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廂齊子皓拉着葉卿清來到了老王妃的院子裏。
進屋前葉卿清想讓他把手松開,齊子皓卻像一點沒有感覺到似的。她越動,他就握得越緊。
葉卿清無奈,隻好任他拉着,隻是臉上卻紅得發燙。
許是因爲多年吃齋念佛的緣故,老王妃的院子很是清雅。他們是在會客的花廳裏拜見老王妃的。
葉卿清第一眼看到蘇明心是驚豔的!
雖然已經年過四十,可她的臉上卻看不到歲月留下的痕迹。或許是常年茹素的緣故,她的皮膚依然白皙光潔。即便是打扮得簡單寡淡,也絲毫不影響她的美貌。一身清麗若蓮的氣質,無怪乎她與葉皇後當年被并稱爲“京城雙姝”。
“你是葉姑娘?景昀的侄女?”蘇明心的聲音很溫柔,讓葉卿清之前一直忐忑的心莫名地安定了下來。
齊子皓一直拉着她的手不放,她也隻好簡單地行了個禮。
聽她對葉皇後的稱呼,兩人的關系應該很是親密。
“回王妃,是的!”葉卿清的聲音清靈悅耳,語氣也不卑不亢。
蘇明心點了點頭,顯然也對她很有好感。再看着自家慣來冷情的兒子抓着人家姑娘的手不放,心裏不禁感歎道,她一直覺得齊子皓太過冷情,不像他的父王,如今這樣子,簡直就和承風當年一模一樣。
“你先下去吧!我和葉姑娘有話要說。”見葉卿清有些尴尬,蘇明心開口讓齊子皓先出去。
齊子皓看了看葉卿清,朝着老王妃微微點了點頭,松開她的手轉身走了出去。
“葉姑娘,坐吧!”蘇明心的笑容很是慈愛。葉卿清想,若是母親還在的話,也會每日這樣對着她笑吧!
她坐了下來,看着蘇明心,道:“王妃叫我卿清就好。”
“卿清,”蘇明心嘴角始終挂着淡淡的笑容,聲音也依舊親和,“子皓他的脾氣不好,往常除了他妹妹,也沒和别的小姑娘接觸過。你多包容一些才是!”
“他對我很好!都說有付出才有收獲。如果我一點點都不能讓着他也就不配他對我這麽好了!”葉卿清的話真誠而又真實,不帶一點點矯揉造作的虛假。
饒是蘇明心聽了這話也不由得高看了她一眼。怪不得子皓那般高傲的人能看上她,果然是個很優秀的女子!真實坦率,這樣的性格對于見慣了勾心鬥角和矯揉造作的皇室中人無疑是一種緻命的吸引吧!
蘇明心想起了當年她與齊承風也是這般相識相戀。
她仿若是自言自語般又說了起來:“子皓其實小時候還是很可愛的!喜歡到處調皮搗蛋,見了人就笑,不知多招人喜歡呢!隻是這大了卻仿佛變了個樣,也不像他父王年輕的時候。隻是,看他對你的樣子,我倒是信了,他還是繼承了他父王的性子的!”
葉卿清被說得滿臉通紅,心裏卻很感動。來之前,她想過,老王妃可能會看在齊子皓的面子上對她很好,隻是沒想到對方會與她這樣交心相談。這感覺,好像她們是親生母女一樣。
見葉卿清滿臉嬌羞,蘇明心也沒有再說下去,她褪下手上的玉镯戴到葉卿清的手上,拍拍她的手道:“以後,子皓就交給你照顧了!這些年我也是忽略了他們兄妹倆。仿佛一轉眼的事,他們都已經這麽大了!世人都說緣分使然,看到你第一眼,我就覺得咱們是該有親緣的!”
葉卿清覺得她說這些話的時候,眼睛裏飽含着愧疚與希望。先定王與老王妃當年也是京城的一段佳話,隻是可歎良人英年早逝,老王妃這些年想必也是生活在回憶中矛盾掙紮吧!
畢竟像她與齊子皓這樣,能夠兩世相遇,實屬上天眷顧。
想到這,她重重地點了點頭。她會對他好的,珍惜這來之不易的緣分!
葉卿渝覺得葉卿清今天的行爲很奇怪,總感覺她有什麽事情瞞着自己,這會齊思思說了什麽她也沒聽進去,隻是一個勁地瞄着門口的方向等着葉卿清過來。
“哎,渝兒,你怎麽啦?和你說話說了好幾遍了你都不搭理!”齊思思嘟着嘴,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兩人本就性格相近,幾次交往下來也逐漸熟稔起來,倒是越發地不拘小節。
葉卿渝回過神來,問道:“姐姐怎麽這麽久了還沒過來?”
齊思思像個小狐狸般笑了笑:“就來了,就來了!”
這麽久了,也該見完母妃了吧!自己可是做了不少工作,在母妃面前說過很多好話。這下子,這個到手的嫂嫂飛不掉了!
葉卿渝完全沒有領略到齊思思笑容裏的深意,隻是她回頭看到走進來的兩個人卻是瞪大了雙眼,半天沒有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
這,姐姐怎麽和定王殿下走到一起了?而且傳聞中比太子表哥還要冰冷的定王殿下臉上居然帶着淺笑?
齊子皓是特意陪葉卿清一起過來的。當然他不會說他是要在葉卿渝面前刷個臉,他堂堂的定王殿下怎麽能搞得像見不得光一樣!
兩人雖然沒有親密的舉止,可看起來卻極爲登對,站在一起仿佛天造地設一般!
一個大膽的想法劃過葉卿渝的腦袋,不會吧?難道真的是她想的這樣?看着葉卿清如沐春風的嬌顔,葉卿渝覺得自己的猜測十有*就是真的!
這下她矛盾了,一方面她比任何人都希望姐姐能找個良人好好疼愛她一輩子,另一方面她又覺得自己最愛的姐姐被人搶走了!
回府的馬車上隻有姐妹兩人,葉卿渝特地讓紫苑她們坐在了後面一輛馬車上。
看着葉卿渝明顯有話要問卻一臉糾結的樣子,葉卿清笑着開口道:“你把紫苑她們支開就打算這麽一直和我大眼瞪小眼,嗯?”
葉卿渝嘴一癟,說出的話裏還帶着濃濃的鼻音:“姐姐你都不愛我了,你和定王的事情你居然都不告訴我,岚兒都比我知道得早!”
她總算想起來了,上次葉卿岚就莫名其妙地老是提到定王,他肯定早就知道了,原來就她一個人被悶在鼓裏!
葉卿清有些好笑,這丫頭!她伸出手摸了摸葉卿渝的腦袋:“不是不告訴你,隻是之前一直沒有找到機會罷了!”那個時候她和齊子皓總是鬧矛盾也沒有談婚論嫁,她怎麽好随便說出來!至于葉卿岚,想必是從齊子皓那裏察覺到的!
“可是我什麽都告訴你了!”葉卿渝很不平,她對太子表哥那麽久的小心思幾句話就被詐出來了。
“你覺得定王殿下不好?”齊子皓的心思她當然清楚了,他總說自己把太多心力放在家人身上,忽略了他。這是故意要讓葉卿渝知道他們的事情!
葉卿渝搖了搖頭,咬着嘴唇,道:“你有了定王殿下是不是就不會像以前那樣對我了?”
“想什麽呢?你是我妹妹,難道以後你嫁了人就不把姐姐放在心裏了?”這丫頭,老毛病又犯了,以前和葉卿岚吃醋,這會又和齊子皓杠上了。不過,還真是可愛!
葉卿渝和葉卿清是不同的。
雖然二人都是年幼失怙,醒悟後的葉卿清卻比葉卿渝要堅強得多。葉卿渝表面上看起來好強,内心卻是脆弱敏感的。在從小相依長大的葉卿清面前,她就是個沒長大的孩子!
同所有護食的幼崽一樣,她很怕這份關愛被人搶走!
聽了葉卿清的話,葉卿渝立即搖頭,認真的說道:“才不會呢!姐姐永遠最重要!”
她雖然喜歡太子表哥,可姐姐永遠是最親的人!就像以前她以爲葉卿清和齊浩南會是一對,就拼命地壓抑自己的感情。
葉卿清很感動,這才是親姐妹不是嗎?睡夢中所看到的上一世姐妹之間的背叛給她帶來的傷害早就煙消雲散了!
蘇明心在見過葉卿清的第二天便進了宮求見皇後娘娘。
因着老定王妃已經多年吃齋念佛,未曾出門交際,突然進宮倒是引來了不少猜想。
凝香宮。
莊貴妃聽到宮女進來禀報這件事時,倒是愣了一瞬,随後如花的容顔上露出了一個魅惑的笑容,對着莊嬷嬷說道:“你說,這蘇王妃也已經十幾年沒進宮來了吧!這好端端的怎麽就在這檔口進來了,居然還找上了皇後,本宮還真是難以想象這兩個人見面會是怎樣的情景呢?”
