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吳永成還在J省政協,參加中央1992第二号精神的學習、貫徹的時候,遠在深圳的牛存傑,也以他那從“文革”期間養成的敏感的政治嗅覺,早早地聞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氣味。
鄧南巡的報道,最早播的是海外傳媒。
出口轉内銷。特别是在一些大的關鍵時刻,往往是這樣。
鄧到達深圳的第三天,也就是一月二十一日,香港《明報》以“鄧巡視深圳行程緊湊精神好”爲标題,率先披露了鄧南巡一事。
第二天又出一條消息:深圳當局證實鄧來了。證明前一天的消息,不是烏龍消息。
在香港,新聞競争激烈,拉到假新聞的事,也時常生。
從某種意義上講,香港人比内地人,更關注鄧的一舉一動。
這樣一來,就像打開了洩洪閘似的,香港、澳門的記者們,蜂擁至深圳、珠海,跟蹤采訪,捕捉新聞。
鄧在深圳、珠海停留的短短幾天時間,港澳的各大傳媒,通過平面和立體,在能捕捉到的範圍内,做了轟炸式的報道:
《鄧重提在大6造香港,展經濟不強調意識形态》
《鄧昨遊民俗村,身體健康向遊客揮手緻意》《鄧楊尚昆在深圳參觀植物園動手植樹》
《鄧親植高山榕》
《鄧結束深圳行。稱特區之路走對了》
《鄧鼓勵大膽改革。在深圳逗留期間呼籲搞快一》
《鄧珠海行蹤極度保密。記者兵分四路實行大包圍》
《鄧視察拱北。對港澳事很關心》
《鄧強調搞經濟廣東要起龍頭作用》
《了解新情況,參觀高科技,鄧對特區印象佳,指示搞好經濟建設》
《鄧暢懷談改革,希望廣東起個好作用》
等等。
同時。在這種利好消息的刺激下。香港股市持續上揚,連創新高。
一九九二年鄧南巡後不久,便是七屆五次全國人大和全國政協會議的會期,廣東報紙抓住機會,及時報道了與會代表們對南方談話與廣東展的關系,所作的許多新诠釋。
一位人大代表的言一針見血,直指要害:“防左反右。姓資、姓社的關鍵,不在下邊。而在上面……所以,防左反右,應先從上邊做起”等。
這些談話大膽而具體,尖銳地指出了“左“的根子在上面、限制廣東改革的一些過時文件要修訂等現實問題,振聾聩、人深省。
在深圳,香港、澳門地一些報紙。也經常能看到。
牛存傑因爲惦記着光頭仔和他談過的海南房地産開的事情,所以在春節前後,就一直密切關注着各種新聞媒體的報道。
當他看到春節之後,廣東、深圳等地的一些報紙,刊了北京兩會代表的一些言之後。以其特有的政治嗅覺,捕捉到了一絲不同尋常地氣味,那就是:國内的改革,将有進一步升溫地可能。
牛存傑也是軍人出身,而且他當時服役就在北京,對國家領導人出巡的警衛級别,那是非常清楚的。
所以,牛存傑根據當時中央警衛局對國家領導人外出視察實行的保衛等級來推斷,在那一段時期。來廣東視察工作的中央領導的人數和次數,僅僅次于北京,而過了上海。
在中國,誰都明白這個道理,中央領導親臨視察,而且是這麽多地中央領導輪番來視察,至少明了兩個問題,一個是你的位置重要,具有窗口和榜樣的效用。二是你走對了路。具有示範、推廣的作用。
随着一九九二年二月二十八日,**中央将鄧南巡講話。以黨中央1992年2号文件名義,向全黨下之後,牛存傑就更斷定了,南方經濟展的步伐,将會大大加快。
于是,從這個時候起,牛存傑先在深圳當地,盡可能地找自己以前地一些合作夥伴,來拆借資金,準備等光頭仔介紹的那個北京老闆南下之後,和他商量着一起到海南開房地産。
可在這個大好形勢下,大家都看到了展的契機,唯恐自己手頭的資金不夠用,那還肯再出讓自己的資金哪?!
