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八年的永明縣縣城,晚上的時候沒有一可觀賞的夜景。
整個縣城的街道上,幾乎是黑漆漆的一片,除了稀稀落落有幾盞慘淡的路燈之外,就是偶爾能看到還沒有收攤的飯店門口,挂出來的那一盞15的燈泡了。
吳永成陪着嶽岚書記和劉衛兵走出縣委大院的時候,并沒有開車。
屁大的一個縣城,還是隻有一條街道,不到十分鍾的時間,就可以遊覽完永明縣整個的縣城。
而從縣委大院到吳永成所的賣燒餅的鋪那兒,步行也用不了五分鍾的時間。
“嶽書記啊,咱們縣城的市容市貌也得想辦法改變、改變了。這十一屆三中全會召開,到現在也就十年的時間了,可咱們的這個縣城,還是和十年前差不多少,咱們這當書記、縣長的,臉上真有一挂不住啊!”
吳永成平時晚上的時候,極少出來逛大街。今天晚上趁着這個機會,能和嶽岚一起走一走,看到街道兩旁陳舊的建築,頗有一番感慨。
嶽岚書記也深有同感,頭,感歎地:“是啊,改革開放也就十周年了。可咱們永明縣沒有幾個效益好的企業,也一直就是個吃飯财政,每年下來能把行政、事業單位工作人員們的工資保住,那就算好得不得了啦。哪還有錢考慮這些事情呀!
吳縣長,你政府是專管經濟的,隻要你能給咱們搞來錢,明年的時候,咱也就能把整個縣城變個樣子了。”
“你放心吧,嶽書記,隻要咱們的這幾個企業能好好地搞起來,我相信到了今年年底的時候。縣裏的财政收入肯定要強于往年的。”吳永成很有信心地:“嗯,今年咱們解決了一批急需要住房的幹部職工們住房地問題。到了明年,不管财政多麽緊張,我也想辦法,先擠出一資金,先把縣城裏的這條主要街道美化、美化,這可是咱們永明縣地門面呀!
到時候。咱搞兩個街心公園,再修建一個供人們休閑、鍛煉的國旗廣場。現在人們的物質生活比以前有所改善了,咱們也得考慮給人們一個茶餘飯後休閑的場所了。”
“吳縣長,明年的時候,先把街道上的這條路先修補、修補吧。坑坑窪窪地,沒有一處平整的地方。白天還好一,到了晚上一不心,騎自行車的人,就會被摔個大馬趴。”
“這倒也是一件急事。幹脆明年咱們也不修補了,刨開這層柏油路面,在下面鋪設好自來水、暖氣管道以後,上面用水泥徹底硬化了。”
“呀。吳縣長真是大手筆呀,還準備給縣城的居民們安裝自來水和暖氣了?這要是鬧好了,就跟地區和省城差不多了。”
幾個人話間,已經來到了賣燒餅的鋪跟前了。
吳永成還真沒有猜錯。他們還離燒餅鋪幾步地時候,就看見燒餅鋪門口,一盞昏暗的燈光下,有七、八個人聚集在一起,聽裏面的人高聲談論着什麽。
“吳縣長。還真讓你對了。人家現在正在召開新聞會呢!”劉衛兵黑暗中沖吳永成笑着擠了擠眼睛。
“走,我們悄悄地過去。聽一聽他們在些什麽。”嶽岚書記對吳永成他們完以後,快步走了幾步,擠到人群的外圍。
“……你們是不知道今天下午的那個場面,他們不讓我報名以後,我就和他們據理力争,一條一條的,的那個組織部的部長也沒有話了,隻好對我和賴子,他們還得跟縣長、書記請示、請示,明天讓我們再去。”
旁邊地一個人笑着罵道:“劉麻子,你你不好好的賣你的燒餅,跑到人家縣委大院起什麽哄?我看你家祖墳裏也沒有埋進去一個當廠長的鬼!你就不用做那黃粱美夢了。”
“你懂個球!你不知道王侯将相、甯有種乎?誰生下來就是當廠長地材料哪?你沒有看見報名的還有好幾個村裏的農民嗎?咱就不相信咱好歹也是縣城裏的一個高中畢業生,還能不如他們農村的土農民?!”被稱爲劉麻子地不服氣反駁。
嗯,看來這個後生肚子裏地确還真有一東西,最起碼還能記得“王侯将相、甯有種乎”這句話。
吳永成好奇地從門口人們的縫隙到了那個被稱爲劉麻子地後生,臉上卻是平平整整的,隻是因爲經常守在火爐前,臉色被火烤得有泛紅,此外并沒有什麽坑坑窪窪的地方,也不見一顆麻子啊。
随之,吳永成馬上意識到,這是人們看見他燒餅上爬着的芝麻,給他起的外号。
“我你笨,你還别不承認?你光看見了報名的那幾個是農民,可你知道那幾個農民是在哪裏上班的嗎?我告訴你吧,人家都是在魚灣村的紅棗食品公司上班,那是咱吳縣長的老家,你能和人家相比嗎?”