她厭惡葉景昀,同樣也讨厭蘇明心。當年葉、蘇二人被稱爲“京城雙姝”,曾引得不少名門公子仰慕暗戀。而葉景昀年輕的時候并沒有如今長年沉澱下來的氣質,稍遜于當時的蘇明心一籌。更有傳言,當年皇上和先定王都對蘇明心有意。隻是在佳人成爲弟媳之後皇上才轉而求娶葉景昀。
莊貴妃身在其中,對這樣的傳言自然嗤之以鼻。當年不知情因爲仰慕聖上曾怨恨過蘇明心。後來卻是嫉妒她與齊承風二人琴瑟和諧、夫妻情深。以至于齊承風戰死沙場,蘇明心情殇多年,她都是幸災樂禍的!
莊嬷嬷見她心情愉悅,遂小心翼翼地回了句:“莫不是爲了定王的婚事?”
莊貴妃手下一緊。是呀,她怎麽忽略了這一點呢!選秀在即,除了定王的婚事恐怕也沒有能讓蘇明心進宮的理由了!
她冷笑一聲,隻是這又如何,她想要做的事豈是那麽容易就會被打亂的!不管将來的定王妃是誰,她莊家的女兒定是要進到定王府的!
蘇明心并沒有在宮裏久留,至于她進宮究竟和皇後說了些什麽也無人知曉。
隻是,這一舉動很快就傳進了有心人的耳朵裏。比如,蘇家。
在得到這個消息時,蘇家也認爲蘇明心是爲了齊子皓的婚事。
這些年,他們一直打着近水樓台先得月的主意,想讓蘇柔成爲定王妃。蘇柔也早就認定自己是定王府未來的主母。
得到這個消息後,蘇家不淡定了。于是,蘇老夫人便帶着蘇夫人和蘇柔一起去了定王府探望老王妃。
在聽到蘇家來人後,蘇明心的嘴角挂起了一抹諷刺的笑容。
蘇家是她的娘家,如今的宣平侯蘇允恩是她同父異母的弟弟,官任兵部左侍郎,頗有幾分真才實幹。
而蘇家的老夫人蘇楊氏是她的繼母。她的親生母親在生她時血崩而亡。從小到大,楊氏明裏暗裏想盡辦法欺負自己。好在她未出嫁前老侯爺還在世,多少也會護着她一些。隻是,蘇老侯爺過世後,蘇家借着定王府的名聲得到過不少好處,楊氏卻越發地仗着身份想要倚老賣老。
她也漸漸不與蘇府來往。
可是,近些年,宣平侯夫人蘇郭氏卻時常帶着蘇柔打着探望她的借口前來定王府。其用意,真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當年她與王爺的婚事定下後,楊氏便想讓她的繼妹取而代之。後來計劃失敗後,更是慫恿繼妹勾引王爺!
如今,還不死心麽!
蘇明心來到會客的花廳時,蘇老夫人正坐在首座,一雙渾濁的老眼裏閃現的盡是貪婪與算計。這般富貴潑天的定王府,若是她的孫女嫁了進來,還能少了她的好處?
見蘇明心姗姗來遲,楊氏眼裏劃過一絲不快,不過,卻不敢大做文章。以前,是因爲先定王。她也曾想在蘇明心嫁入定王府後繼續拿捏她,甚至想要将自己的女兒送進定王府,卻被齊承風狠狠地教訓了一頓。如今,齊子皓比他父王當年更爲可怕,她就更不敢去拿雞蛋碰石頭了!就連今天上門,也是趁着定王上朝的時間過來的。
蘇郭氏與蘇柔趕忙給蘇明心行了禮,楊氏卻想自持身份給蘇明心一個下馬威。
蘇郭氏看到這一幕氣得在一旁直罵娘。這婆母就是個拎不清的!她們今日是來求人的,更何況蘇王妃是什麽身份,她楊氏又是個什麽身份!便如今是宣平侯府的老夫人,也改變不了是個小戶人家出來的,更别說楊家都不知道哪去了,她還敢在此擺臉作夭!
蘇明心坐了下來,淡笑不語,這繼母是什麽德行她一清二楚!欺軟怕硬、自私狹隘,是覺得她性子溫和還是覺得她像當年那樣無依無靠!
楊氏見蘇明心不将她放在眼裏,終是按下心中的怒氣,想起了今日的目的。
她也沒有起身,而是一臉傲慢地開門見山道:“今日我來是爲了皓兒和柔兒兩個孩子的婚事,他們自幼青梅竹馬,又是表兄妹,也是知根知底的,再合适不過了!”
呵!蘇明心怒極反笑,這還不要臉了!他們兩人的婚事?誰同意過?
她重重地放下手中的杯盞,語氣冷肅地說道:“蘇老夫人慎言!還是注意點你家孫女的閨譽爲好!不是什麽話都能随便說出口的!”
說着,眼角掃了蘇柔一眼。無關于楊氏的原因,這個侄女她從來就不喜歡!在她面前看着楚楚可憐,在比她身份低的人面前卻又是傲慢無禮。眼睛裏包含了太多的算計與造作,與葉卿清簡直是雲泥之别!
蘇柔聽了蘇明心的話,身子一顫,雙手緊緊地絞着手中的帕子。
蘇老夫人本就不忿蘇明心嫁得比自己女兒好。好不容易死了丈夫卻還是有個優秀的兒子。在她看來,蘇明心永遠都隻配如當年那樣,被她捏在手心裏,小心翼翼地過活。
此刻她的憤怒早就讓她忘了自己的身份,她重重地一拍桌子,指着蘇明心道:“你這是什麽态度?好歹我也是你的繼母,你居然如此同我說話,你眼裏可還有一點孝道倫常?這事你必須答應!柔兒是你的親侄女,都說姑侄一家親。她進了定王府,定會侍你如親母,不比外頭進來的小丫頭親?我這也是爲了你好!”
蘇郭氏和蘇柔不說話,顯然也在以無聲的态度逼迫着蘇明心。
一旁的蘇嬷嬷氣得直發抖,恨不得上去給楊氏幾個耳光。她是蘇明心母親的陪嫁丫鬟,蘇明心在楊氏手裏吃了多少苦她一清二楚。如今,這家人還真是不要臉了!依她看,那蘇柔也不是個好的,哪有姑娘家上門逼親的!
看着楊氏趾高氣昂的做派,蘇明心一陣冷笑。她早已不是當年那個無權無勢,不得不仰人鼻息的宣平侯府姑娘了。楊氏還真當她一點脾氣都沒有麽!
她命人召來府裏的護衛,就要将楊氏趕出府去。
楊氏見狀,卻像個潑婦一般坐在了地上,單手握拳直捶胸口,大聲嚎了起來:“老侯爺呀!你怎麽走的那麽早呀!你看看你的好女兒,她是一點沒把我,沒把咱們蘇家放在眼裏啊!你說說,枉費你當年還那麽護着她,她就是一隻白眼狼啊!”
護衛們面面相觑,一時愣在了當下,誰也沒想到楊氏居然會像個市井婦人一般撒潑罵街。
蘇郭氏和蘇柔心裏不屑,卻也蹲下身來,抹着眼淚,勸慰楊氏。
正當花廳裏一團亂時,一句冷冽不帶絲毫感情的聲音傳了進來:“給本王把這些人扔出去,以後誰敢再放這些阿貓阿狗的進來,本王就剮了他!”
楊氏在看到走進來的是定王後,哭聲一下子就停止了。她敢對着蘇明心撒野,卻不敢對齊子皓有一丁點的放肆。誰都知道,定王殿下冷漠無情。更何況,就他那不怒而威的氣勢,就已經壓得她喘不過氣來了!
蘇柔見到齊子皓後,一副楚楚動人的樣子迎了上去,聲音甜美動人:“見過表哥!”
若是讓葉卿清看到她這幅樣子,定會感歎這蘇柔變臉功力簡直一流,對着什麽人就能擺出什麽臉!
齊子皓置若罔聞,冷聲道:“怎麽?本王的吩咐聽不到?吩咐下去,以後蘇家的人不準踏足定王府!還有,你們把人丢出去後自個去領闆子!”
蘇家三人皆如雷劈,定王這句話就是徹底地扯斷了她們想攀上定王府的念想啊!蘇柔的眼淚馬上就掉了下來,試圖打動齊子皓。
護衛們見狀,不敢再有任何怠慢,不顧三人的叫喊就将人扔出了定王府。不錯,是直接扔出去的!