就連他在深圳的那位戰友,也告訴牛存傑:他自己的資金都套牢在股市中了,拿不出多餘的資金,和他合夥再幹什麽大生意。
無奈之下,牛存傑隻好整天鑽在自己的房間裏,抱着電話,翻開自己在全國各地地戰友通訊錄,一個接着一個地聯系,極力鼓吹現在的南方,都是财的好機會,煽動他們籌集資金,由他來操作,一起财。
可他的這些戰友們,都是分布在全國各地,自從轉業、複員十幾年之後,大家相互之間,都沒有什麽聯系,别他們也拿不出那麽多的錢來,就是一些手頭富裕的主戶們,因爲在部隊的時候,就不這麽能看得慣牛存傑的所作所爲,在這個時候,就更不會把自己的積蓄拿出來,交給牛存傑了對他就缺乏信任嘛!
緊接着,到了三月份,中央召開政治局會議,讨論改革和建設地若幹重大問題。
會議認爲,解放生産力,是我們黨領導人民建設社會主義地根本任務。必須堅定不移地執行“一個中心,兩個基本”的路線,抓住當前有利時機,加快改革步伐,把經濟建設搞上去。
在這個時候,逐利地香港人又嗅到了銅香。
自從鄧南巡的消息傳開後,港商回内地投資的熱潮,一浪高過一浪。
對華投資熱再度興起。海外投資大幅增長,“三資”企業迅增加。
廣州的海6空三大樞紐白雲國際機場、廣九直通車站、洲頭咀碼頭,像是一架高效率的裝卸機,卸下來自世界各國的富豪、投資家和他們地資金、夢想和實力。
海南大特區由冷變熱,上海浦東開區迅崛起,大大的開區應運而生,遍布全國。
許多人丢掉“鐵飯碗”。南下廣東、海南,或就地尋求展。
眼看着形勢一片大好。而自己卻因爲手頭缺乏資金無能爲力,牛存傑着急之下,在四月二十五日,從深圳直飛J省。
在他的印象中,J省省政府保衛處的處長李軍生等幾個戰友,和他一貫就比較對脾氣。又在J省混得還可以,如果能把他們拉着一起幹的話,應該機會更大一些。
這一次,爲了更增加服力,牛存傑可是把自己好好地收了一遍。從上到下的,都是清一水的名牌,手上還套了兩個大戒指,眼上挂着一副金絲邊地變色眼鏡一副衣錦還鄉的派頭。
原來地省政府保衛處的副處長李軍生,在去年的時候,已經被提拔爲處長了,因爲工作崗位和自己家庭背景的關系,他和省城一些銀行領導的關系,還相處得不錯。
牛存傑來到J省找到他之後。把在省城工作的幾個戰友,都叫到了燕澤賓館,由他來做東。
在酒席上,牛存傑大吹特吹現在地南方遍地是黃金,隻要有足夠的資金,他可以在一個月的時間内,就可以使大家的投資翻一番。
爲了證實自己所言非虛,他幾乎是把光頭仔對他講述的内容,全部又重複了一遍。
“大家都是曾經一起出生入死地戰友們。以前也都幫了我牛存傑的不少忙。在這種還形勢下,有這麽好的财機會。我也不會忘記大家的。”牛存傑信誓旦旦地舉起一杯酒,一口吞下,然後把杯底向下亮出。
L市公安局的劉猛琪擔心地問道:“老牛啊,到海南搞房地産開,能有那麽大的利潤嗎?!不會是人們在造謠”
“呵呵,這你就不懂了吧。”牛存傑擺出一副萬事通的架勢,給這位戰友講起了大道理:“老鄧這次爲什麽要視察深圳呢?那是因爲深圳是個特區,它的經濟展得好啊!
