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五月二十日以後,吳永成就讓基層的同志,把自己這一行人行程安排到了比較偏僻的山區農村,他想看一看最貧窮山區青年、孩子們的生存狀況。
把自己工作行程安排得滿滿的以後,也能使自己刻意地望掉什麽。
五月二十五日,吳永成一行來到了永安地區。
永安地區在J省來,也是屬于和梁州地區差不多的經濟不達地區,同樣屬于山區高寒冷涼區。
當他們一行來到永安地區南德縣下面的一個山村的時候,在當地縣委副書記的陪同下,剛剛下車準備開始視察時,這個村六十多歲的的老支部書記,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沒有聽清楚陪同吳永成的鄉鎮領導的介紹,居然把吳永成當成了省教委下來的大領導,一見面就緊緊地握住吳永成的手:“長啊,可把你們盼到了。咱們這山裏的娃們上學的條件太差了,就等着省裏給我們撥錢,把那破學校修建、修建呢,要不,村裏的那幾十個娃們連個上學、讀書的地方也沒有了。”
“劉老根,你鬧什麽鬧呀?!”旁邊陪同吳永成的那和鄉鎮的領導臉上挂不住了,一把把劉老根拉開,呵斥道:“人家吳書記是省團委的,不是省教委的,你胡扯什麽呀!你看你這個樣子,不管見了管什麽的領導到了你們村。老是要拉扯你們地那個破學校。咱縣裏這樣的學校多了去了,一時半會兒地。哪能都顧的過來呀?!”
“沒事的、沒事的。”吳永成望着這位年齡和自己的父親相仿的老支書,一種親近感油然而生,他微笑着走到老人的跟前,再次拉住他的手:“老書記,我可不是什麽長,雖然我不管教育。不過,你地這個學校的情況,咱們現在就可以去看一看。娃娃們上學的事情。也是我們團委最爲關心的事情嘛!”
“你比我們縣委書記的官還大,那不是長是什麽領導呢長,你以前也當過兵,還是知道這個規矩的。”劉老根就像盼到了救星一樣,執拗地還是稱呼吳永成爲長:“我們南德縣太窮了,我爲了我們村的這個學校,已經到縣裏跑了夠幾百次了。可縣裏也太窮了。你是省裏地長。你肯定能幫助我們村解決這個問題。”
“好、好、好,不管我們能不能解決,咱們先去看一看你們地學校孩子們去。”
看來這個叫劉老根的老書記,也是一位辦事情很執着的老人,性格也比較犟,還真是抱住吳永成這根粗腿不放了。
旁邊陪同的縣委副書記和鄉鎮的領導們,此時遇到這種場面,盡管臉色很難看。但看見吳永成臉上沒有一反感的表情,也隻得一聲不吭,跟在劉老根和吳永成的身後,向着他們的學校走去。
五月的天,突然下起了不大不地雨。吳永成他們一準備也沒有。南德縣方面也沒有預備雨傘,一行六、七個人就隻好冒雨前行。
期間。鄉鎮和縣裏的領導也曾建議吳永成,等雨後再過去視察時,吳永成笑着拒絕了:“沒有關系的,這麽一雨不妨事的。”
劉老根也生怕時間一耽誤,領導們又會離開他們村、到其他地方去視察工作,也極力勸着:“沒有事的,學校離村委會也就幾步路地樣子,幾分鍾就到了。”
于是乎,就這樣,南德縣地領導一再向吳永成道着歉,陪着他們冒雨出行,而且爲了顧及領導形象,幾個人誰也沒有表現出一驚慌失措的神态。
學校在村外地一個山坡上。
穿過一段泥濘陷腳的土路,兩邊是土坯圍牆的一個個相挨的破落院子,牆頭探露出一兩棵棗樹、桃樹的水淋濕綠的枝梢。轉過彎,到了村中心,走了一段鵝卵石鋪的兩米多寬的坡路,迎面下坡的水沖洗着溜光潔淨的紅的、綠的、白的、青的鵝卵石,沖着人們腳上的泥濘。
再一轉,就到了村邊上、山腳下,滑滑跄跄、一路上坡地爬了一段泥濘不堪的、很陡的路,面前出現了一條橫着一根獨木橋的山溝。
“吳書記,路不太好走。又下着雨,太不安全了,要不咱們還是等天氣好了再來”随行的青農部的那位幹事張看着那根光溜溜、濕漉漉的木頭,就不住地頭暈,緊走幾步對吳永成道。
“是啊,吳書記,這要是出了什麽事情,我們南德縣可擔待不起呀!”陪同的縣委副書記也在一旁相勸着。
“各位領導,過了橋前面就是了,這馬上就到了呀!這橋看着懸,其實一也沒有事情的。娃娃們每天上學,不管是刮風、還是下雨、下雪的,都是這麽走過來的。”老根老漢最怕他們幾個這會兒返回去了,這個學校可是多少年來他的一塊大心病。他也老了,準備争取幾個錢,把這個學校修建、修建,就退下去。這樣也算是他臨退之前的最後一樁功績吧!