蘇家這三人活了一輩子也沒有像今天這麽丢臉過。顧不得門口百姓的指指點點,頂着沾滿灰塵的衣服便逃回了馬車裏。
楊氏是不甘心的,可她卻又無能爲力。蘇郭氏則把一切記到了楊氏頭上,要不是因爲這老太婆,事情怎麽會弄成這樣!她全然忘記楊氏的行爲她也是樂見其成的。
而蘇柔則挑開簾子看了一眼定王府三個大字,心裏暗暗發誓道:“齊子皓,總有一天你會後悔的!”從小她就愛慕這個英明神武、俊美非凡的表哥,也認定自己會成爲定王妃,可齊子皓心裏居然一點都沒有她!她一定要成爲比定王妃更尊貴的人,讓齊子皓匍匐在她腳下忏悔,讓他後悔不要她,以報今日之辱!
蘇家人離開後,蘇明心回去佛堂繼續今日未完成的佛經。
而齊子皓在聽到蘇老夫人今日說過的那些話後,臉上一片冰冷,嘴唇緊緊地抿着。
蘇家人和蘇柔的心思他早就清楚,原想着等他和葉卿清的事情落定後再收拾他們。卻不想他們居然如此上蹿下跳,既然這樣,他就讓他們知道知道厲害!
果然,蘇家人被驅逐定王府沒幾天後,蘇柔莫名其妙地被取消了秀女資格,世子蘇威因作風放蕩、欺壓良民被禦史彈劾罷免了翰林院一職。然而噩運卻沒有就此結束,兵部尚書即将告老還鄉,這個職位本已闆上釘釘将由蘇允恩接替,卻因他治家不嚴而落入了實力略遜他一籌的兵部右侍郎沈謙手裏。
“完了,完了!”蘇允恩這幾天已經被兒女的事打擊得焦頭爛額,在得到兵部尚書已經内定爲沈謙的消息後,一下子就癱坐在椅子上,目光呆滞,嘴裏不停地重複着。
蘇郭氏見狀,擔憂地上前抓住他的袖子問道:“侯爺,你這是怎麽了?你可别吓妾身!”
見蘇允恩依舊沒有反應,蘇郭氏大着膽想伸手拍臉将他拍醒。
隻是,還沒觸及到蘇允恩,便被他一把抓住狠狠地甩到地上。
蘇郭氏痛呼了一聲,帶着委屈不滿地看向蘇允恩。
“都是你這個不省心的女人!若不是你撺掇着母親去定王府大鬧,定王怎麽會接二連三地對我們蘇家出手?”蘇允恩恨不得掐死這個蠢女人。母親和柔兒不知道分寸,她還不明白嗎?枉費是世家大族出來的姑娘,一點見識都沒有!
他此刻後悔至極,當初怎麽就會聽了幾個女人的話,覺得定王府和蘇家好歹也是姻親,再結良緣是再好不過了。
在知道自己升職的事被耽擱後,他向他的上峰,如今還在職的兵部尚書打聽了一下。對方隐晦地告訴了他,是定王插手這件事了。
再想到兒子被罷官還被打得一身傷,女兒被罷免秀女,他便是再遲鈍也知道這是定王在報複他們。是啊,定王是何許人也?便是皇上都不會插手他的私事,如今他們卻想要左右他的婚事,可不就是在自找死路嗎!恐怕隻要定王在一天,他這一輩子都别再想出頭了!
蘇郭氏慢慢地從地上站了起來,一臉不平,怎麽能把責任全都推給她?當初這男人自己不也是同意她們去定王府嗎?更何況,那個獨斷專行的老太婆要做什麽她能管得了嗎!
夫妻二人正在互相埋怨着對方,蘇柔走了進來。
自從知道被罷免了秀女資格之後,她就越發地陰沉,人也消瘦了不少,看起來倒是頗有幾分病西施的味道。
見往日也算恩愛的父母如今指劍相向,蘇柔心裏一陣苦澀。齊子皓這一招還真是殺人不見血,沒有讓他們丢掉性命,卻讓他們在乎的一樣一樣地離開他們。
如今,她想要通過明年的選秀嫁入皇家已經不可能了。可她不會就此認命。她蘇柔,一定要成爲這世上最尊貴的女人!
“父親,如今定王已經恨上了蘇家,我們應該早作打算。”蘇柔語氣平靜,仿佛在說着别人的事情一樣。
蘇允恩如今對她也是沒有好臉色,所有的事情都是因她而起!
“與定王爲敵?你以爲還有幾個蘇家能供你揮霍?”蘇允恩呵斥道。這女兒簡直就是在異想天開。
蘇柔一點不在乎父親的态度,慢悠悠地回道:“定王再尊貴,也隻是個王爺。這東齊,可是屬于天子的!”
蘇允恩不以爲然:“衆所周知,皇上對定王寵愛有加,甚至比皇子更盛!”
“自然是未來天子。若咱們蘇家有了從龍之功,又何須再懼定王?”蘇柔嘴角緩緩勾起,笑意不達眼底,更多的是一片陰寒。
蘇允恩看了看她,沒有開口,眼底一片深思。
就在蘇王妃進宮後沒幾天,一道賜婚聖旨在京城裏鬧得沸沸揚揚。皇上賜婚定王和葉家大小姐,婚期竟然就定在一個多月後。
定王如今已經二十五歲,尚未娶定王妃,因着他的強勢和皇上的寵愛,也沒人敢随便幹預他。
如今卻在選秀前夕突然賜婚,又是在老王妃進宮之後。難道是定王自己看上了這葉家小姐,所以老王妃才去請旨賜婚的?
當然,也有人看得更加深遠。葉家已經被貼上了太子的标簽,定王将娶葉小姐,莫不是表明了立場要支持太子?
無關事實到底如何,這一消息一出,嫉妒、羨慕、憤恨的盡皆有之。
蘇柔知道這件事後,氣得将屋裏能砸的東西都砸掉了。憑什麽?那個葉卿清她憑什麽能嫁給齊子皓?她曾在中秋宮宴上見過那個女人,哪裏就比得上自己了?
蘇柔已經徹底地陷入了魔障中,對齊子皓的愛而不得和葉卿清的嫉恨不甘讓她越來越瘋狂,最後終将自己送上了毀滅的道路。
而莊貴妃這邊也是一片憤怒,她還沒來得及計劃着在選秀中把人送進去,皇上就賜婚了,還是葉景昀的侄女。這些年,始終都是假象嗎?他的心,偏向的還是葉景昀?
“娘娘,二殿下來了!”
宮女的禀報聲剛落,齊浩揚便大步走了進來。
摒退了所有宮女後,屋内隻留下了母子二人。
莊貴妃染着丹蔻的指甲顯得尤爲美豔,一雙玉手放在榻上的小桌上,倒是很快将情緒平複了下來。
“打聽到了?”莊貴妃狀似漫不經心地問道。
齊浩揚點了點頭,回道:“蘇王妃的确曾向皇後開口,隻是父皇并未答應皇後。隻是,後來定王倒是不知和父皇說了些什麽,竟是說服了父皇。”
莊貴妃的心情總算是好了一些。隻是,齊子皓這人做事從來不看任何人面子,也很難讓人猜到他的想法。他到底是真心求娶葉卿清還是借着葉卿清做踏闆名正言順地站到太子一邊呢?
不管怎樣,她是不會讓齊子皓就這麽站到了自己兒子的對立面。賜婚了又如何?莊佳佳這定王府是入定了!
而榮國公府,葉卿清本以爲老太君會反對此事,卻沒想到老太君接了旨之後倒是相當平靜。不但沒有提出任何質疑和不滿,反而吩咐人着手準備葉卿清的出嫁事宜。
經過這一次的一番鬧騰,葉老太君倒是想開了很多。如今害死兒子的真兇已經伏法,榮國公之位也拿了回來。或許她真的不該再執拗下去。兒孫自有兒孫福,她爲他們安排的未必就是适合她們的路。更何況,那幾個孩子恐怕沒有一個是能任人擺布的主。既如此,她又何必枉做小人!
賜婚聖旨下來之後的幾日,榮國公府都是異常熱鬧。葉卿岚雖是後起之秀,葉家在東齊始終還是世家大族,更何況還有葉皇後和太子在,如今又即将和定王府成爲姻親,朝中大臣多少都還是趕着上門送禮巴結。
葉卿芳從心裏爲葉卿清高興。雖然婚期很倉促,可定王府該走的步驟一樣不少,顯然定王對大姐姐是非常上心。
她既羨慕又有些惆怅。
原因無它,大姐姐如今和定王訂了婚,那人肯定是很難過吧!可自己也好不到哪去,這些年她隻敢在心裏想着他,隻敢在他來榮國公府探望大姐姐的時候偷偷在遠處看上他一眼。他肯定是早就不記得有自己這個人了吧!
