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2将計就計,破局


林穎心裏天人交戰了一番,最後還是忍不住脫口問了出來:“你想娶的人是葉卿芳對不對?”

話裏滿滿的都是一股質問的語氣。

翌日一早,葉卿清還沒來得及去珍寶齋,林穎便來了榮國公府。

榮國公府和康平侯府隻隔着一條街,林穎又是偷偷過來的,是以身邊隻帶着一個丫鬟。

昨天她質問大哥關于葉卿芳的事情,大哥雖然沒有再像以前那樣教訓她、和她說大道理,卻冷着臉告訴她這是最後一次。如果以後她還敢口不擇言,做一些不知所謂的事情,就将她趕出林家。

她明明是爲了大哥好,大哥卻一而再再而三地責怪自己。葉卿芳根本就配不上自己的哥哥,不過一個罪臣之女罷了!便是還挂着榮國公府四小姐的名頭,卻連普通官員家的女兒都比不上!

她就不信,葉卿芳的事情和葉卿清無關。就她所知,葉卿芳平時根本就不會出府,怎麽會那麽巧就在書市和大哥相遇。更何況,那日跟在葉卿芳身邊的那個綠衣丫鬟,分明就是葉卿清身邊的!

好一個葉卿清,她林穎和她勢不兩立!

榮安堂

葉老太君沉着臉,聽林穎說起了林思睿有意向葉卿芳提親的事情。

本來依着她的意思,就是應當将葉卿芳母女送到莊子上随着她們自生自滅。

當年的事情雖然和葉卿芳無關,可她的身體裏到底是流着葉景文的血,她是不可能對她有好臉色的。

如今,她看在葉卿清的面子上手下留情,可那對不安分的母女竟敢打她林家後人的主意!

葉老太君認定了此事是王姨娘在背後教唆。她看人看了一輩子,那個王姨娘心機深沉,善于隐忍,不然也不會熬到這個時候還能安然無恙地待在榮國公府。

葉卿清得到消息的時候正準備坐上馬車去珍寶齋。

聽了管家禀來的消息,她眉頭緊皺,臉色不明。

想了想,随即吩咐紫苑立刻去康平侯府把林思睿請來。

管家見眼前才十五歲的少女面容嚴肅、不置一詞,緊張得連大氣都不敢出。

他哪知道那林家小姐如此作夭啊!早知道林小姐進了府他就該先把人攔下,禀告給大小姐知道。

這府裏的下人個個都對葉卿清敬畏有加,她雖然年紀不大,管家的手段實在了得!賞罰分明、手段嚴厲、恩威并施,便是當年的老太君恐怕也要輸她一籌!

管家已經是榮國公府的老人了,這府裏的走向他看的是最清楚的!

日後當家做主的人是榮國公葉卿岚,而國公爺最聽大小姐的話!他就更不敢在大小姐面前擺譜子了!

通常府裏各院重要的消息他都會第一時間禀告給葉卿清。

葉卿清自然是不知道管家的小心思,也沒有打算怪罪他。

畢竟,連她都沒有想到,林穎會去老太君面前告上一狀!

對于林穎,初時她也是真心相待的。隻是她的功利心太重,她也就漸漸地和她保持君子之交。

隻是,沒想到她會來上這一手!手段不可謂不惡毒!

老太君本就對葉卿芳有芥蒂,如此一來,恐怕更不會同意這門婚事!而林思睿也不是會輕易妥協之人。最後,這事情的另一個主角葉卿芳怕是逃不過老太君的處置。即便是她,恐怕都無法将葉卿芳繼續留在榮國公府。

而事情再牽扯下去,大概就會輪到她了!老太君若是知道她幫着“仇人”的女兒尋覓良緣,恐怕也會遷怒于她吧!

林穎!往日裏她在她眼裏也會看到隐晦的不甘和嫉恨,隻是不想她卻主動打起她的主意來了!

她沒必要對她做什麽,把她交給林思睿便是最好的處理方法了。畢竟不看僧面看佛面,林思睿的面子她還是要給的!而林穎本人,讓她失去謀取權勢的機會便是對她最好的懲罰!

王姨娘和葉卿芳與葉卿清是一前一後趕到榮安堂的。

老太君黑着臉,顯然是不打算給葉卿清好臉色看。而林穎站在一邊,臉上帶着一股得意的色彩。

葉老太君銳利的眼眸審視着眼前的三人,終是率先向王姨娘發難。

“王氏,本以爲你是個聰明的。卻沒想到貪心不足蛇吞象,居然敢把主意打到林家頭上來了!”老太君因着病愈之後身體不比以前,說出來的話也不如以前那般中氣十足!

王姨娘不明所以,葉卿芳卻是心頭一震。上一次在書市和林思睿有一次愉快的相遇,讓她對未來又多了幾分憧憬。

隻是,難道,老太君知道她的心思了?

“老太君,婢妾不明白您說的話。”王姨娘小心翼翼地回道。

但是還是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意味,她悄悄地擡眼看了看面色蒼白的葉卿芳,難道是和芳姐兒有關?

林穎搶先開了口:“那可要問問你的好女兒了!”

葉卿芳咬着唇,和王姨娘一起跪在地上,垂頭不語。

葉卿清嗤笑了一聲:“林小姐是以什麽身份來管我葉家的家事?”

