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縣長,我向你反映一個動态情況,下面的不少鄉鎮一些違規操作,根據我們掌握的一些舉報材料,似乎還很嚴重。”
永明縣縣委常委、縣紀檢委書記李甯平電話中的語氣是相當嚴肅的。
本來,縣紀檢委在接到群衆的舉報以後,未立案之前,是可以不向縣委、政府的主要領導彙報的,而且即使彙報的話,一般地來,也是向縣委書記單獨彙報,畢竟在一個縣裏來,縣委書記才是黨委一把手,紀檢委也是在黨委的領導下開展工作的。
至于吳永成作爲政府的一把手,在黨委這邊所擔任的職務,也不過是個縣委副書記,按照正常的請示彙報制度,李甯平就是不和吳永成這個縣長打招呼,那也是不違反一組織程序的。
但不管到了什麽時候,這制度是死的,冷冰冰不通情理的,可這掌管制度的人卻是活的是有血有肉、有着正常**的人。
人都是生活在現實的社會之中,不可能孤單單地生存于真空中。
饒是對工作極爲認真的李甯平,也不能繞開這個現實的。自從他來到了永明縣工作以來,通過工作中的幾次交往,可以,和縣長吳永成就在一定程度上達成了一緻。
特别是去年永明縣開府鎮糧站的事件爆以後,圍繞對這個事件的處理意見,堅持原則的他,在縣委常委會議上被縣委書記嶽岚當衆呵斥,後來在吳永成縣長的周旋下,也使嶽岚書記和他之間的僵局關系。終于有了一緩解。
就沖着這一,李甯平在工作中地立場,百分之百地倒向了吳永成。盡管現在永明縣的這兩個一把手、二把手之間的關系,還是看起來比較緊密團結一緻的。
“甯平書記,要是電話中不方便的話,你可以到我的辦公室來。”吳永成聽着李甯平地語氣有些不善。便提出了見面單獨談話。
放下了電話,吳永成心裏暗自忖度着:永明縣下面的鄉鎮企業剛剛方興未艾,能出現了什麽問題呢?就是有人在其中貪污挪用,那也現在還不至于吧?這些企業都是去年下半年剛剛起步。也就是生産出了一些産品而已。
到目前爲止,吳永成還很懷疑,不少企業的産品是否已經打開了銷路、有沒有回籠資金,還很是一個問題!
辦企業那不是一個簡單的問題。
像國有地那些大企業,人家在這會兒的計劃經濟體制下,那可是舒服得多了。
籌建一個廠子。隻要你在國家的計劃内,無論是投資、還是廠房建設需要的征地手續。也就是國家有關部門的幾道來往公文而已;産品的原材料來源,那也不用你企業操心,既然你這個廠子地建設,已經是列入了國家計劃内,那你的原材料自然有各級地有關部門。按照每年的計劃數,根據你的生産能力,全數給你計劃内調撥;而生産出來的産品。也不用擔心是否能被市場接受的問題,你每年按照國家給你下達地生産計劃,隻要你生産出來,那你的任務就萬事大吉了,至于銷售問題,那還是有國家的那個計劃經濟體制給你負責。正所謂“皇帝地女兒不愁嫁。”
而鄉鎮企業就遠遠不是那麽一回事了,從廠房投資開始籌集資金,就得自己想辦法。
吳永成記得,在他前世的記憶裏,鄉鎮企業剛開始展的時候,由于有地方政府的,各個銀行還賣面子,多少還能給放一些貸款;而到了後來銀根緊縮的時候,銀行先收的就是鄉鎮企業,所以不少鄉鎮企業的廠長(經理)們都抱怨:雖然國家一再出台政策,大力和扶持鄉鎮企業的展,可在具體的展過程中,鄉鎮企業壓根就是一個育不全的早産兒,偏偏還好像就是一個遺腹子遇到了後娘似的。
到了鄉鎮企業的産品銷售,那更是舉步艱難了。在計劃經濟一統天下的當時,鄉鎮企業隻能是揀的吃人家國有大企業不願意啃的、那些微利項目,可以是在夾縫中,顫顫巍巍地生存着,少一風吹草動的,一些抵抗能力差的企業,就應聲倒地了。
生存是第一位的。就在這種惡劣的、不公平競争環境下,不少鄉鎮企業使出了各種招數(當然,其中也不乏一些見不得陽光的手段),憑着自身頑強的生命力,硬是闖出了一條求生之路,而且還越展越大,直至形成了在國内與國有大企業鼎立抗衡的局面。
想到這裏,吳永成不由得心中一動:會不會李甯平今天來找自己,就是要鄉鎮企業在推銷産品中出現的一些問題?!
