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隻是個開頭。醉露書院到了後面産品生産出來以後,我們多着呢!”胡雲珍到這裏,看了看聽得有些臉黑的李甯平一眼,端起桌子上的水,大口大口地喝了一通,潤了潤喉嚨,繼續往下:“現在可不比以前的時候了。以前咱們都知道,隻要有東西,什麽也是不愁賣的,有的一些東西,還不等從車間裏拉出來,出門外面排隊拉貨的大車,就可能排出去幾裏地了。什麽也沒有啊!可是現在哪,不别的地方了,僅僅在去年一年,光咱們永明縣就辦起了多少個廠子?!
咱們在這裏使勁地折騰着,人家别的地方的人們,也沒有躺到炕上睡大覺呀!不參與到這個辦企業的行當裏,我還不知道這個情況,好家夥,這會兒一下子在近這幾年裏,就冒出來了那麽多的企業,還都是像我們一樣的鄉鎮企業。幹球啥也是打破頭的往前搶。鬧了半天,咱們永明縣這還算是很落到了人家的後面了。”
“胡書記,那你們也不能這麽幹呀!這可是明明知道違反紀律的哪!”李甯平還是語重心長地提醒着胡雲珍。
胡雲珍無奈地攤了攤手,苦笑着:“李書記,大家都是這麽幹,我們要是辦什麽事情也循規蹈矩的話,那咱們的這個剛剛辦起來、還沒有過了周年的廠子,就這麽垮了!你以爲我想拿着集體的錢,每次像三孫子似的,求人家去吃飯嗎?!
咱現在不是沒有辦法嘛!等到什麽時候社會風氣整個好轉了,我也就不用跟着廠子裏的那幫後生們。跟在人家**後面,當那個磕頭蟲了!唉,别看我在咱縣裏大也算是個縣委領導了。可到了人家的地盤上。一個二十出頭地年輕們,就訓得我連頭也擡不起來。要不是爲了魚灣區的老百姓們。我又不是賤骨頭,你以爲我樂意帶着人四處求爺爺、告?!”
“你們那個機器設備制造廠是誰在負責?難道沒有廠長嗎?你這個縣委常委、區委書記怎麽親自上陣了?”吳永成有些納悶了,雖然縣委、縣政府提倡各級黨委、政府地主要領導們要重視鄉鎮企業地展。可也沒有規定非得一把手親自帶着人跑業務吧?畢竟胡雲珍還是個縣委常委,他怎麽就能拉下這個臉來,跑到外面去看别人的眉高眼低地?!
在吳永成的印象中,胡雲珍可是一個很注重自己面子的人。醉露書院他不應該做出這種舉動呀!
“就是啊。胡書記。難道你親自兼任了你們魚灣區那個鄉鎮企業地負責人了?現在本來你身上的擔子就夠重的了,再鋪開一攤子。你能顧得過來嗎?”李甯平也懷疑地問胡雲珍:“胡書記,你别不是爲了給下面的人承擔責任,把别人地過錯都攬到了自己地身上吧?哎,胡書記,咱們兩個可得好。别看你是地委管地幹部了,我這個縣裏的紀檢書記。就拿你沒有辦法,要是真是你地責任,我可以直接向地區紀檢委金春書記彙報,他可是能收得了你;要是别人違反了黨的紀律,你也别替他們隐瞞。這個吃吃喝喝的錯誤,也多就是個嚴重警告的處理。你們要是搞些其他什麽名堂,這個錯誤的性質嗎可就大不一樣了。這個。你可要搞清楚!”
“啊呀,我地李大書記,你見過有人到處搶好處、争利益的,你什麽時候見過還有争着、搶着攬責任地?!”胡雲珍被李甯平得有些哭笑不得了:“我告訴你吧,要是一般的人,想請人家那些手裏掌握咱們命根子的人,到飯店裏吃一頓飯,人家還不一定樂意哪!你以爲這種錯誤是想犯、就能犯得了的嗎?!這還是有人家楊總工的大面子在裏面呢!要不然,人家肯定不尿我這個永明縣地縣委常委的。實話告訴你們吧,在人家辦公室的門口,想請他們吃飯地,能排二裏路那麽長!有的人還直接往進塞錢哪!”