“劉老根,你也太不象話了,領導們都是省城那種大城市裏工作的,哪走過你們村裏的這種獨木橋啊?!這一不心有個閃失,你能負的起這個責任嗎?!”鄉鎮的那個幹部再也忍不住了,黑着臉怒斥劉老根。
“呵呵呵,沒有事情的。我打也是在農村長大的,這種路也走過。老書記不是也過了嘛,也就沒有幾步路了嘛!”吳永成抹了一把臉上流下來的雨水,笑着對他們幾個道:“這會兒就是返回去。那不白淋了這一身地雨了嗎張,你要是不敢過去。那就自己找個避雨的地方等着我們好了。”
既然吳永成這麽開口了,其他人也就隻好乖乖地跟着繼續前行了。
大家心翼翼地踩着那長着青苔的水濕滑溜的獨木橋,跨過了山溝,又上了一個坡,豁然一塊長條平地橫在面前,一堵兩長來高、十幾丈長的黃土崖,在雨中迎面而立,俯視着這塊平地。
“長。各位領導們,這就是我們水溝灣的學校,娃娃們在這裏上學實在是太苦了。”老根老漢指着前面,有些心酸地道。
展現在中人們面前的是,這一堵土崖下挖出來的七八孔土窯洞。
這些窯洞之中,有的是牲口圈,十幾個騾、馬、牛等大牲畜在窯洞裏埋頭石槽、噗噗地打着響鼻、嚼着草料。還不時很響地踏一下蹄子。從門前路過時,人們還能聞見烘熱地馬糞氣味。
緊靠過來有兩個是羊圈,有兩塊破門闆攔着。因爲下雨,今天也就沒有出去放羊。
聽見有人從門外走過,羊圈裏傳來一片咩咩的叫聲和向門口擠來湧去的騷動聲。羊糞尿的腥騷氣,從門縫裏刺鼻地撲出來。
跟在吳永成身後的張打就生活在城市裏,哪見過這種情形呀?!不由得就掏出手絹捂住了自己的口鼻。
他身旁的青農部地副部長劉曉生看見,不易察覺地拉了他地胳膊一下,向他使了個眼色。張才很不情願地裝好了手絹,臉上的那個表情呀,實在是要多難看有多難看了。
水溝灣學的兩間教室,在土窯洞的最後兩間,門窗倒是完好的……從裏面傳出來孩子們跟着老師拉長音調,一齊朗讀的聲音:“山n山。水水……”
劉老根走到教室門前,伸手推開了門,轉身請吳永成等人進去。
一進教室,裏面學生們的念讀聲不約而止。
因爲窯洞裏光線過于黑暗,吳永成他們的眼睛過了幾秒鍾,才慢慢地看清楚窯洞裏的景象。
窯上不止一處裂縫,往下滴答着泥水,漏水地地方,有幾塊原來包裝尿素的尼龍袋子,被孩子們的手支撐着,像帳篷一樣在他們的頭上,混黃的泥水撲打、撲打地在上面響着,又從上面流到地下,而他們地眼睛,始終還在認真地望着老師、講台上地黑闆,還有自己的課本。
牆角,還有幾個塑料臉盆滴答、滴答地接着窯上落下地泥水。水滿了以後溢出來,又從臉盆裏溢滿出來,把教室的土地上沖出來一條條泥溝。
正在上課的孩子們看見這麽多人一下子進來,三、四十雙眼睛在一張張仰起的臉上閃閃亮,驚怯地望着這些來人。
窯洞本來就不算大,因爲躲避上面淌下來的泥水,孩子們臉挨臉地擠成一團放在膝蓋上那是他們的課桌。坐着的闆凳高低、顔色不一,看來都是自家帶來的。