還沒有等吳永成考慮清楚,此時,他辦公室的門就被敲響了急性子的永明縣紀檢書記李甯平已經來了。
李甯平一進門,和吳永成沒有多餘的寒暄話,**剛剛在吳永成辦公室的沙上坐穩,掏出自己的筆記本,一上來就直奔主題,開始向吳永成彙報他們紀檢委最近收集到的情況。
李甯平彙報的内容,還真讓吳永成給猜中了果然就是下面的一些鄉鎮企業,在推銷自己的産品過程中,出現了大吃大喝的現象。根據目前掌握的情況,以魚灣區機械設備制造廠的問題最爲嚴重。
吳永成一邊聽着李甯平的工作彙報,一邊在筆記本上記着一些要,臉上也是滿臉的嚴肅,心裏卻不怎麽當作一回事請。
鄉鎮企業要想在目前的這種狀況下夾縫生存,要想付出的代價,遠遠不是吃吃喝喝這麽簡單的事情,這才隻不過是一個開頭哪!
就拿永明縣去年辦起來的那麽多的鄉鎮企業來除了一些農産品深加工和木業加工地項目,原材料不需要怎麽考慮。比如魚灣村的紅棗食品廠、各個鄉鎮的木業加工廠、山藥蛋
的粉條作坊等等之外,其餘的那些其他的機械制造、等企業,産品地原材料就是一個要的大問題。
現在可還是計劃經濟時代呀,那些鋼鐵、煤炭等物資,都還是在國家的一統計劃之内的,等閑地企業根本就别想沾邊。你。他們這些鄉鎮企業和型的私人企業,不請客送禮,就隻能是眼睜睜地看着還沒有起步的廠子倒塌了。
可以,在目前的這種狀态下。南方不少的鄉鎮企業和私人企業,已經把一些打鬧的請客送禮,直接升級到了以現金開路,無論是企業地采購員們外出求購原材料,還是推銷員們打開産品的銷路,都是以成打地人民币鋪路。作爲内6省份的J省各地、縣。在興辦鄉鎮企業這方面本來就已經起步晚了,所以這種情況。對于紀檢部門來,也是新時期下出現的一個新問題,也無怪乎作爲縣紀檢書記的李甯平這麽慎重了。
“甯平同志,這樣吧,咱們現在就到魚灣區跑一跑。胡雲珍同志是縣委常委。他作爲魚灣區的黨委書記,也應該清楚這種情況。在我地影響中,他不應該是一個糊塗人。咱們下那裏生的具體情況。就能明白了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了。”吳永成聽完了李甯平的彙報,沉吟了片刻,才擡起頭對正等着他表态地李甯平。
至于鄉鎮企業在展過程中遭遇到的那些潛規則,吳永成是不能對這個紀檢委的書記的。
本來這就屬于很不合理、很不規範的一種經濟行爲,别從紀檢部門這邊的一些規章制度來,是不合理的,有的一些行爲,甚至于已經到了觸犯國家的法律、法規的地步了。
可這會兒的現實狀況就是這樣,吳永成雖然也從内心裏來,絕對不贊成這樣的做法,可他隻是一個的縣長,還是内6省份的一個國家級貧困縣的縣長,他的影響總的鄉鎮企業,在全國來,沒有一千萬家,至少幾百萬個總有了,他能李甯平查處永明縣鄉鎮企業的這種不規範行爲,但約束不住永明縣之外的企業啊!
