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1.刷了層綠漆,還是不嫩啊
平日袁小酷的工作非常忙,難得她能有個休息日。
可這個休息日~她也不過是能睡個懶覺罷了,下午也是帶着任務的。
晉大,曾經袁小酷咬緊了牙,削尖了腦袋才跟着陸鹿考上的大學,可亦是讓她心灰意冷,黯然離開的傷心地。
再次來到這裏,雖然隻在這裏就讀一年,可還是令袁小酷不免感歎。
她,還是蠻懷念在這裏的生活的。
今年比以往要熱得更快,在郁蔥的梧桐林蔭下她已經能聽到時而遠時而近的蟬鳴聲。
悄然,夏季已然臨到。
身邊,不時走過青春洋溢的學生,袁小酷搖頭感歎自己已經漸漸跟青春搭不上邊兒了。
因是回大學,她還特意穿了T恤配牛仔短褲,腳上穿了雙球鞋……可,臉上還是帶了些世故和滄桑感。
從學校公布欄的玻璃上,袁小酷看了看自己的臉,苦笑:“刷了層綠漆,還是不嫩啊!”
“周教授,師母……”隔了老遠,袁小酷就看着等在教學樓下的那對已經六十多歲的老夫婦。
今天,袁小酷到學校的任務就是給這對老夫妻拍照,作爲他們四十五年的結婚紀念。
當年她大二就退學離開,本來和學校的同學、老師中斷了一切聯系。
可就在前不久,她居然在城西的古董市場碰到了她曾經的老師,周教授。
袁小酷看起來風風火火,可打小就對一些古玩玉石感興趣,沒事兒她也去古董市場轉轉,拍拍照、撿個漏。
這遇上有相同愛好的周教授,一來二去的,也就成了個忘年交。
想當年,他的課可是袁小酷最害怕的,哪想到如今兩人還能一起在古董攤前你言我語地跟小販砍價,坐在茶樓裏喝茶。
正巧,上一次喝茶時,她聽聞周教授遺憾年輕時沒能給妻子一個像樣的婚紗照,索性她就幫忙完整他的這個心願。
周教授的妻子雖已經年華已逝,但仍然能從她祥和、慈善的面容裏看出當年的貌美。
經過歲月沉澱後,她的那份雍容淡雅的美,似乎已經深入了骨子裏,和她的血肉融合,散發出的氣韻令人驚歎。
而周教授年輕時亦是個高大帥氣,儒雅的男子,兩人不論如何看都是天作之合的一對。
“周教授,師母,我今天也沒帶什麽團隊過來,我一貫的婚紗照太顯刻意,與你們的風格也不搭。我想……要不咱們就來一組實實在在的照片,揉入你們的生活,抓怕你們最恩愛自然的瞬間。”
對袁小酷的提議,夫妻倆也很是欣賞。
擺拍的婚紗照對于他們随性的性子來說,也是太拘謹了。
“不得不說,師母穿旗袍的樣子真是太漂亮了……周教授一聲西裝也看着精神。”袁小酷看着一襲紫羅蘭色旗袍的周師母,由衷的感歎。
這是從歲月裏走出的美人啊!
平日裏,周教授工作忙,可卻也不忘陪伴、照顧妻子。
故而,兩人呢時常在校園裏手拉着手散步,周教授在學校工作多年,妻子也就陪他散了多年的步。
久而久之,晉大裏植物系周教授和妻子恩愛的事迹是傳遍了整個學校,成了衆多師生豔羨、感動的故事。
晉大裏的圖書館旁邊的翠湖,後山的竹林、小亭……每一處皆是有他們的記憶。
拍照時,袁小酷都是盡量不發出聲音,就靜靜地跟在他們身後或躲到一邊,而老兩口在熟悉的環境裏也顯得自然輕松,也就當做平日裏的閑散遛彎。
相機咔咔的響個不停,袁小酷緊張且興奮地抓拍着,周教授的貼心,周師母的溫婉、嬌~媚……每一個美好瞬間都被她記錄。
有許多瞬間,袁小酷鼻頭總是泛着酸,眼眶也含了些淚。
這世間,有多少的愛能陪伴着走過青春,邁向年老?有多少情能彼此攜手,扶持着走過坎坷,相伴到老?
