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天虹投資公司燈火通明,一天的交易結束,葉倩難得在晚飯之前被鄭凡放走。
辦公室的老闆台上,肉菜豐盛海味鮮美,即便鄭凡胡吃海塞,都有些照顧不過來。
而汪雯卻是一臉哀求跪在地上,恐怕這個場面,除了一邊站着的韓芸之外,就連郝遠山和郝亮父子都不知道。
“讓你跪,你還真跪啊!”
小抿一口白酒的鄭凡,臉上的情緒很是高漲。
“中申集團再難支撐下去,所以我才不得不過來求鄭總,希望你能看在與郝亮是同學的份上放放手。”汪雯明顯是跪了有一段時間,雙膝不但疼痛難忍,身子都有些發虛。
“同學嗎?你兒子郝亮可是揚言,要将我幹掉呢。”鄭凡一邊啃着排骨,一邊笑語道。
“郝亮他不懂事,還希望鄭總你大人大量,别跟他一般見識,我了解過了,他雖然對韓芸有好感,但兩人直到現在,還隻是單純的同學關系。”跪在地上的汪雯,一臉認真道。
“噗~~~真是不知道該說你天真還是蠢,以爲資本市場上的運作,是因爲一個女人就能改變的嗎?要怪隻能怪你們中申集團,做出了錯誤的決定,你回去吧,明天開盤之後,我們天虹投資公司會平倉的,畢竟我也不想将事情做絕。”鄭凡将骨頭往桌上一扔,仿佛對汪雯沒有任何興趣。
“真會平倉嗎?會在什麽價位上平……”
沒等汪雯将話說完,就在鄭凡的示意下,被一名神色暗淡的少女攙扶而起。
“啊~~~”
雙腿麻痛難忍的汪雯,根本就站不住,哼哼了一聲。
“孔甯,這可是咱們明珠市委辦公廳的主任,好好将她送出去,一定要客氣一點兒。”對于康猛虎找來的人,鄭凡頗爲滿意。
“知道了,老闆。”
沒什麽精神的少女,隻是淡淡答應一聲,就帶着汪雯往外走。
“鄭凡!”
被少女強行拉出辦公室的汪雯,有着明顯的不甘。
不大一會兒工夫,将汪雯帶出公司的少女,就再度回到了鄭凡的辦公室。
“你也别在這兒傻站着了,不想讓她送你出去的話,就趕緊自己走。”看到韓芸局促不安站在一邊,鄭凡玩味笑語道。
“現在整個中申集團都岌岌可危,如果期價再漲的話,就真的是要趕盡殺絕了。”韓芸似乎想要勸鄭凡罷手。
“都告訴你們,我明天要平倉了,走吧。”
鄭凡轉過身擺了擺手,讓還想說什麽的韓芸再難開口。
安靜的辦公室中,鄭凡點着根煙,從窗戶默默看着韓芸離開,臉上的神色格外平靜。
而同樣站在辦公室中的少女,也是一聲不吭,沒有任何的想法。
“從下午你過來,還一直沒吃飯吧?坐下一起吃吧。”直到鄭凡将燃盡的煙頭扔在地上,才背對着少女吩咐道。
神色暗淡的少女話不多,鄭凡說什麽她就聽什麽,直接來到辦公桌一邊站着吃飯。
“康猛虎跟我說你的事了,明天拿着錢,去買些好衣服,做個發型打扮打扮。”鄭凡打開辦公桌的抽屜,從裏面拿出了一打百元大鈔。
對于少女的五号頭,以及一身土裏土氣的衣服,鄭凡當真是有些不習慣。
康猛虎一共介紹了兩個人,相比少女的情緒低沉,另一個叫彭輝的人,則是狠厲異常,一看就是個桀骜不馴的貨色,鄭凡甚至懶得在他身上費心思,幾句話就打發走了。
眼前這個叫孔甯的少女,也就是二十四五歲的年紀,發型和穿着雖土,卻并不埋汰,即便是現在這形象,也能看得出極具姿色。
“用不了這麽多。”
面對一萬塊錢,少女隻是忐忑從一打錢裏面抽出去五張,要求并不是很高。
看着眼前安靜的少女,就連鄭凡都難以想象,她因爲在16歲的時候參與武裝作戰,坐了八年的牢。
“服刑報告上說,出于有利改造的角度,将你從昆城監獄轉到了明珠市服刑,現在恢複了自由身,有沒有想過要回家鄉金三角?”對于少女隻拿了幾張錢,鄭凡也沒有過于相讓。
“我早就沒有家了。”
少女回答的非常簡單,對鄭凡能改變她的生活,有着一絲指望。
“今天跟你前後腳一起來的那個彭輝,你也看到了,知道爲什麽會留下你嗎?”鄭凡問出了讓少女好奇的話。
“之所以留下你,不是因爲你是女的,也不是因爲以往的經曆,不管是你,還是康猛虎,有案底的人,對我本來就意味着麻煩,我所從事的行業,雖算不上光明正大,在人前卻也要謹言慎行,你别看康猛虎五大三粗的樣子,其實不到危機時刻,他卻是個膽小怕事的貨,這一點你要向他學習。”鄭凡略有深意對少女笑道。
“我不會給你惹事的。”
相比康猛虎,眼前的少女更爲敏感,幾乎是一點就透。