可在這種大環境下,單單把自己縣裏剛剛起步的這些鄉鎮企業嚴厲查處以後,這些企業面臨的隻會是關門倒閉了!要是這樣的話,别振興永明縣的經濟展了,那肯定隻會在永明縣的縣境内,多增添幾十個、甚至于上百個窮困潦倒的窮人要知道,不少鄉鎮企業在興辦的時候,由于資金不足,也從民間吸納了不少資金成立了股份制的企業的。廠子倒閉,那些所謂的股東們隻能是血本無歸了!
可反過來,吳永成也不能責備對待工作極爲認真負責的李甯平:人家幹的就是紀檢工作這個職業,反貪倡廉那就是人家的本職工作。要是社會上沒有了他們這些抓“老鼠”的“貓”,那還真不知道會變成個什麽樣子。
……
八八年三月份的時候,永明縣縣委、縣政府新購置了四部上海牌轎車,縣委、政府、人大、政協各自擁有了一部。這還是在去年大年三十晚上慰問的時候,縣委書記嶽岚和吳永成打了個招呼、過年後由吳永成指示縣财政局辦理的。
盡管新購置了幾輛車子,可由于這會兒的車子還不能達到縣級領導們人手一輛,所以縣委、政府的兩部新車,連同原來的兩個舊北京吉普車,一起歸屬于行政辦管理,爲之還專門成立了一個車隊。
不過,雖然有了車隊對這四部車輛統一調配,但更多的時候,還是按照大家心照不宣的不成文規矩,縣委、政府各自擁有一輛上海轎車和北京吉普。一般來記、縣長當然是乘坐卧車了。
隻是在給車上牌照的時候,吳永成拒絕了辦公室的同志把他的那輛車編爲二号車的提議,堅持縣人大的車牌照爲二号(嶽岚書記的車當然爲一号了)。他在這些虛名上面看得很淡,可那些人大的老同志們就不一樣了。
再了,按照我國的有關規定,人大機構是國家的最高權力機構,有監督政府的職能。一般正規的單位排序,也是縣委、縣人大、縣政府。雖然,在現實生活中那是大不一樣的。
“吳縣長、李書記,你們的這種情況我知道。這種吃吃喝喝的現象,是在我們的那個廠子裏存在的。”
當吳永成和李甯平乘坐着吳永成的三号車,來到魚灣區區委會書記胡雲珍的辦公室,胡雲珍聽了兩個人的來意以後,一也沒有猶豫就承認了。
“胡書記,你知道不知道這可是嚴重違反咱們黨的紀律的?你怎麽能這麽糊塗哪?”李甯平痛心疾地對胡雲珍。
胡雲珍也十分嚴肅地:“吳縣長、李書記,你們兩個領導聽我慢慢地給你沒解釋。這個情況在開始的時候,也是經過我的同意的。有什麽責任由我一個人承擔。”
事情還真是吳永成預料到的那樣。
魚灣區的這個機器設備制造廠,那可是需要鋼鐵爲産品的原材料的,塞進去一些玉米稭稈,那是球也幹不成的。可這鋼鐵又都是國家計劃内物資,不少國家的大型企業還一直處于吃不飽的狀态,哪裏又有多餘的“米”,給他這裏的這個廠子下鍋哪?!
不過,好在胡雲珍請來的技術顧問是尖山鐵礦的楊志傑副總工。尖山鐵礦本來和省鋼鐵公司就是一家。在楊總工的穿針引線下,胡雲珍帶着廠裏的采購人員,通過一些非正常的手段,比如請人吃飯、送土特産之類的東西,還真打開了一些關卡,搞出了一些廠子裏十分急需的生産原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