藍眼睛的、褐眼睛的、黑眼睛的,在大學部上課認識的都和你年紀差不多大,不過她們可比你性感多了,夏天穿得可火辣。”
因爲課業上的接觸,蘇明筝也的确認識了不少同學,與不少人保持适度的融洽關系,隻是最後那段寫論文屬于閉關狀态,整個人宅了不少。
蘇蓉涵本意是不讓蘇蓉涵又露出那憐憫的神色,不過……
“啊……”被打斷的蘇蓉涵變得啞口無言,呆呆地微張着嘴站在那,抿上嘴後,漸漸的神色就有些變了。
蘇明筝覺得,此時的小兔兔就好像原本眼前有個半人高的胡蘿蔔,可是胡蘿蔔突然不見了,大概是這樣的眼神。
兩人相距不到一公尺,并站在這夜風中,蘇明筝又朝外看着夜景,因此兩人視線沒有相對,蘇明筝突然好奇起蘇蓉涵内心裏真實的想法,明明是打定主意要保持距離的人呢。
在經過越洋電子郵件的反複往返後,蘇明筝的論文在修改數次後終于交稿了,接下就等着領畢業證書。于是,幾乎帶着獎勵她意味的,蘇國銘馬上給了她回到公司上班的職位,諷刺的是那個職位正是她出國前曾準備争取的那個市場部副理,當然,當初越過她争取到這個位置的人,亦即親黃婉瑩派的人馬已經又升官了,剛好空出這個位置。
暴君就是暴君,當他想給的時候,蘇明筝也不需要經過甄選了,直接空降這個職位,當然,現在的蘇明筝也算是鍍了層金了,長春藤名校的商學院碩士,擔當這個職位算綽綽有餘。
蘇明筝上班的第一天,要做的第一件事是:爲自己甄選秘書。
當初她在當企劃部副理的時候就有自己的個人秘書,不過那位miss林早已調到别的職位了,現在她擔任市場部副理,人事部或許是依循過往的員額,仍舊給她配了個秘書,準備從新招的職員裏派任。
因此蘇明筝也加入了面試職員的陣容中,成了面試官之一,算是個新體驗。
其他的面試官在幾天前就收到了應征者的履曆,隻有蘇明筝因爲是第一天上班,隻好臨時當場邊看數據邊看真人表現了,結果造成她在某次趁着下一位面試者還沒進來先看資料時整個人震驚了一下。
下一位面試者可以看出和前面那些大學剛畢業的稚嫩面孔不同,不但是位美女,衣着體面、妝容無瑕、态度沈穩中帶了侵略感,俨然是位商界女菁英,資曆更是驚人的好:首都大學畢業後留學取得雙碩士學位,前一份工作在國内可以排進百大的上市公司擔任營銷總監。
蘇明筝心裏直想呵呵兩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