“這樣最好,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雖然不知道該不該稱呼你爲專業的,但以後你最主要的工作,就是保障我的安全。”鄭凡深深看了一眼站着吃飯的少女,随後就向辦公室外面走去。
即便鄭凡離開了辦公室,少女也僅僅是吃着碗裏的米飯,甚至沒有多夾一口菜。
“明天終于可以結束了,想必今晚将會有好多人無法入眠吧!”回到三樓小房間的鄭凡,臉上難得露出了些許感慨。
膠合闆10月合約,最終在今日尾市的時候,以封死41.30元漲停闆報收,浩蕩的買方大軍,甚至将漲停闆上的封單,堆到四十萬手之巨。
就在很多人看來,膠合闆期貨一波大行情呼之欲出的時候,恐怕任誰都不會想到,作爲多頭最大的主力機構之一,天虹投資的掌舵人鄭凡,卻已然萌生了退意。
之前汪雯過來求情,鄭凡說會平倉天虹投資的多頭頭寸,并不完全是敷衍。
就在膠合闆10月合約,場内場外一片看多聲湧現的時候,表面上悠閑沒有進行任何操作的鄭凡,卻是預計到了政策的變化性。
盡管短時間中,鄭凡還不能确定,中申集團大筆資金到賬是來自哪裏,可是以中申集團的資産質量情況來看,後續投入期貨市場的大量資金,必定不是中申集團的自有資金,這筆巨款一定另有出處。
如果用通俗點的話說,中申集團此時投入期貨市場的資金,已然可以稱得上是違規的形勢,一旦中申集團爆倉,整個私有化集團,甚至可能出現資不抵債的情況。
結合中申集團各方面的猜測,鄭凡對于汪雯肯下跪,也就絲毫不覺得意外了。
在鄭凡看來,眼下中申集團的風險,隻是還沒有完全暴露而已,如果風險敞口大開,中申集團在期貨市場的爆倉盤無法順利成交,期價繼續漲下去的話,更是會欠下大連期貨交易所龐大的債務,搞不好都會将交易所拖垮,這絕對是管理層不能容忍的。
“明天應該是10月份期價最後一個漲停闆了,即便我沒有平倉的打算,大連期貨交易所發現情勢失控,也一定會督促天虹投資平倉的,與其等着被人驅趕,倒不如自己先退出來的好,這樣也能更加主動一些。”鄭凡稍稍歎了口氣,躺在床上逐漸閉上了雙眼。
鄭凡心中非常清楚,若不是今天的行情,是第一個漲停闆剛起來,隻怕他連這第一個闆都無法賴到,尤其是在公布政策新規的情況下,大連期貨交易所想要強平天虹投資的倉位,幾乎都可以做到名正言順。
以天虹投資在10月合約的持倉量而言,政策新規對于保證金的補充量,甚至可以加碼到50%,鄭凡甚至可以想到,如果說大連期貨交易所對天虹投資的倉位進行強平,隻需要在搬出新規,以天虹投資無法補充高額保證金爲借口,就可以讓誰都無話可說。
隻不過從新規頒布的第一天來看,大連期貨交易所實施的情況,卻絲毫不理想,因爲屬于遺留問題的原因,先前在市場中展開占倉大戰的多空雙方各路機構,都各自出現了無力補交高額保證金的問題,天虹投資并不是唯一的一家。
一衆先前就在場内的機構,大家在保證金補交這個問題上的行動,倒是出乎意料的一緻,都是采取能拖就拖的把戲,不說不補充,隻是因爲高壓政策突然出台,短時間實在是籌集不到那麽多錢。
但行情一發動,空方主力被逼入絕境,在任何希望都喪失的情況下,拖保證金問題上的一緻性被打破,鄭凡是完全可以預見的。
可不同于大多數多頭主力,在一個漲停闆起來之後的盲目樂觀,雖然耍無賴拖交保證金的思路,是鄭凡最先想到的,但他對于事态的發展,卻是暗暗有所保留。
因爲鄭凡知道,随着行情的發展,政策的導向性,也會跟着出現很大的變化,有道是此一時彼一時,若是第二個漲停闆再洶湧拔死,足以改變政策落地給出的寬限餘地。
出于對中申集團倉位的算計,鄭凡此時已經可以非常肯定,一旦明天行情再漲3%,中申集團保證金維持在5%的資金體系,必定會出現徹底崩塌,更不要說膠合闆合約第二個漲停闆的漲幅,會從4%擴大到5%了。
“今天京城那邊的多方主力,暫時還保持着按兵不動的狀态,不管明天那面有什麽想法和動向,隻要确定中申集團爆倉,天虹投資就可以在适當的價位上從容出局了,或許預期的收益還可以往下降一降,不一定非得看漲停闆,這樣才能更加穩妥的保住勝利果實。”鄭凡當真是在根據各方面情況的變化,不斷調整着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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