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文中吳永成心裏所想的那個“紅帽子”,那是指八十年代末的時候,雖然改革開放逐步開啓了市場化的進程,但在當時《公司法》尚未出台,國家的政策仍然不允許個人辦企業。
在那個時候,不少頭腦靈活的精明人,做能想出來的權宜之計,就是把自己所辦起來的公司,找一個國營單位來挂靠,通過戴上這“紅帽子”,而使自己的私營企業,搖身一變成爲集體企業。
“二姐夫,你對呂國強的這個建議感興趣嗎?!”吳永成聽明白了是怎麽一回事之後,若有所思地反問馬林。
馬林抓着頭皮,不好意思地道:“五兒,這個、這個,這件事情你讓二姐夫怎麽呢?我覺得吧,咱村裏的那兩個企業,要是能挂靠在地區鄉鎮局的名下的話,那也是一件好事不是?!這麽一來的話,咱村裏的企業,也就不是鄉鎮企業了,直接變成了地區的直屬企業,以後,無論是出去談業務,還是幹什麽的,聽起來也不一樣啊!公司辦個貸款什麽的,也就不用再看别人的眼色了。好處吧,那還是有不少的。多就是每年給地區鄉鎮局一手續管理費什麽的,以咱村裏現在的那攤子,那也算不了什麽的,隻不過是兩個錢罷了。”
吳永成笑着把馬林心裏的另外一層意思了出來:“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好處,二姐夫你沒有出來,是不是呂國強給你許諾的那個地區政協的副組長地位置,很吸引人的呀?!”
既然吳永成這個舅子把話透了。馬林也就沒有必要再藏着掖着了,大大方方地承認到:“是啊,五兒,那可是副地師級待遇的領導幹部呀,那誰能不懂心哪!老三他苦熬苦掙了十幾年。到現在才不過是個縣處級幹部,你二姐夫我一個土農民,這從天上掉下來一個副地師級的紅帽帽,落到了咱的頭上,五兒你,二姐夫我能不上心嗎?!”
吳永成默默地了頭,自己地二姐夫馬林這句話得有道理:換作是誰遇到了這樣的事情,那也會動心的。
馬林這會兒卻是擔心的另外一件事情:“五兒。你。呂國強他現在是不是在騙我這個農民不懂你們官場上的這事情呀?!他就能有那麽大的權力嗎?!我可是沒有任何官衣的平頭老百姓啊,這國家的幹部。還是副地師級待遇地領導,他給就能給了地嗎?!我可他就是在日哄我呢!把咱村裏的那兩個企業挂靠到他地區地名下之後,也對他沒有什麽好處的呀!反正咱村裏的企業,也就是屬于梁州地區的,難道還能飛到天上去不成?!這每年應該交的稅啊、工商管理費什麽的,咱可一分錢也沒有少交過。他這是哪根神經搭錯位了呢?!”
吳永成冷冷一笑:“二姐夫,這個事情你就不懂了,這裏面的學問大着呢。”
呂國強的這一手也地确是經過深思熟慮之後。才想出來的這麽一手。
可以,他這也是想達到一石二鳥的目的。
一者,是以張柄楠爲的省委、政府新班子上任之後,對各地區的領導班子的調整還沒有大規模地展開,呂國強來到梁州地區工作,也有不少年頭了,眼看着自己原來的搭檔任力,現在已經是省委副書記,成爲了自己頭上司了,就連與比自己遲當上地委書記的劉嘉盛等人。也成爲了省級領導。至于吳永成這個自己的直接下級,當初根本放不到自己眼睛裏地吳永成。也是省政協地副主席了,你,在這種情況下,呂國強他這個J省的老資格廳局級領導幹部,心裏哪能不着急呢?!