吳永成當下一愣神,自己在這件事情上一直很心,爲了避嫌,連自己的姐夫馬林也沒有讓參加,可還是沒有想到,就這樣還能引起别人的閑言碎語。
唉,做人真難哪!怪不得古人:“防民之口甚于防川”
“這是公平競争,吳縣長要是敢依仗權利偏袒他們村裏的人的話,我就敢一直告到中央去。還有,要是他們不讓我參加這次考試,我也一樣要告狀。我還不信他們話不算數了哪!”劉麻子不服氣地。
“人家要是讓你參加的話,你能拿出來那一萬塊錢的風險抵押金嗎?就憑你賣燒餅賺的那幾個錢,我看一百年也别想掙夠!還是趁早算了吧。”旁邊另外一個老成一的勸道。
“嘿嘿,那一萬塊錢不用你們愁,不夠的那幾千,早就有人答應借給我了。”劉麻子神秘地笑了一笑。
屋外突然走來一個二十多歲的女人,大老遠就喊着:“劉明鑫,你今天中邪了。這麽晚了怎麽還不收攤?還沒有怎麽的,你就瘋瘋癫癫地到處瞎什麽?我看你遲早要被你地那個姑舅哥給害死。你。好人的話你不聽,灰鬼們一勾引你就上路。這廠長那是當就能當上地?!要真是那樣的話,全縣的人們都成了廠長了。你這個敗家玩意,把十幾年賺的那好幾千塊錢,就這麽準備扔溝壕呀!?我和你的這日子,遲早會過不下去的。還不如現在就趁早離婚算了。免得以後看見你地這副德行犯惡心!”
旁邊圍觀的人一起哄笑起來了,吳永成他們也笑了:看來這是“燒餅西施”來了。
劉麻子在衆人面前自認爲丢了臉面了,漲紅着臉大聲呵斥道:“你這個頭長見識短的灰婆姨懂個屁呀?老子要是考不上這個廠長,人家縣政府一分錢也不會少了老子的。快滾回家去。你等着回去以後我怎麽收你吧。”
“瞧你後生日能的那個球樣,回去誰收誰還不一定哪?!”“燒餅西施”輕蔑地撇了撇嘴。一面子也不給他男人留。
衆人們又是一片哄笑,有地人拍着劉麻子的肩膀大笑着:“麻子兄弟呀,别看你在這裏跳得歡,回去馬上跪搓闆。可惜了未來的劉廠長呀!!”