對于胡雲珍的這種情況,吳永成心裏早就有數了,所以臉上也沒有流露出一絲的驚訝。
而李甯平卻吃驚得臉都變色了:“怎麽還能有這種事情哪?難道,他們那裏不是黨的領導?!他們就不怕紀檢部門的查處?!不怕國家法律的嚴懲?!簡直是太不象話了、太嚣張了!”
胡雲珍沒有再理睬李甯平,任由他氣鼓鼓地在那裏激動地着感慨,轉過頭來對吳永成解釋:“吳縣長,我們那個廠子也有廠長,這個人你也認識。就是咱們魚灣村的曲樂。這個後生估計你還記得吧!”
“曲樂?是不是原來在村子裏當電影放映員的那個曲樂?!”提起魚灣村的曲樂,吳永成就有印象了。
曲樂那是一個很精幹的後生,原來是魚灣村貿易公司的一個業務員。醉露書院還是在吳永成休學回家擔任村裏的支部書記的時候,他爲了活躍魚灣村的群衆業餘娛樂生活,專門從省城買回了兩台3mm的電影放映機。爲了培養本村的電影放映員,吳永成相中了曲樂,把他送到了省城電影公司學習,人家後生隻用了一天半的時間,就全部掌握了放映技術。用老百姓的話:那後生是個靈!
“曲樂不是後來進了咱們魚灣村的村委會班子裏了嗎?我記得好像我二姐夫馬林還把他放到村裏的那個紅棗食品廠,當了一個副廠長。他怎麽現在又到了你們區的這個廠子裏了?”吳永成感到奇怪了。
“呵呵呵,我也看出來那後生是個人才,才把他從你二姐夫馬林手中挖過來的。曲樂現在是魚灣區企業辦公室主任,兼設備制造廠的廠長。目前暫時算是‘以農代幹’吧!等過兩年有了機會,你也幫他一把,咱們給他轉個幹。”胡雲珍笑着:“曲樂那後生不賴,去年你二姐夫還把他送到省城的大學裏。跟咱村裏的幾個技術骨幹,學了半年地企業經營管理,村子裏掏了不少的錢哪!
樂從村子裏往出調的時候。你二姐夫還不同意。我地思想工作呢!”
“既然曲樂那個後生那麽精幹。你幹麽還赤膊上陣?是不是不放心人家後生地辦事能力?”吳永成和胡雲珍開着玩笑。
“哪能呢!也就是曲樂這個家夥把我拉出去的。他,他地面子。我有一個縣委常委的名頭在那裏挂着哪,出去好辦事!他子是存了一個‘拉虎皮做大旗’的心眼。
可誰知道人家出去以後,根本就不吃這一套。除了接待時态度倒是挺熱情地。可到了公事,該咋辦還是一個樣!”胡雲珍苦着臉。
“不對呀。胡書記,那你們魚灣村的那個紅棗食品廠和礦泉水廠。怎麽就沒有碰到這種怪事哪?”李甯平還是不死心地刨根問底。
“嗨。我李書記。你是真糊塗、還是裝糊塗?魚灣村地那兩個廠子,咱縣裏的那個企業能比呀?就是把縣裏地那幾個國營廠子擱到一塊。那也抵不上其中地一個廠子呀!人家那可是生産地産品,直接用于出口了。國内市場都見不到的!你他們還用得着求人?原材料那也更簡單了,一個是漫山遍野地大紅棗,一個是地底下流出來的礦泉水。你他們有什麽地方用得着沖人低三下四地?反倒是到了收購紅棗的季節,外縣的老百姓們上門來求他們!”胡雲珍地這幾句話。那可是得理直氣壯的。
這下子,李甯平沒有辦法了,隻能轉過頭來問吳永成:“那。吳縣長,你。像魚灣區地這種情況。咱們應該怎麽處理?難道就這麽裝作看不見嗎?”