面對這一情景,所有的人都不出話來,一片寂寞。隻聽見孩子們因爲擠着坐不穩,在潮濕的地上心翼翼地挪腳的叭叭唧唧的聲音。
跟在吳永成身後的張眼睛一紅,把背着的照相機拿到手上,沖着教室裏坐着的孩子們,抓怕起來了。閃光燈一閃一閃的強光,使得從來沒有見過這個玩意的、山村的孩子們,臉上更是露出了驚恐的神色來。
孩子們的老師,是一個年過五十的老教師,他的講台上流下來的泥水更多,也使得他渾身濕漉漉的。他見村裏的老書記帶着人進來了,也猜到估計是地縣的領導們來視察了,連忙陪着笑臉上前打招呼。
“這是我們村的李老師,三十多年的老民辦教師了,每個月掙着五十多塊錢,可教出來學生們的成績,那在我們鄉鎮也是呱呱的。”老根老漢給吳永成們介紹着。
吳永成緊緊地握住李老師的手,自内心地了句:“李老師,辛苦你了,我代表這些孩子們感謝你。”
當時的農村,有不少這樣的民辦教師,可以,農村的學教育,就是他們這批拿着極爲微薄報酬、而又不計辛苦回報的民辦教師們支撐起來的。
返回的途中,吳永成鐵青着臉、一句話也沒有再多。他在思考着怎麽才能盡快地改善農村的這種教育狀況。
“吳書記,不是我們縣委不想辦法,實在是縣裏财政太緊張。”南德縣陪同的那位副書記見吳永成這個樣子,以爲是不滿意他們的工心翼翼地解釋着:“在我們南德縣,連幹部職工們每個月的工資,都不能按時放,更别拿出資金來改善教學條件了。像水溝灣村這樣的學校,可以,各個鄉鎮都有不少。隻不過,他們這裏的條件更爲艱苦一。”
“啊,不好意思,我是在想一些其他的問題。”
吳永成回頭勉強沖他笑了笑,接着又沉思起來。
“知識改變命運”,這是一條颠撲不破的真理。
在農村,一個受到良好教育的貧困學生,将來不僅僅是可以改變他一個人的命運、一個家庭的命運,甚至于還可以改變一個村、一個縣的命運。那麽,千萬個受到良好教育的貧困學生,将來就可以改變國家的命運了。
可如果他們得不到應該得到的教育,那隻能産生惡性循環,一個人、一個家庭,甚或一個村、一個地區便會越來越窮!我們的國家的前途和命運也就可想而知了。
可是要改變現在農村教育的這種落後狀況,單靠地方政府那是不可能的事情。畢竟這些地方政府也往往都是極端貧困落後的。
要靠中央财政來解決這種狀況,在目前來,那也是非常不可能的。我們的國家改革開放才是年的時間,國力還是極弱難返,也沒有那麽大的财力來解決。
那麽,現在面臨的這個問題該怎麽解決呢?
突然,吳永成記起來了,在他的前世可是有一個叫做希望工程的公益事業,那好像就是由團委系統來組織實施的。目前雖然還沒有出現這麽一個組織,爲什麽自己不能提前起一步呢?!
這也是爲了廣大的農村更多的孩子們接受良好的教育,也不算是爲了自己的利益,而幹什麽壞事,爲什麽不行動起來呢?!
對,咱現在就爲了農村的孩子們掘一個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