葉家二房倒台後,因着葉卿清的緣故,王姨娘和葉卿芳母女終是得以留在榮國公府,那些個奴才見葉卿清與她們關系頗好,也不敢拜高踩低,日子甚至比以前好過了許多。至少葉卿芳也能過上一個正常少女的生活,不用再日日裝病了。王姨娘現在也不想别的,隻要葉卿芳能夠找到一個值得托付終身的良人她就心滿意足了。那人不需要位高權重,隻要能讓她的芳姐兒能一生無憂便于願足矣!
看到葉卿芳日益憔悴的容顔,王姨娘起先還擔心她病了,後來請過府醫确定無礙後,一個大膽的猜測出現在她腦海裏。女兒莫不是心裏惦記着什麽人?
她是過來人,曾經大約也在葉卿芳這個年紀,她初遇将她救出苦海的葉景文,一顆心便撲在了那個男人身上。起先,葉景文隻是将她養在了外面,并未帶回府。而在那段等待葉景文偶爾來看她的日子裏,她便是日日思念,爲君消得人憔悴。
葉卿芳如今這個樣子,分明就和她當年一模一樣。隻是,很快她又甩開了這個想法。芳姐兒這些年足不出府,怎麽可能有機會認識外面的男人呢?
隻不過,到底是不放心,王姨娘還是準備問問葉卿芳。
王姨娘掀簾進屋的時候,葉卿芳正在屋裏執筆練字。
這些年,母女二人困在這小院中,王姨娘将自己擅長的詩書字畫都教給了葉卿芳。她未曾落難前也是大家小姐,詩詞字畫樣樣精通,而葉卿芳也是遺傳了她的天賦,倒是青出于藍而勝于藍。
看着樣貌才情樣樣不差的女兒,王姨娘心裏一陣安慰。她走上前便找葉卿芳說了起來。隻是好不容易才繞着彎子問出來的話卻被葉卿芳不着痕迹地避開了,隻說自己是因爲天氣的緣故身體不好才如此憔悴,半點不肯多說。
王姨娘心裏着急卻又拿她無可奈何。思慮之下,還是上門求上了葉卿清。
葉卿清這些日子裏也是忙得厲害。雖說齊子皓早就開口了不準她親自繡嫁衣,還說要給她驚喜,婚禮的準備事宜也有不少人在忙碌着。
可是黃嬷嬷還是告訴她成親前是必須要給男方做一套衣物的,不然便顯得她不夠賢惠。而且黃嬷嬷說這個要自己動手,不能假手于人。葉卿清想了想,自己似乎是從來沒給齊子皓送過禮物,上次他還親手刻了小木人送給她。如今,自己親手給他做幾件衣服,心裏也是極其開心的!
王姨娘來的時候葉卿清正在忙着做裏衣,紅蓮在一旁繡着帕子順便指導她怎樣做起來美觀又舒适。
葉卿清也沒對她擺架子,她對王姨娘還是很有好感的,知書達禮,身上那股恬靜不争的性子比當年的李氏要令人愉悅得多。
王姨娘還是規規矩矩地給她行了個禮,随後便捧上了一套自己繡的鴛鴦戲水的被面和枕套,笑着說道:“大小姐,這是我的一番心意。我知大小姐這裏必然什麽都不缺,想來還是自己做了一些。希望大小姐不要嫌棄才是。”
葉卿清讓紅蓮将禮物拿下去收好,示意王姨娘在一旁坐下,柔聲說道:“姨娘哪裏的話,這番心意我記在心裏了。前些日子聽說四妹妹請了府醫,我便讓綠翹那丫頭走了一趟。不知如今她可安好了?”
葉卿清的話讓王姨娘瞬間愁眉苦臉。她想了又想,還是咬咬牙将自己的懷疑和擔心說了出來。
“姨娘是說四妹妹心裏有人?”葉卿清有些驚訝地問道。她的第一反應和王姨娘是一樣的,都認爲葉卿芳根本沒有機會接觸到别的男子,隻是王姨娘說的情況讓她又不得不心生疑慮。當初她心儀齊子皓那會不也是這樣麽?
王姨娘一臉苦澀,擔憂地說道:“我隻是怕她被人騙了!這些年她很少與外界接觸,不知道外面人心險惡。現在也到了花嫁之齡,會有一些女兒家的心事也是正常。隻是,那孩子什麽都不肯和我說,我這心裏擔心啊!我想着你們始終是姐妹,年齡相近,她素日裏又最是聽你的話。所以,想讓您去和她說說。”
葉卿清對葉家二房确實是痛恨至極,可她也是恩怨分明,更不願意牽連無辜。所以,在葉景文夫婦死後,她依然讓王姨娘母女衣食無憂地留在榮國公府。
況且之前王姨娘母女也算幫過她,既然她都開口相求了,葉卿芳也還是她的堂妹,葉卿清自是不好拒絕。
王姨娘在得到葉卿清的同意後,一直繃着的心總算是放松了些。隻是想到葉卿芳的婚事,她又愁了起來。
如今榮國公府的正經主子除了那三個孩子便隻有老太君,依着老太君對葉景文的仇恨,當初同意留下她們已經實屬不易,又怎會将葉卿芳的婚事放在心上!
或許隻有等葉卿清出嫁後再找她幫忙。她當初的眼光沒錯,葉卿清恩怨分明,雖然手段狠絕,其實再是善良不過。這偌大的葉府裏,若不是因爲她,誰會真的把她們母女當主子。
葉卿清既是答應了王姨娘,午膳過後小憩了一會便帶着紫苑和紅蓮去了葉卿芳那裏,還帶了一些滋補的藥材。
葉卿芳确實是消瘦了不少,本就瘦削的臉上毫無血色。若是不知情,恐怕會以爲她是生了場大病。
見葉卿清來了,葉卿芳也沒有怠慢,立即就吩咐丫鬟們準備茶品點心。
姐妹兩人也沒有客氣,坐在榻上便聊了起來。
葉卿清喝了口茶,笑着說道:“前些日子聽說你不太舒服,怎的現在還沒恢複嗎?回頭讓綠翹那丫頭再過來給你看看。”
葉卿芳和她雖不像葉卿渝那麽親密,相處起來也是極其舒心,這對堂姐妹甚至比一些勾心鬥角的親姐妹感情都要好得多。
聽了她的話,葉卿芳忙擺手道:“不用了不用了。大姐姐,我的身子我自己清楚,并不是生病了。”語罷,便沒有繼續再說下去,似乎是不知道怎麽開口。
葉卿清也沒有逼問她,而是随便和她說起了一些生活瑣事。
聊到最後,或許是葉卿芳确實是需要一個人傾訴一下,又或許她覺得葉卿清也許可以幫她走出這個狀态。
她還是開口說出來了。
“大姐姐,是我娘讓你來的麽?”
葉卿芳和王姨娘住在這小院裏多年,私下裏一直都不喚姨娘的,後來沒有了李氏的壓迫,她也就光明正大地喊了起來。
葉卿清點了點頭,葉卿芳是一個剔透之人,想必早就看出了她的來意了吧!
葉卿芳苦笑着,昨日裏王姨娘過來問她的時候她就知道這事瞞不過去。也許,這是個機會。她這十幾年,從來沒有機會爲自己努力過。如今,她也許可以爲了自己的未來勇敢一次。
她深吸了口氣,似是終于鼓足了勇氣,将埋在心裏多年的秘密說了出來。
“大姐姐,娘她猜得不錯,我心裏确實是有人。”葉卿芳聲音雖然一如既往的輕柔卻帶着一股不可撼動的決心,“我喜歡了他很久,雖然他可能從來都不曾注意過我,甚至都沒有意識到過有我這個人的存在,可我卻不後悔。他是個好人,正直善良而且滿腹才華,是個很優秀的男子!”
葉卿芳在說起這些的時候臉上始終洋溢着甜蜜的笑容。葉卿清看得出來,這丫頭是動了真心。
喜歡了很久?葉卿芳從未出過榮國公府,那此人必定是和葉府關系親近之人。滿腹才華……
難道是他?
葉卿清覺得自己可能已經猜到了真相,爲了确定一下,她還是問了出來:“他是誰?”
葉卿芳沒有回答,反問了一句:“大姐姐已經猜到了不是麽?”
看着她的神情,葉卿清确定了自己的猜測,脫口說了出來:“林思睿!”不是疑問,而是肯定!