李甯平這會兒也的确是夠爲難的了,要是嚴格按照紀檢部門地有關條文、條例來處理的話。全縣這種情況估計涉及到地不在少數地幹部,難道真的鐵面無私地統統做個處理?那麽一來,先别是不是有人還這麽熱心地做工作,就是永明縣剛剛好轉起來地經濟形勢。也要栽倒在他的手下了,别吳永成和嶽岚這兩個縣委、政府的主要領導不同意,就是他自己也覺得難以面對全縣三十萬永明縣的老百姓們;可要是不處理地話。那他這個縣紀檢委的書記,就是失職了。他從事紀檢工作以來,在工作上海從來沒有犯過這樣的錯誤,他自己良心和職責上,就難以原諒自己。
吳永成也理解李甯平此時地心理狀态,這也是他把李甯平從縣委大院拉到這裏,想要達到的目的:有一些事情,那是不能就這麽簡簡單單的、按照條文死搬硬套的!馬克思列甯主義、**思想還活學活用哪!更何況,改革時期,不少的事情,就是在建國以來從來沒有經過的。要不然怎麽會有“摸着石頭過河”這個著名的論斷呢!
“李書記,我看這樣吧。查處違風違紀,是你們紀檢部門的職責,誰也不能阻擋你們履行自己的正常工作職能。可是魚灣區出現的這種情況,在目前的形勢下,也算得上是一種新情況、新問題了。”吳永成考慮了一會兒,字斟句酌地:“因爲他們的這種吃喝,也是爲了展當地的經濟,迫不得已而爲之。他們并不是爲了自己貪圖享樂。咱們今天還隻是來到了魚灣區一個地方,要是再跑幾個鄉鎮,我看,類似這種情形還不會太少。可以,這是一個經濟展初期的共性問題。單單依靠我們一個縣的力量,恐怕是難以解決的。這得從上到下,進行系統的、一整套的處理,才能杜絕這個惡根源。同時,造成這種現象的主要原因,還在體制問題上。我估計再過一段時期,國家肯定還會采取相應的改革的。到了那個時候,這個問題也就不成爲什麽問題了。”
李甯平想從吳永成這裏得到一個肯定的回答,可吳永成雲山霧海地了半天,對于這麽處理魚灣區類似的這種問題,那是一句确切的表态也沒有。讓他還是難以決定自己應該怎麽辦。隻好在自己的筆記本上,畫了一個大大的問号!
吳永成也是官場混迹了多少年的幹部了,對于李甯平提出的這個問題,他哪肯直接指示他該怎麽做!難道告訴李甯平,這種事情以後你就不要查處了,反正是爲了全縣經濟的展,吃、喝,那也算不上是什麽的大事情?由他這個永明縣的縣委副書記、縣長的嘴裏出來?
雖然,李甯平同志也是一個好同志,他也不存在以後利用吳永成的這句話,就幹出那種坑害同志的事情。可世界上哪有不透風的牆?不論什麽原因,萬一以後這句話流露到了外界,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抓住吳永成的這個話柄大做文章的話,那吳永成同志不是自己把自己的舌頭伸到了别人的嘴裏,由着人家收自己了?!
哼,他吳永成還沒有弱智到那種地步。
雖然對于李甯平來,吳永成是沒有給了他一句明确的表态,不過,他也能吳永成的話音中天出一種言外之意,那就是不希望他對這種問題進行什麽處理。因爲,吳永成接下來對胡雲珍的指示,就更把他的這層意思表達清楚了。
“老胡啊,你你也是一個老幹部了,現在又是縣委的領導了,怎麽對這種事情這麽不注意呢?爲了大家夥的利益,陪着人家吃了幾頓飯,就被不明真相的群衆們,舉報到了甯平書記那裏,你這不是叫甯平書記爲難嗎?以後,你對你們區辦企業的那些業務員們要清楚,隻要他們膽敢把集體的一分錢,裝到自己的口袋裏,縣委、縣政府對他們那是堅決要嚴懲的!原來魚灣區稅務所的王元旦、還有開府鎮糧站的那幾個人,就是他們日後敢以身試法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