袁小酷覺得有幸,能見證這些美好。
最後,在拍攝的尾聲。
周師母像是有些累了,被周教授牽引着做到竹林的小石凳上。
而夏季野花開得正好,周教授轉頭看看妻子掏出繡花手帕正擦着汗,興緻一來到青石路旁采了一小束粉紫色的小花兒。
“覃覃,這花兒送你。”周教授來到她身邊,如二十來歲的男孩兒似的,手拿着花兒有些羞澀地遞了過去。
看着丈夫遞來的花,周師母啞然一笑,接着一手接過花,一手拿着手帕擡手給他擦汗:“都多大年紀了,還這麽莽撞。你有低血糖,不能蹲得太久,跑去采什麽花兒啊?暈倒了,我這一把老骨頭可擡不起你。”
“……有你陪着,我倒不了。”
恰恰,袁小酷手中的相機閃個不停,
*
拍攝完照片,跟老兩口又聊了一會兒,袁小酷打算回去好好地整理照片。
可才走了沒幾步,就被周教授給叫住。
“小酷同學,陸鹿同學回校任教的事你知道了嗎?我記得當年你可是整天跟在他身後叽叽喳喳,跟隻小麻雀似的。如今,後生可畏啊!他的課現在很受學生們的歡迎,你要不要也去瞧瞧?”周教授說着居然還把一張課程表遞了過來。
這是早有準備啊?
拿着周教授給的課程表,袁小酷跟捧着一個燙手山芋似的。
“看什麽看?你跟那喜歡白臉蛋兒的膚淺家夥已經沒了關系,還有什麽好看的?”袁小酷小聲地暗罵着自己。
接着,她快步地往晉大的校門走去。
可真待她即将走出晉大,方才下的決心一下子又消失不見。
也不知怎的,最後她鬼使神差地還是跑到了階梯教室門口。
現下,陸鹿也正在給學生們上着課。
如周教授所說,陸鹿的課是真受學生們歡迎。
她掃了一眼,整個階梯教室裏坐得滿滿當當。
等了片刻,看着裏頭滿是人,袁小酷也索性轉身就要走。
“既然沒位置,那我就回去吧!不湊熱鬧……”她才轉身,就見從教室後門沖出兩個小姑娘。
“真是的……怎麽非要這時點名?”
“就是,我們好不容易搶到的位置,結果還是得回去看那個滅絕師太講什麽力學工程。”
這下可好,教室裏最後一排正好空出了兩個位置。
抿着唇,袁小酷猶豫了好半晌,最後深呼吸着,她才貓着腰往教室裏鑽。
幸好,這個階梯教室很大,還設了前後門。
坐上位置,袁小酷長舒了口氣,她盡量弓着背,有一種做賊心虛的感覺,生怕被講台上的陸鹿發現。
其實,她自個兒也覺得自己杞人憂天,這教室裏人這麽多,他應該是不會注意到的。
心裏胡思亂想的袁小酷過了許久才漸漸沉澱激動的情緒,将目光投向前方的陸鹿。
也就是這一眼,她便呆愣住。
這樣的陸鹿是她從未見過的,最爲簡單的白襯衫卻被他穿出了幾分悠然的感覺,他長得高挑,又隽逸帥氣,即使在人堆裏也能輕易地被人發現,成爲被矚目的目标。
而此刻的他亦是在講台上侃侃而談,幽默風趣,這和袁小酷記憶深處的陸鹿截然不同。
被她沉默在記憶裏,不難輕易拿來懷念的陸鹿向來是冷漠孤傲,最愛的就是找一處僻靜之地看書。
這時,她才恍然大悟,原來陸鹿其實是能在許多人面前不急不徐地說話。以往,他不是不能,隻是不想。
想到這裏,袁小酷心一疼,不禁苦笑。
以往的她竭力地在他面前扮演着幽默風趣的角色,可他皆是以淡然回應。
想想那時的自己,得多傻,多笨啊!
努力了十來年,自作多情不說,怕是還被他厭棄了呢!
忍不住,袁小酷眼睛一陣酸澀。
在她熟悉的環境裏,面對着陸鹿,她還是太容易情緒化。
“袁小酷,你能不能争氣一點兒?這個死樣子真是一點兒都不帥氣。”咬着唇,袁小酷懊惱地瞧瞧自己的頭。
然後,她又盡量弓着腰,準備出教室。
但是,就在她屁股離開凳子,正要迅速跑出去的瞬間。
就聽見陸鹿清冷的聲音從擴音器裏傳出:“最後一排,最左邊的那個同學,這個問題請你來答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