葉卿芳沒有說話也沒有反駁,隻是眉宇間充滿着向往和憂思。
在葉卿清的印象裏,葉卿芳一直是個溫婉安靜的女子,身上透着濃濃的書卷氣息。就這一點,葉卿清還是十分地佩服王姨娘,她将葉卿芳教成了一個真正的大家閨秀。
或許是因爲骨子裏天生就存在,又或許是受前世那個強勢的秦卿影響,葉卿清知道自己從來不是一個合格的大家閨秀。她對敵人不會存有悲憫,不會心慈手軟,她對齊子皓主動表白,敢愛敢恨。這一切偏離世俗的事,她都做了。
當葉卿芳親口在她面前承認自己的感情時,她是驚訝也是佩服的。因爲她知道一個自小接受正統教育的女子要說出這些話需要多大的勇氣,更何況她還隻是單相思。
葉卿清想幫她一次,無所謂其它,隻是不想看到葉卿芳對未來的憧憬和勇氣就這樣被扼殺。
“他對你說過什麽?”葉卿清剛問出口就在心裏搖了搖頭,林思睿的性子應當不會主動去做些什麽才是的。
葉卿芳似是想起了什麽,淺淺一笑,回道:“沒有,大姐姐肯定很奇怪吧。其實事情是這樣的……”
原來,六年前才八歲的葉卿芳被李家兄妹和葉卿荷欺負的時候,林思睿恰好也在國公府,救下了葉卿芳。
後來,李襄爲了報複林思睿暗中帶着下人将他推入府内的小池塘中,看着他在水裏掙紮。幸虧葉卿芳恰巧經過,人也機靈,使計吓跑了李襄和那些小厮們。還好林思睿即便是昏過去還是緊緊地抓着池塘邊沿沒有掉下去,葉卿芳才有機會将整整高出她一個頭的林思睿拉上來。沒多久,老太君的人趕了過來,葉卿芳便不待林思睿醒來就離開了。
從那之後,葉卿芳就開始偷偷關注着林思睿的事情。兩年前,他年僅十七便三元及第高中狀元,一時間成了整個東齊學子的榜樣。每次林思睿來榮國公府,葉卿芳都會偷偷想辦法悄悄地溜出院子,哪怕是隻能悄悄看上他一眼。
而每次看到他對葉卿清那樣關心,葉卿芳心裏沒有一點不舒服是不可能的。隻是,她更願意看到他開心。如今,葉卿清已有婚約,那麽,她是否有機會呢?
葉卿清聽完她的話,心裏卻有一絲疑問。
依着林思睿正直耿實的性子,葉卿芳救過他,他怎麽會一點都沒把人放在心上呢?他也不像是忘恩負義之人啊!除非……他不知道是葉卿芳救了他!
是了,葉卿芳救起他的時候他是昏迷的,離開的時候也沒有醒過來。
“他應該不知道你救過他吧?”葉卿清看着她問道。
葉卿芳眼神飄向遠方,像一株靜靜綻放的風信子,安靜而又美好。
“我并不在乎這個。”她的聲音依然很輕。
葉卿清仔細地審視了她一會兒,笑了起來,隻是這笑容裏卻帶着一絲别樣的意味。
“不,你在乎。而且你之所以告訴我這些是想讓我幫你,因爲你清楚也許我是這世上唯一能幫助你的人。你不想像你娘那樣,一生所托非人,想爲自己的未來和心中多年的執念努力一次。你深知依着我的性子,若是知道這些,必定會義不容辭地向你伸出援手。”葉卿清笃定地說道。
葉卿芳神色複雜地看着她,最後還是釋然地笑了笑,有些無奈地說道:“我還是不适合在大姐姐面前耍心機。無怪乎他對你那麽特别,你真的很聰明!”
葉卿清撇了撇嘴,敢情她一直以爲林思睿喜歡自己啊!林思睿對她是很好,不過卻沒有那種男女間的感情。說這是一種朦朦胧胧的好感她倒是相信的!
“你說這話是氣餒?怎麽,不想給自己一次機會?”葉卿清也沒有解釋,聽到的話遠沒有自己的切身感受來得真實!
葉卿芳有些驚喜地看着她:“你不怪我對你耍小心思?”
葉卿清沒有正面回答她,而是幽幽地說道:“這種錯誰都會犯。但是,對我,希望這是你最後一次。人與人之間總當坦誠相待才能顯出自己的誠心。你畢竟是我的妹妹,我怎麽會看着你不管呢?”
葉卿清說的是心底的話,她不喜歡被任何人算計。但是她願意給葉卿芳一次機會,因爲她沒有觸及到她的底線。但是,也僅有一次機會。因爲人心都是貪婪的,她若放任,最後說不定會害了她!
葉卿芳很感動也很羞愧,上前握住了她的手,眼底閃動的淚花表達了她的感激之情。
不同于榮國公府的和諧,康平侯府這邊林思睿和林穎卻是鬧起了矛盾。
“穎兒,是誰讓你把我準備給清妹妹的那些賀禮都拿掉的?”林思睿下朝回來得到下人的禀報,他完全不能理解林穎爲何要這麽做。因爲有些生氣,聲音也就不自覺地拔高了些。
這在林穎眼裏看來,林思睿就是爲了葉卿清在兇她!本來,她對葉卿清就越發地不滿和嫉妒。而這些小情緒一日日地堆積,終于在得知她和定王被賜婚的時候全都爆發了起來。
憑什麽?她們早年經曆境遇那麽相似,葉卿清甚至還比不得自己,自己好歹還有一個哥哥護着。可是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葉卿清突然就轉運了,現在不僅地位尊貴,而且還即将嫁給權勢滔天的定王殿下。她不服!她哪裏比葉卿清差了?憑什麽她就那麽好命!
此時,林穎對葉卿清那些本就不多的真心早已被抹滅地幹幹淨淨,剩下的隻是濃濃的不甘!
“哥,你就爲了一個外人在罵我?她根本就不是什麽好人!你這些年對她多好,她轉身就能嫁給權大勢大的定王殿下。你幹嘛還要對她那麽用心?不過成親罷了,随便送點賀禮便是了,人家什麽都不缺!”林穎說出的話既尖酸又刻薄,她就是看不得林思睿這麽用心的樣子!
林思睿死死地盯着她,仿佛在看一個不認識的人一樣,他的妹妹什麽時候變成這樣了?
林穎被他看得有些心虛,卻仍然死不改口:“我說的都是實話!”
林思睿歎了口氣,對林穎說道:“我不管你心裏還存着什麽小心思,以前我也都和你說清楚了。以後不要亂說話,清兒她也是我的妹妹,你别胡言亂語壞了她名聲!”
林穎怒極吼道:“你别想騙我!我是你妹妹我還不知道你是怎麽想的!葉卿清她就是個攀附權勢的!”
名聲?說不定葉卿清早就勾搭上了定王!不然老定王妃好端端地怎麽會突然請旨賜婚,連選秀都不等了。
林思睿一貫是溫文爾雅的,極少會看到他發火,隻是這次他是真的生氣了,一巴掌重重地打在林穎臉上。
看着林穎紅腫的半邊臉頰,他沒有後悔打了下去。父母早逝,叔叔身體又不好,妹妹這些年被祖母寵得太過,甚至連思想都被潛移默化了。若是能打醒她,他不介意再打一次!
隻是,這結果注定是要讓林思睿失望了!林穎并沒有明白他的一片苦心,她帶着憤怒和怨恨哭着跑開了。
林思睿看着她跑開的背影,閉上雙眼。
康平侯府如今隻靠着他一人支撐打拼,無論怎麽辛苦,他都不會讓林家敗落!
隻是,林穎是他唯一的妹妹,卻始終學不會如何謙遜做人,處事以真!看在他們是親兄妹的份上,他會再給她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若是這次之後她依舊故我,那麽以後康平侯府将不會再有林穎這個人!便是将她趕出去,他也不能看着祖父和父親的賢名将來被她連累!
林思睿和林穎争吵之後的第二天,他重新備了禮物親自去榮國公府向葉卿清道賀。
看着葉卿清紅潤的臉頰和晶亮的雙眸,林思睿心裏也爲她高興。想來她對這樁婚事也是滿意的。否則,依着她現在的性子,不會就這樣開開心心地備嫁。
以前,他也以爲他是喜歡葉卿清的。
可是在得知她和定王的婚事之時,他心裏的第一反應不是生氣不是忌妒,而是擔心,是一種兄長對妹妹的擔心。擔心定王以後會不會好好對她,擔心她在定王府能不能好好地生活。除了兄妹之情,葉卿清還對他有救命之恩,他不希望她有一點點的不幸福!
紅蓮端着剛剛泡好的新茶走了進來。
林思睿品了一口,語氣裏帶着一股驚訝:“君山銀針?”
“嗯,是的。”葉卿清笑着答道:“睿哥哥平日裏也定是愛茶之人!”