于是無奈之下,他就把主意打到了魚灣村這兩個像樣地鄉鎮企業的頭上如果能通馬林,把這兩個企業通過運作,歸到他地區直屬企業的名下的話,最起碼還可以造成一種虛假繁榮的表象。
到了這個時候,對于呂國強來,那可也算是到了關鍵時刻了他在下面的地區已經工作了兩屆多了,如果,在這次調整中,還不能上一格,或者再次也調整會省直機關比較好一的廳局的話,那特估計就得在梁州地區領退休工資了,這可是他最不願意看到的。
至于這樣做的第二個目的,那也很簡單,就是爲了像省委這次的換屆學習把馬林這種私有企業、鄉鎮企業的代表,推到政協這種單位,顯示一種政治姿态,也同樣也是爲了自己的政治利益服務而已。
吳永成皺着眉頭道:“如果你要是真能把咱村裏的那兩個企業,按照呂國強的那樣,歸屬于梁州地區鄉鎮局的名下的話,我看呂國強倒也不至于食言,推薦一個鄉鎮企業家作爲地區政協聯絡組的副組長,他還是有這個權力的,也能辦到。”
馬林不禁喜形于色:“呵呵,那就好,那就好。我就是擔心這個家夥騙我呢!聽你這麽一,那我就放心多了。”
吳永成的臉上依然沒有一絲笑意,闆着臉問馬林:“二姐夫,難道你真的準備按照呂國強的那樣幹嗎?!”
馬林這會兒才注意到他這個舅子對自己的這件事情,并沒有表現出很特别的興趣來,心裏一時忐忑不安,心翼翼地問道:“五兒,那你的意思是不是這件事情還得仔細考慮、了、考慮啊?!難道,這呂國強是不是又在謀算着什麽呢?!”
吳永成鄭重其事地道:“二姐夫,這件事情的确要三思而後行啊!我并不是不想讓你成爲地區政協的副組長,這是一件好事,你如果能有了那個位置的話,我從内心裏感到高興。隻是咱們村裏地這個村辦企業戴紅帽子的事情。那就不是那麽簡單了。隻怕會惹來很多的麻煩啊!”
馬林一時間感到不解了:咦,這是爲什麽呢?!應該,咱們的企業變成國家的大企業了,怎麽還會有麻煩呢?!五兒,你給二姐夫我詳細地一。好不好?!二姐夫知道你經見地多,所以這才急急忙忙地跑到你這裏來,讓你幫二姐夫拿個主意的。要是戴上那個紅帽帽“有麻煩的話,二姐夫我甯可不要那個什麽副組長、副主席了,咱不能爲了自己的事情,讓村裏的群衆們吃虧呀!”
戴上那個“紅帽子”的話,的确對于現在和後世,是有許多的麻煩地。
吳永成在前世地時候。就看過不少有關這方面的資料。而到了這個世界。特别是他今年成爲J省地省政協副主席,在工作分工上聯系了私營企業之後。就更注重收集有關這方面的資料了。
所以,當馬林和他完所有的情況之後,吳永成的腦孩子,已經把有關的情況彙總到了一些,特别是其中一個典型的案例,也清晰地出現在了他的頭腦中。
此時,他聽到馬林憂心忡忡地這麽問他,便抽出一支煙。遞給了馬林,同時自己也燃了一支,望着一臉焦急的馬林道:“二姐夫,你知道,我們村子裏地那兩個企業,情況還是不一樣的。就拿那個紅棗公司來那是咱村裏的群衆、村集體和香港的亦意三方組成的股份有限公司,你要是把它挂靠在地區的鄉鎮局之後,那權屬、股份關系,又該如何理順呢?!礦泉水廠整個的資産結構比較簡單。那倒是村集體所獨資擁有的。可幾年之後,又如何劃分國家與村集體之間的資産問題呢?!”
馬林不禁有愕然了:“五兒。這事沒有你的那麽複雜國家還會賴了咱老百姓們地這一錢不成啊?!”