可海南是比深圳還要大的一個特區,它在現在還是處于起步階段,能在第一時間趕到那裏地人,肯定會找到财的好機會。就像當初第一批到深圳展的人一樣,現在那一個不是身價千萬的?!”
李軍生了頭,附和着牛存傑:“老牛得也有道理。這段時間,咱們各機關不是一直在學習中央2号文件嗎?!那裏面其實主要講的就是,不管你用什麽辦法,隻要能展起來經濟,那就根本不提什麽社會主義,還是資本主義。”
劉猛琪還是一臉擔心:“道理倒是那個道理,可我們大家都是靠那死工資生活,這要是把多年的積蓄,一下子砸進去打了水漂的話,那可就太不劃算了。”
“這樣吧,大家如果有興趣的話,咱們明天就可以到海南那邊實地去考察一下。”牛存傑爲了打消在座的疑慮,幹脆一咬牙,亮出了最後一個殺手锏:“來回地費用,都算在我地頭上,如果不是那麽一回事的話,也就當我請大家到南方去旅遊一次了。
呵呵,我現在比大家錢多一些,也該我爲大家做一貢獻了!”
這個建議,在座地幾位倒沒有什麽異議。
于是第二天一早,在牛存傑的組織下,這幾位乘飛機直達廣州白雲機場,之後換乘輪船抵達海南的府海口。
此時的海口,已經和吳永成他們半年前來的景象,又大不一樣了。
之前這裏總共也隻有七、八家房地産開公司,而現在随着港澳資金、和島外其他資金的大量流入,房地産開公司已經達到了二百多家。
牛存傑他們來到海南之後,早已接到牛存傑電話的光頭仔,請假出來接待了他們。
“啊呀,牛老闆啊。你怎麽現在才過來呀!這段時間,隻要能拿到土地,那個公司一轉手,就能賺到幾倍的利潤。”光頭仔一見牛存傑,就埋怨他:“我們的那個老闆,從北京這次又貸到了三百萬,可還是沒有能拿下那一百多畝的地皮。讓人家一個香港老闆拿到手之後,一轉手就賺了四千多萬。把我們地老闆都氣壞了,一個勁罵我不會辦事!”
“光頭仔,這幾位都是我的戰友們,他們過來實地考察一下。你放心吧,隻要項目合适,資金不是問題的。”牛存傑嘴上雖然這麽。但心裏也可惜流失的那四千萬的利潤。
李軍生問光頭仔:“現在的地價每畝是多少啊?怎麽一百多畝地,就能賺了兩千多萬?!”
“去年的時候,那一百畝地地平均地價是十萬左右,現在的地價,漲到了五十多萬。那可不是一百畝地賺了四千多萬嗎?!”光頭仔沒好氣地回答他。
牛存傑能理解光頭仔此時地心情,要按照光頭仔之前所的,每做成一單生意給他百分之十的幹股的話,這四千多萬的利潤,那可就有他的四百萬呀!眼看着四百萬飛了,換作是誰,那心情能好得起來嗎?!