君山銀針是禦用之物,每年産量不多,都是要送到宮中的。當今天子最愛的茶便是這君山銀針。
隻是想到某人不知打哪聽來她也喜歡這茶,便巴巴地送了好多來,葉卿清心裏滿滿的都是甜蜜。
以前,每年老太君那的君山銀針都是皇後禦賜下來的,數量還有限。齊子皓這麽一來,她怕是可以喝上大半年了。
林思睿看着她的樣子,心裏也已明了。這茶他還是當年高中時曾得過陛下的賞賜,如今葉卿清能拿出來招待他,想必是定王殿下派人送過來的吧!看來定王殿下是真的對清妹妹很上心,那他也就放心了。
“還沒對清妹妹道一聲恭喜呢!”林思睿放下茶杯,站起來拱手行了一禮。聲音溫潤清和,聽起來很溫暖。
葉卿清忙站起來回禮,淡淡一笑,道:“謝過睿哥哥了!隻是睿哥哥什麽時候才能改改這謙和有禮的習慣,以後若是遇到了合适的姑娘家,你也要整日裏講究這些繁文缛節?”
林思睿被她說得耳根一紅,似乎每次葉卿清都能說得他啞口無言。他心想,若是有了心上人,自然不會這樣!隻是這些話他沒有對葉卿清說。
林思睿雖然知道了葉卿清是真心想嫁入定王府的,但是他覺得有些話還是要說一下,畢竟皇家的媳婦可不是那麽容易做。
“清妹妹,雖然表哥如今在朝中式微。但是以後你在定王府若是受了委屈,随時可以讓人來找我。作爲娘家人,我定是要爲你出頭的。”雖然覺得現在說這些話不太好,但林思睿認爲他好歹也算葉卿清娘家的兄長,該和她分析一下将來可能發生的狀況。
葉卿清聽到這話是震驚而又感動的。林思睿隻是自己的表哥,卻願意爲了自己對上位高權重的齊子皓。她可以确定他對自己不是男女之情,隻是到底是爲什麽?同是表兄妹,他對自己和葉卿渝絕對不一樣!
葉卿清端起茶又抿了一口。半晌,才開口道:“睿哥哥,你可知道若是将來你要爲我出頭,是要與定王殿下對立的。你就不怕林家受到連累?”
林思睿猶豫了一瞬,随即很快就恢複了堅定。君子有所爲有所不爲,沒有葉卿清他早就不在人世了,更何談振興林家!
“若是沒有當年清妹妹的出手相救,我早已不在人世。所以,以後清妹妹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我都會義不容辭!”林思睿一臉正氣地說道。
葉卿清本也就是随口一問,隻是這話卻是讓她大吃一驚!
救命之恩?自己什麽時候救過他?不對,難道這麽巧,是葉卿芳說的那件事?他以爲當年救她的人是自己?
是了,怪不得他對其她的姑娘家都是疏離有禮,獨獨對自己,雖然也是禮數周到,卻多了一份默默的關心。在她還未醒悟之時,他每次過府必會來探望還會帶一些小禮物。甚至連老太君都誤會了,一度想過要成全他們!
原來,這一切都是因爲林思睿當年認錯了人!
“睿哥哥說的是當年你在榮國公府落水一事?”
林思睿點了點頭。
葉卿清又繼續追問道:“我記得當年睿哥哥被救上來的時候是昏迷的,你如何确定是我?”
林思睿皺了皺眉,不明白她爲什麽這麽問。不過即便是過了這麽多年,當時的情形他還是記得一清二楚的。他回道:“當時我的意識是模模糊糊的,隻知道是個小姑娘将我拖了上來。後來姑祖母的人過來之前,我看到了你離去的背影。”
葉卿清明白了。或許是因爲王姨娘肖似她母親的緣故,從小到大她和葉卿芳的身形外貌都很相似,都是屬于那種纖細窈窕的類型。若是單看背影,确實容易混淆。而葉卿芳一直很少出自己的院子,林思睿沒有想到是她也情有可原。
隻是,已經誤會了這麽多年,葉卿清卻不想林思睿再繼續錯認下去。
葉卿芳是個不錯的女孩子,自己幫他們拉一下紅線,也算是報答林思睿這些年來對自己的照顧。
隻是,他們最後能不能結成連理,就要看他們二人的緣分了。自己雖然答應了葉卿芳要幫忙,卻也隻會給他們創造一個機會,讓林思睿了解到葉卿芳這個人。畢竟,日子将來是他們要過,這主動權應該掌握在他們二人手中。
葉卿清轉過頭對紫苑比了個口型,紫苑心領神會地退了出去。
随後,她回過頭來,緩慢地說出了事實:“當年救你的人并不是我!”
林思睿臉色一變,他在葉卿清的臉上找不到一絲謊言的影子,脫口便問道:“那是誰?”
葉卿清也不在乎他的失禮,嫣然一笑,故意打趣他道:“原來睿哥哥這些年一直在報救命之恩啊,我還以爲你當我是自己的親妹妹才這麽關心我呢!”
林思睿聽了她的揶揄,臉上有些不自然,左手握拳抵在唇上假意咳了咳,說道:“自然不完全是因爲救命之恩!你也本就是我的妹妹!”
看着他一副焦急的臉色,葉卿清還是壞心地沒有回答他,隻是說道:“睿哥哥不必着急!那個人是誰你很快就會遇到的!對了,睿哥哥,你送我的賀禮還缺了一樣東西!”
林思睿此刻腦子裏想的全是當年到底是誰救了他。葉家的幾個表妹他大緻都認識,可除了葉卿清,又不像其她的人。難道那小姑娘不是葉家的人?
“睿哥哥?”葉卿清見他沒有反應,又喚了一聲,“你聽到我剛剛說的話了嗎?”
林思睿沒有聽全,隻聽到她說賀禮缺了東西,又不好說剛剛自己在想别的事情,于是便回答道:“不知是少了什麽?”
葉卿清也不拆穿他,笑着回道:“我記得睿哥哥很久之前便說要送我一套子濟遊論,我還以爲你會在這次的賀禮中送來呢!”
林思睿聽了這話,心情有些陰郁。這套書他确實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弄來的,本也打算送作賀禮的。他知道葉卿清不缺财帛,所以賀禮都是用心準備的。隻是,昨日裏全都被林穎毀掉了,那套書也沒有幸免于難!
“對不起,清妹妹,我沒找到這套書。”林思睿沒有說實話,他掩蓋了這件事,希望林穎還能有機會恢複到小時候的純真善良。
葉卿清本就不是爲了這套書才這麽說。她眼珠轉了轉,帶着一絲狡黠,說道:“過幾日裏便是京城這個月書市開放的日子,睿哥哥不妨去找找看!”
林思睿不疑有它,很快便點頭答應了。兩人又随便說了幾句,林思睿便起身告辭了。
“紫苑,大姐姐找我是有事嗎?咱們在路上耽擱了這麽久,肯定要誤事了!”葉卿芳一邊和紫苑說着,一邊加快了腳步。在這寒冷的深秋裏,臉上也布上了一層細細的薄汗。
紫苑表示她真的很無辜,她接到小姐的示意去請四小姐過來。隻是路上卻看到綠翹在暗處暗示她不要這麽快帶着人過去。她本就不擅于應對這些需要周旋之事,隻好找了個借口帶着四小姐轉了一大圈。早知道就該讓綠翹那丫頭來,她本就比她聰明圓滑得多,做起事來也更加得心應手。
葉卿芳隻顧着回頭和她說話,卻不想在離清水院不遠處迎面走來了一個男子。
“呀!”葉卿芳差點撞上了林思睿,失禮地叫了出來。
林思睿眉頭緊皺,這是誰家姑娘?怎的如此失禮?走個路也不好好走!幸虧他眼疾手快地避了開來。
葉卿芳擡頭一看來人,頓時俏臉紅成一片,說起話來竟有些不連貫:“睿,睿表哥?”
她叫自己表哥?林思睿腦中快速地過濾了一下,想來她應該就是常年在府中養病的葉四小姐,如此叫自己一聲表哥倒是不爲過。
林思睿客氣地回了聲:“四表妹!”
葉卿芳紅着臉,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場面頓時有些尴尬。
林思睿心裏卻在想着,這葉家的四表妹還真是奇怪!都快到冬天了,走個路還能熱成那樣,臉都通紅通紅的。不過,那張秀麗宜人的小臉配上這麽一副表情,還真,嗯,可愛!
所以,林思睿完全沒有察覺到往常他很少會去注意一個女子,更不用說品頭論足了!他隻當自己是認爲葉卿芳這副失禮的樣子分外有趣罷了!
待到林思睿走遠了之後,葉卿芳撫上自己滾燙似是被火燒的臉頰,心裏一陣失落。這還是她長大後第一次有機會和林思睿當面說話呢!可自己剛才那個樣子,一定很丢臉吧!