“二姐夫,這不是國家耍賴不耍賴地問題,而是涉及到了一個國有資産的流失問題。”外煙草耐心地給他解釋着:“我給你講一個真實地案例吧,雖然,在有些細節上,與我們村遇到的情況稍微有不同,但實質上卻是一樣的。”
吳永成所講的這個案例,也是當時他在全國政協的一份情況内參中所提到的。
案例的當事人名叫陳錦洪,是萬山家喻戶曉的“電梯大王”,在當時已經擁有家産過千萬。起來陳錦洪的家史,也頗有一番傳奇經曆。
在八十年代初期,還在萬山市第一建築公司當工人的陳錦洪,敏銳地嗅到改革開放帶來的巨大商機。他和妻子果斷辭掉“鐵飯碗”,組織了一支工程隊,搞起裝飾工程。
在嘗到了改革開放帶來的甜頭後,陳錦洪決定追求更大的财富夢想成立裝飾公司。
面對政策限制,陳錦洪的策略是借雞生蛋,自己出資二十萬成立了“萬山市興業裝飾公司”,并找到了萬山市商辦工業開服務公司進行挂靠。雙方約定:商辦工業服務公司隻出具資信證明,不出錢也不派人管理陳錦洪獨資經營興業公司,必須自負盈虧,同時按照每年的經營利潤向其繳納管理費。
一九**年,因爲隸屬關系萬山市經委代替商辦公司成爲了興業裝飾公司的主管部門。
實際上,在當時的八、九十年代,名爲公有實爲私有的“紅帽子”企業全國遍地開花,成爲中國經濟的别樣風景,包括知名的萬科、科龍、海爾等企業。
“紅帽子”催生了中國改革開放後最初的“私營企業”,也讓這些私營企業主免于考慮政治安全,一心一意謀展、搞經營還爲企了一個相對好的外部環境。
随着中國民營經濟一路高歌猛進,陳錦洪率領着他的創業團隊也越做越大一九八七年十月,興業裝飾公司投入自有資金98萬元,組建了萬山市興業(國際)電梯冷氣工程公司。一九八八年他又投入資金150萬元,組建了萬山市興業集團。
這兩家公司成立時,都挂靠在萬山市經委旗下。
當時公司有近2000員工,來自全國各地,在效益鼎盛的時候,公司還招來了好幾個國内外知名院校機械梯研究的碩士生招攬優秀人才加盟、引進境外先進技術、引進外資……陳錦洪在電梯業做得有聲有色,成爲了國内外知名的“電梯大
正當陳錦洪卷起袖子準備大幹一場的時候,他萬萬沒有想到當初催生企業的“紅帽子”,已經變成了一顆危險的“定時炸彈”。
本來,在一九九二年鄧南巡後,政策逐步開放,紅帽子”企業曾經起過一輪以産權改革爲中心的公司化改革。那時是諸如陳錦洪這樣的紅帽子公司“脫帽”的一個好機會。但隻顧“埋頭拉車,不顧擡頭看路”的陳錦洪,卻沒有那份遠見卓識,錯失了脫帽良機。
于是,在一九九三年五月,在面對興業集團公司和美國著名電梯企業展開全面合作,陳錦洪和萬山市經委在高層任命、和股權轉讓等利益問題上産生了分歧,并且一直僵持不下的時候,
萬山市經委決定免除陳錦洪興業(集團)公司總經理職務,改任公司副總經理。
一九九三年年七月十二日萬山市經委又下通知,決定免去陳錦洪副總經理職務;接着就以興業集團的名義,免去陳錦洪興業裝飾公司、興業(國際)電梯冷氣工程公司經理職務,并先後變更3家興業公司法定代表人,并派人強行接管了興業旗下的3家公司。
這意味着,陳錦洪從此被掃地出門,從身價千萬的老闆,變得又成了一個一無所有的窮光蛋了。昔日的财富,也成爲黃粱一夢。
陳錦洪被免去職務後,公司從此也陷入了一蹶不振的狀态:電梯、冷氣、裝飾等業務停頓了下來,公司在外的一千多萬元債權無法收回,中美合資電梯工業區的廠房、和倉庫裏幾百萬的進口電梯物資,甚至價值近3000萬的土地,也都被100萬元賤賣……
不到半年的時間,曾經輝煌無比的興業,頓時成了一副空架子。
聽到這裏,馬林倒吸一口冷氣:“啊呀,五兒,要不是聽了你的這幾句話,我可就差變成了了咱村裏的千古罪人啊!
罷、罷、罷,這個紅帽子咱不戴也罷,這壓根就是孫悟空頭上的緊箍咒啊!看來這世界上就沒有白吃的好果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