“你快啊,你那姑舅哥還在家裏等着你哪!”“燒餅西施”最後撂下一句話轉身走了。
劉麻子有惱羞成怒地沖着衆人:“散了、散了,都回自個的家心你們回家晚上,也被婆姨罰得跪搓闆。有什麽事情明天再了。散了。我要熄燈關門了。”
圍觀的人笑罵着一哄而散。那盞昏暗的燈泡熄滅以後,燒餅鋪門前馬上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劉麻子也摸索着關門、上闆,趿拉、趿拉着回家了。
“哎,我問一聲。那個劉麻子的姑舅哥是誰呀?怎麽那麽有錢?!”半天沒有露面地劉衛兵緊走幾步,拉住了走得稍微慢的那一夥圍觀人中間的一個問道。
這種事情人家書記、縣長是不适宜抛頭露面的,也隻能是他來幹這種勾當了,誰讓他地官哪?!
黑暗中估計那個人也把劉衛兵當成了剛才看熱鬧的其中之一了,也就不假思索地把自己知道的告訴他:“呵呵呵。那劉麻子故弄玄虛不肯實話。隻是透露了一,什麽他那個姑舅哥以前當過廠長。有幾個錢。對他挺關照的。我看也是那子吹牛,人家要是真心關照他,還用他每天站到這裏,風吹日曬地賣燒餅?早就把他整到工作裏當工人去了。”
嶽岚書記和吳永成在一旁,也把他們兩個人地對話聽得清清楚楚的,看來這個賣燒餅地和炸油條的,參加這次的公開招聘,背後還是受了一些别有用心的人的挑撥了,否則的話,他們絕對不會起意參加的。
“算了,咱們還是趕快找個地方,填補、填補咱們的五髒廟明天的事情明天再”嶽岚懶懶地招呼了劉衛兵和吳永成一聲,自顧自地向旁邊的那個吃店走去。設在三樓的招聘辦公室去照應,他知道按照昨天晚上他們幾個人商量的辦法執行的話,應該在報名的時候,不會再出現什麽意外的問題了。
今天他的日程,是準備到已經動工開始建設的永明縣工業園區、和第一期幹部職工家屬宿舍區,看一看這兩處的工程進展情況。
這兩個工程已經開始建設半個月了,因爲其他雜七雜八的事情一直纏着他,吳永成還真的沒有去過一次呢。
和嶽岚書記電話中打了個招呼以後,吳永成就帶着副縣長牛德望、和政府辦公室主任王平,乘着自己的那一輛三号上海牌轎車,出外檢查工作去了。
一上午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當吳永成謝絕了縣城建局領導們邀請吃飯的請求,回到縣委大院自己的辦公室時,電話馬上就響起了。
這是誰呀?難道就一直在窗戶旁邊看着自己的動靜嗎?真是連一會兒的空閑也沒有了。吳永成郁悶地接起電話。
“吳縣長,呵呵,我是劉衛兵啊。剛才我在窗戶上看見你的車子進院了,所以給你就打過電話來了。”電話中劉衛兵的聲音,總是讓吳永成覺得有那麽一不自然。
劉衛兵的辦公室正好在吳永成的頭,通過窗戶的确可以看到縣委前院的一切。
“劉部長,你怎麽還沒有下班?是不是招聘這一塊又出了什麽事情啊?”吳永成随便問了問。在他的感覺中,到了這個地步,光這個應聘者報名的事情,也不應該再有什麽問題了。
“吳縣長,你是不是學過麻衣神相呀?怎麽一猜就中!”劉衛兵電話中故作驚訝地。
操,你幹脆還不如我是烏鴉嘴呢?!
吳永成苦笑着問劉衛兵:“又是那個環節出現問題了?這兩天我都怕見到你了,就沒有一個好消息啊?你這個組織部長一貫是人見人愛呀,怎麽給我的感覺就好象專門成了一個報憂不報喜的那個、那個了?!”
“嗨,這還不是托尼吳縣長的福,給我找了這麽一個好差事!”劉衛兵也很無奈地:“好吧,我先告訴領導一個好消息,截至到現在,一共報名二十人,除此之外,還有兩個正在考慮之中。”
“那壞消息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