葉卿清在清水院裏聽着綠翹将剛剛的事情禀上來,心裏一陣好笑。她原想讓他們在路上偶遇一下,好讓林思睿能将救命恩人想到葉卿芳身上,卻不想鬧出這麽一個烏龍。
這時,葉卿芳掀簾走了進來,臉上已經不複剛剛的失落,而是對葉卿清帶着一絲淺笑。
大姐姐找她過來是爲了讓和睿表哥見面?可惜她太笨了,辜負了大姐姐的一片好心。
“怎麽走的這麽急?臉上都出汗了!”葉卿清遞上帕子。
葉卿芳臉上一片嬌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接過來輕輕地擦拭了一下。随即喝了紅蓮端過來的茶,便解釋道:“路上耽擱了,怕誤了大姐姐的事!”
“也不是什麽急事。我知你素日裏愛,過幾日便是京城這個月書市開放的日子,讓綠翹和你身邊的逸雯陪着你去逛一逛吧!”
葉卿芳心裏一陣激動,她長這麽大,從來都沒出過府,沒有真正見過外面的世界,隻能在書上望梅止渴地了解一二。
“真的嗎?我可以去嗎?”葉卿芳的話裏有掩飾不住的喜悅。
葉卿清含笑回道:“自然。便是以後嫁了人,也還要幫助夫君打理交際。也該看看外面的世界,了解了解人情世故。”
雖然王姨娘教了葉卿芳不少東西,葉卿清還是撥了一個嬷嬷過去教葉卿芳中饋之事。撇開她希望葉卿芳以後能過好自己的生活不說,葉卿芳始終是葉家女,嫁出去代表的也是葉家的面子。
聽到葉卿清說到要嫁人的事,葉卿芳感覺自己臉上剛剛降下去的溫度又升了上來。但還是高興地點了點頭,剛剛的那點失落已經随着喜悅而消散了。
接到重大任務的綠翹很開心!她知道小姐讓自己跟着去不僅僅是爲了保護葉卿芳,更是爲了見機行事,撮合二人。她拍了拍胸脯,表示自己一定會完成這個光榮的任務。
而紫苑則是悄悄松了口氣,幸虧沒讓她去。打架她在行,這見機行事她一時半會怕是難以想到好辦法,十有*會辦砸!
隻是葉卿清沒想到,還沒到一月一度的書市開放那日,那套子濟遊論就整整齊齊地放在了她閨房裏的小書桌上。
并且,伴随着那套書的還有定王殿下的一張臭臉。
看着某人黑着臉坐在軟榻上一副不想搭理她的樣子,葉卿清無奈地歎了口氣。明明是他年長十歲不是麽,爲什麽自己總覺得兩人的年齡像是調換過來了呢!
葉卿清是知道齊子皓吩咐過紫苑和綠翹要将她想要的東西和喜歡的東西都禀告給他,他都會第一時間給弄來。她也沒覺得有什麽,這人霸道慣了,何況也是真心對自己好,她也不想和他計較那麽多。
想來,這次肯定是綠翹那丫頭不小心說漏了嘴,那隻醋壇子知道自己向林思睿要這套書的事了。
這會兒差不多是酉時三刻,天黑得早,葉卿清的屋子裏一片燭光氤氲。定王殿下雖然闆着一張臉,但那俊美的容顔絲毫沒有被這片冷硬破壞,反而顯得更加迷人!
看着葉卿清就隔着幾步這樣看着他也不打算過來的樣子,齊子皓冷哼一聲。
葉卿清不由得心裏失笑,原來這人是等着自己過去哄他呢!隻是面上卻沒有露出一絲嘲笑的意思,不然那個迷死人不償命的男妖精怕是又要生大氣!
她慢騰騰地走過去,拉了拉他的袖子,低聲說道:“這會兒過來還沒用晚膳吧?我讓紅蓮送一些你愛吃的過來?”
這人嘴挑,清水院裏也就紅蓮親自做的幾道膳食勉勉強強能入得了他的口。
齊子皓沒有聽到自己想聽的話,倏地一下就将袖子從葉卿清手裏扯開了,背過身在軟榻上躺了下來。
葉卿清被他這孩子氣的舉動驚到了!這,這還是往日那個高高在上,殺伐果斷的定王殿下麽?要不是确定眼前的人就是齊子皓,她都要以爲定王殿下被人掉包了!
隻是,不管是不是,葉卿清終究還是不想看他在那生悶氣。真是的,有話說出來不就好了,氣着自己多不劃算!
若是放在以前,碰到這樣的事,這人肯定會發揮自己三寸不爛的毒舌,好好地諷刺她,最好是能把她給說哭,絕不會傻傻地一個人在那生悶氣。
想到這,葉卿清心裏一片柔軟。這調教未來相公的事還得一步一步來。看到定王殿下的進步,葉卿清相信這一世的齊子皓對她絕對不會比上一世的淩天宇對秦卿差!
葉卿清伸出右手食指戳了戳齊子皓硬硬的後背,那人一點不爲所動,就像沒有感覺一樣。
“子皓,對不起,我錯了!你别生氣了!”葉卿清軟軟的聲音響了起來。
聽到這話,齊子皓終于有了一點反應,但還是沒轉過身來,隻是傳來了冷冰冰的三個字:“錯哪了?”
葉卿清咬了咬牙,這人果然不能慣!還得寸進尺了!
不過她也沒發火,而是笑眯眯地說道:“我不該在需要東西的時候不找定王殿下,而找了睿哥哥。我不該明知道定王殿下愛吃醋,還找睿哥哥幫我辦事。”
前一句話齊子皓聽得還是頗爲滿意,這丫頭總算是有一點覺悟,還知道及時認錯。孺子可教也!隻是,往後聽了下去,就不是那麽回事了,什麽叫因爲他愛吃醋,才不該找林思睿的?敢情這丫頭根本就不是誠心認錯,而是在耍着自己好玩呢!
齊子皓轉過身,蓦地坐了起來,銳利的目光射向了葉卿清。
葉卿清沒有被他吓到,而是似笑非笑地說了一句:“喲,不用背對着我了?我還以爲你就不打算理我了呢!”
意識到自己上當了的齊子皓臉上一熱,心下一陣不爽:“哼!一口一個睿哥哥叫得倒是親熱!”
葉卿清翻了翻白眼,這也能生氣?自己都叫了多少年了,這不是叫習慣了麽。
然而,還沒等她開口,齊子皓的聲音又悶悶地響了起來:“也沒聽過你叫我皓哥哥!”
如果說前面的話還沒什麽的話,那最後這一句可謂是酸溜溜的醋味十足!
葉卿清“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齊子皓又氣又惱,上前一把将人摟在懷中,惡狠狠地說道:“笑什麽笑?很好笑嗎?”
說話的語氣咬牙切齒,大有葉卿清敢承認就要把她揉碎的樣子!
葉卿清見他真的上心了,也不和他開玩笑了。
“好了,我和睿……”見齊子皓斜眼飛了過來,葉卿清趕忙改口,“我和林公子是表兄妹,更何況從小就是那麽叫的,你就别計較這件事啦。”
齊子皓撇了撇嘴,覺得她說的也有理,不想讓她覺得自己小氣,又鼻孔朝天地問了一句:“那書的事情怎麽說?你要這書和我說一聲不就好了!你想要什麽東西我還能不給你弄來嗎?誰讓你找别的男人要了!”
葉卿清就知道他肯定是爲了這事給自己擺臭臉,她靠着齊子皓強健有力的胸膛,柔聲說道:“怎麽那麽愛生氣?最後還不是氣着了自己,以後不許了!”
随後,便将自己打算撮合林思睿和葉卿芳的事情告訴了他。
齊子皓的臉色終于好轉,隻是面上還是說了一句:“成天就對别人的事情那麽上心,也不見你多關心關心爺!”
其實隻有他自己知道,他對這個小丫頭是再也狠不下來,便連一句會讓她傷心的話都舍不得說,不然他也不會把氣悶在心裏了。
聽到葉卿清說不許他再随便生氣的時候,他心裏一片柔情。葉卿清能一直這樣管着他,他便願意改掉所有她不許的事情!
“爺餓了!”摟着懷中的溫香軟玉,齊子皓悶悶地說了一句。
“啊?那我馬上吩咐紅蓮去準備!”葉卿清作勢便要推開他,去喚人進來。
齊子皓拉住了她,故意将唇貼近她耳畔,壞壞地吹了口熱氣,沙啞地說道:“爺想吃你!”
葉卿清被他這舉動弄得渾身一激靈,再聽到那邪惡的話語,俏臉騰地一下就紅了。她覺得自己的思想已經夠開化了,無奈每次對上齊子皓這老流氓都會妥妥地完敗。
她又羞又急,一下子就推開了齊子皓,兩眼嬌瞪了過去。
齊子皓本也就是逗着她玩的,誰讓她之前敢戲弄他?不過看到葉卿清這一副炸毛的樣子,他還是相當地滿意,臉色難得的露出了笑容。
下個月二十八他便會娶她回去了。這一個多月,他又怎會等不得?他要給她一個最好的洞房花燭夜!