李軍生他們在光頭仔地陪同下,在海南島的海口市、三亞市等地轉了幾天,考察了整個的房地産開市場之後。得出了一個結論:海南的房地産開,絕對是一個可以在短時間内賺到暴利的項目,完全可以趁這個好機會大撈一筆地。
于是他們幾個商定:回到J省之後,除了拿出自己的所有積蓄之外,再馬上動用各人的各種關系,千方百計地搞貸款。
因爲各人都有公職在身,不能脫崗來海南,就由牛存傑作爲大家的全權代表,替大家操辦所有的事務。
牛存傑也大拍胸脯。他馬上回去之後。就把深圳的那套房子、轎車等,抵押給銀行。争取籌集到一百萬元,與大家共同展。
五月的時候,**中央制定了《關于加快改革,擴大開放,力争經濟更好更快地上一個新台階的意見》(4号文件),《意見》提出了一系列加快改革和擴大開放的措施。
其中,在加快改革方面:轉換企業經營機制,培育和展市場體系,積極擴大國外市場,加快金融、财政、教育體制改革。擴大開放方面:上海浦東爲龍頭,進一步開放長江沿岸城市,形成周邊對外開放地格局。
随後,中央向全國傳達了《學習鄧同志重要講話的通知》,提出加快住房制度改革步伐。
海南建省和特區效應,也因此得到全面釋放。
這一個意見的出台,更使海南的房地産開,成火上澆油的态勢,地價直接由每畝五十萬元,上升到一百萬元左右。
高峰時期,這座總人數不過558萬的海島上,竟然出現了兩萬多家的房地産公司。
而這其中,也包括了吳永成、杜三兒和牛存傑等人的在内。
就在五月十九日的時候,吳永成已經離開了海南島,來到了上海市。
在他地記憶當中,在五月份地時候,由于在鄧的南巡講話中,有一段是關于股市方面地指示:“證券、股市,這些東西究竟好不好,有沒有危險,是不是資本主義獨有的東西,社會主義能不能用?允許看,但要堅決地試。看對了,搞一兩年對了,放開;錯了,糾正,關了就是了。關,也可以快關,也可以慢關,也可以留一尾巴。怕什麽,堅持這種态度就不要緊,就不會犯大錯誤……”
而随着這段話的貫徹、落實,上海證券交易所突然宣布放開股價,取消漲跌幅限制,并實行了“T0”的交易規則。
吳永成知道,對于當時隻有十幾隻a股的上海證券交易市場來,這個利好消息,無疑是“火上澆油”了。
果然,随着上海證券交易所這個消息的公布,在五月二十日上海證券交易所收市時,大盤的指數還是六百一十六,而到了二十一日,大盤指數竟然達到了一千二百六十五,一日漲幅達到了1053,成交放大了52。
到了五月二十五日的時候,大盤指數更是登上了一千四百二十的高峰。
“T0”交易制度,和不設漲跌幅限制,使證券交易市場的投機炒作氣氛,驟然十分濃厚了起來。
爲了方便交易,上證所開辟文化廣場“集市”,以便利于散戶們的進出。
吳永成過了多少年之後,仍然對那時的瘋狂情景記憶猶新:輕工機械、二紡機、金豐投資、上海科技等個股,在二十一日的當天,漲幅就過了三倍。
而從二十四日開始,吳永成就分批、分期地,把自己賬戶上的股票開始挂單抛售了。
經過三天的不設漲幅的大漲,吳永成目前賬戶上的股票市值,都已經翻了四到五倍了,也就是,他之前所握有的将近三個億的股票,現在已經價值人民币十四個億了。
這麽多的股票,一下子抛出去的話,勢必會影響到大盤的走勢。
所以,吳永成用了兩天的時間,直到二十五日的收市前,才把自己賬戶上所有的股票,通通地兜售了個幹淨!
而在這兩天的狂熱狀态下,包括機構在内的所有股民,哪能注意到吳永成的這個動作呢?!
可以,大家目前的心态都是,隻要有賣單挂出,馬上就有大量的買單湧進。
在這個時候,大家一心想着:隻有能搶到股票,不管價位多高,那是肯定會有賺頭的,而且賺頭還不僅僅是百分之幾十,最起碼那也會翻個跟鬥的。
隻有吳永成心裏才會明白:世界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天上也不會總掉餡餅的。
更何況,國家也不會容忍股市這麽毫無節制地上漲的,必然會采取一些措施。比如股接連上市就是一個最好的手段。
果然,瘋狂過後必然是暴跌。
在“五二一井噴”之後,五月二十六日、二十七日連續兩日,上海股市暴跌,上證指數從29最低探到823,收盤僅回到1193。
飛樂股份、輕工機械等股票價格,猶如坐過山車,着實讓投資者領略到什麽叫風險。
如飛樂股份,五月二十六日下跌了51,二十七日又上漲82,輕工機械連續兩日跌幅過10。
随後,一茬一茬的新股接連上市,股指也持續下行,不再有之前的瘋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