隻是,在這之前,他還有件事情要處理掉。
“丫頭,清清,最近我都不能過來看你了。下個月二十皇上要去太廟祭天,由京都護衛營的人負責保護。接下來這段時間我會很忙,你要好好照顧自己!”齊子皓執起她的手,貼在了自己的臉上。
葉卿清一陣疑惑,前世她是長公主,大權在握,對于祭天的流程還是很清楚的。護駕這種事一般不都是禦林軍負責的嗎?難道東齊不一樣?
齊子皓仿佛看出了她的疑慮,繼續拉着她的手說道:“是昭王提議的。今年是皇上登基第二十年,祭天儀式尤爲重要。昭王請奏說京都護衛營由我帶領,定然會萬無一失。禦林軍也有一部分随身護駕,隻是重頭還在我這。”說罷,嘴邊露出了一抹嘲諷而又陰狠的笑容。
葉卿清深知事情不會這麽簡單,不過她相信齊子皓:“你會如期把我娶回家的,對不對?”
齊子皓看着她揚起的小臉,伸出手輕輕地捏了捏,聲音難得的溫柔:“自然!我的好丫頭,乖乖地等着我來娶你!”
葉卿清看着他,露出一抹燦爛而又無比信任的笑容。而後,雙手環着他的腰,靜靜地靠在他懷中。
齊子皓自從那晚來過之後,半個多月都沒有再露過面。而他身邊的齊東和齊南則被派到了葉卿清身邊,在大婚之前保護她。
葉卿清也沒有拒絕,她相信齊子皓有自己的手段。她隻需要好好地保護好自己,不讓他有後顧之憂便可。
聽齊東說,他們這齊姓暗衛是四個人,除了他和齊南之外,還有剛剛外出辦事回來的齊西和齊北。四人都是定王府從小培養的暗衛,因爲各方面表現突出,才被挑出來跟在了齊子皓身邊,并被賜了現在的姓名。
如今,跟在齊子皓身邊的便是齊西和齊北。
轉眼進入十一月,天氣越發地寒冷。葉卿清也不願多出去走動,整日裏就呆在屋子裏看着榮國公府的賬冊。
自從葉卿岚承襲榮國公之後,葉老太君便将榮國公府的中饋大權交給了她。
李氏當家多年,卻因老太君尚在,也不敢大肆地貪婪榮國公府的财物。而葉家本就根基深厚。别的不說,論起金錢,京城恐怕是沒有幾家能比得上!
葉卿清翻着手中的賬冊,卻發現其中有一家珍寶齋,每月都是入不敷出,在那些進賬豐厚的店鋪中顯得尤爲醒目。
葉卿清心中生疑,決定明日裏親自去珍寶齋走一趟。
康平侯府
林老太君指着那些擺在林思睿面前的畫像,笑眯眯地說道:“睿哥兒,你快看看,這些都是我讓官媒仔細挑出來的姑娘們。個個都生得好極了,家世又好。你看看喜歡哪個,回頭祖母就遣人上門提親去!”
林思睿嘴角一抽,生得好極了?他雖不是以貌取人者,可祖母眼裏這好極了大約就是慈眉善目外加好生養吧?更何況,他心裏已經住進了一個溫柔婉約的可人兒,如何能向别的女子提親?
上次他去書市并沒有找到子濟遊論,當然他不知道這是某個小氣的男人在得到消息後故意将市場上的這套書都搜刮走了。
然而卻得到了一個意外的收獲。他意外在書市邂逅了葉卿芳,卻發現她除了長相上佳之外,文采更是不俗。一些便是他都覺得冷門的文學典籍她竟然都讀過。
說到這些,不得不感謝葉景文。當年王姨娘受寵的時候,葉景文爲博美人一笑,爲她收集了不少書籍。而住進芳西院時,王姨娘獨獨隻要求帶走了那些書。
不同于前一次見面的尴尬與狼狽,葉卿芳的談吐舉止都悄悄地在他的心湖上投起了一陣漣漪,讓他的眼裏更加看不進别的女人。
林老太君見林思睿久久沒有動作,以爲他心裏還在惦記着葉卿清。
她也很無奈,依着林家現在的情況,林思睿若是能娶到葉卿清那是再好不過了。隻是如今賜婚聖旨已下,他們林家難道能和定王搶人不成,又不是活膩了!
想到這,她就對那老小姑多了一層怨念,要是她肯早早定下睿哥兒和葉卿清的婚事,又怎麽會有定王的事!
當然她隻敢在心裏腹诽,背後埋怨。到了葉老太君面前,她這個嫂子那是大氣都不敢吭一聲!
“睿哥兒,我知你心裏一時半會還忘不掉清姐兒,可她是未來的定王妃。你這心,還是收回來的好!可不能耽誤了我們老林家的香火!”林老太君想着,葉卿清已經是指望不上了,那再找個家世不差的便好,哪怕相貌上略遜一籌都沒關系。睿哥兒長得那麽出色,以後的孩子也不會差到哪去!
林思睿一聽祖母這話,臉便黑了下來,沉聲說道:“祖母也知清妹妹即将成爲定王妃,便知禍從口出。有些話不該說便不說。免得讓人誤會了清妹妹又給我們林家帶來災難!”
祖母是越老越糊塗。以前成日裏便催着他攀上葉家和皇後,好助長仕途,振興林家!他林思睿堂堂男子漢,豈會用這種不光彩的手段!
穎兒是真的被她教歪了!
林老太君聽了他的話也是一陣後怕,想着幸虧是在自家府中才沒有釀出大禍。一時間倒也沒在意林思睿的說話态度。
“祖母,提親的事我自有主張,我心中已有人選,您不必擔心林家香火。待到合适的時機,我便會上門提親。”林思睿語氣深沉,不容反駁。
林老太君一聽,忙急聲問道:“是哪家姑娘?家世怎樣?你和祖母說說,讓祖母給你參考參考,若是配不上咱們林家,可不行!”
林思睿沉着臉沒有回答,隻說讓林老太君好好照顧自己,這事他自有打算!
若是以前,林老太君絕對不會就這麽算了的!隻是現在雖說康平侯還是她的二兒子,可林家真正的當家人早就是年輕有爲的林思睿了。毫無疑問,林思睿也是現在林氏一族最出彩的人,整個林家的希望。
林老太君别的事情或許糊塗,這方面卻看得比誰都清楚。這個唯一的孫子雖然看着溫文爾雅,實則卻是心志堅定,說一不二。若是惹毛了他,他可不會管你是誰!
爲了晚年還能過着大多數人羨慕的生活,林老太君是絕對不會明着和林思睿作對的。
而窗外的林穎聽到祖孫二人的對話卻是緊緊地握起了拳頭。
大哥說的那個人是誰别人不知道她卻看得清楚。書市那天,她親眼看見大哥和葉卿芳相談甚歡。甚至對葉卿清和她,大哥都沒有笑得那麽開懷過,也沒有那般的溫柔!
葉卿芳和葉卿清也是關系良好,明明上一輩的葉景文兄弟是死敵,她們這堂姐妹卻比有些親姐妹還要親!
誰都可以,和葉卿清親近的人就是不行!
林思睿往自己的院子裏走着,心裏卻在盤算着該如何才能上門向葉卿芳提親。
他覺得葉卿芳對自己并不反感,正好他對她也不像别的女人那麽厭煩,那他們在一起便是合适的。
隻是,撇開葉卿芳現在的身份不談,單是葉老太君那關恐怕就過不去。他是林家唯一的男孫,葉老太君是不會同意葉卿芳嫁來林家的!單單是因爲葉景文害死了葉景陽夫妻,葉卿芳就注定受到連累。如今,她們母女能安然留在榮國公府,也是因爲葉卿清。
所以,在沒有想出萬全之策之前,他不會冒然登門。否則,最後受害的隻會是葉卿芳。
而他,舍不得!
“大哥!”林穎從後面追了過來。
自從上次的不愉快發生後,林穎倒是主動認了錯。隻是這是真心還是假意,恐怕隻有林穎自己心裏清楚!
林思睿停住了腳步,回頭望了過去。
“有事?”林思睿看着林穎走來的方向,聲音有些冰冷。
剛剛她也在祖母的院子裏?
林穎咬了咬唇,被他的态度弄得有些窘迫。
到底是從小相依長大的親兄妹,林思睿見妹妹一副難過的樣子,态度還是放軟了下來,問道:“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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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訂啦,訂婚啦,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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