林穎一時語塞,正要橫眉說出林思睿的事,被老太君一記眼刀又吓了回去。

老太君心中有氣歸有氣,卻不會在外人面前數落葉卿清。在她看來,林穎剛剛越俎代庖的舉動也是相當地放肆,這榮國公府的事還輪不到她一個小丫頭插手!

正在這時,接到消息的林思睿匆匆趕了過來。

林穎看見來人,先是心裏一陣慌亂,而後狠狠地朝葉卿清瞪了一眼,這定是她讓人将大哥請來的!

如今,她和葉卿清已經算是撕破臉皮了,也沒必要再繼續裝下去!

看着跪在地上的葉卿芳,林思睿眼裏閃過一絲暗沉。

他拱手朝老太君行禮道:“見過姑祖母!”

老太君看林思睿神色匆匆的樣子,又瞥了葉卿清一眼,低頭抿下手中的熱茶,一言不發。

林思睿和葉卿清都知道老太君這是在等着他們行動。林思睿不開口,老太君也不會捅破這層窗戶紙!

“姑祖母,我對府上的四小姐有意,想遣媒人上門前來提親。”林思睿在來的路上已經想好了,既然這件事已經被葉老太君知道了,那他就光明正大地提出來。既可以表明他的決心,也不至于讓葉卿芳背負一個刻意勾引他的罪名。

葉卿芳聽了他的話,不可思議地擡頭看了看他。那次在書市的美好已經讓她覺得是自己偷來的幸福了。她沒想過林思睿居然會開口說要向自己提親,她一直以爲他心裏的人一直是葉卿清。

況且,她自己的境況她不是不明白。如今的她,與寄人籬下是沒有區别的。可以說,她除了面上好看些,與林思睿是門不當戶不對。

那麽,他要娶自己,是因爲他也對自己有意嗎?

林思睿迎向葉卿芳的目光裏多了一絲柔和,隻是很快又轉過眼去,好似根本沒發生一樣。

将這一切收在眼裏的林穎氣得火冒三丈。一時間也忘了自己的身份和形象,大聲吼道:“哥,都是那個賤女人勾引得你對不對?”

自從進門來,林思睿連一個眼光都未投給林穎。此刻,他在想,他是不是對她太寬容了?想着她是自己唯一的妹妹,從小又沒有父母在身邊疼愛,結果過度的包容和溺愛讓她養成了今天這樣不知輕重、虛榮功利的性子!

葉老太君放下了手中的茶杯,不疾不徐地說道:“這事我不會同意的!葉景文的女兒不能進林家!”

葉卿芳身子一顫,她就知道會是這樣!依着老太君對父親的恨意,怎麽會讓自己嫁去她的娘家呢?而且林思睿還是林家這一代的希望,她不能給他任何助力!

“至于你們兩個,”老太君望向了葉卿芳和王姨娘,“往後就去莊子上住着吧!”

王姨娘還想說些什麽,葉卿芳卻搶先一步想老太君磕了個頭,應了下來。王姨娘急得直掉眼淚,她已經是不求什麽了。可芳姐兒還年輕,這被放逐到了莊子上,以後可怎麽辦呀?

“姑祖母……”林思睿剛開口便被老太君打斷了,直言自己累了,讓他們都散了去。

“我說的那些話不會變!”看着葉卿芳攙着王姨娘離去的背影,林思睿堅定地開口說道。

葉卿芳的身子一頓,卻沒有回頭也沒有停下離開的腳步。

葉卿清經過他的身邊,微微一笑,說道:“表哥說話算話才是!”

林穎頓時氣急敗壞地說道:“輪不着你管!”

葉卿清沒有搭理她,徑自離開了。

而林穎看見林思睿已經跨出榮安堂的身影,趕忙追了上去。

“秦書,送小姐去郊外的莊子上。以後如無紅白喜事,她便不必回林家了!”剛剛出了二門,林思睿便對着守在門口的親信秦書吩咐道。

林穎臉色一白,一把抓住林思睿的袖子,淚水也在眼眶裏打轉,梗咽地說道:“大哥,你這是什麽意思?爲什麽要送我到莊子上去?我做的都是爲了你好,葉卿芳她哪裏配得上你了?你娶了她,根本就不能給林家帶來一點好處!”

林思睿見林穎死不悔改,心裏最後的一點不忍也被抹去了。他拂開林穎抓着他袖子的手,一絲一毫都不爲所動。

林穎絲毫不覺得自己有什麽不對。她哪裏錯了?她隻是想過人上人的生活,隻是想讓大哥的仕途能夠更加順利,她有什麽錯?葉卿清不也是害死了自己的二叔一家人才有了今天嗎?她沒殺人沒放火,憑什麽要過得比葉卿清差?

不得不說,林穎此刻已經陷入了一個怪圈中,她無限地放大了别人的不是,卻将自己的卑劣引以爲常!

見溫情牌不能打動林思睿,她隻好出言相威脅:“哥,你不能送我去莊子上!我是年後待選的秀女,你不能把我送走!”

林思睿冷笑了一聲,即便林穎不提這事,他也不會讓林穎順利參選。她這樣的性格,得勢之後,于她們林家而言,是禍,不是福!

“你病了!依着我和禮部尚書的交情,将你從名單上劃掉還是不成問題的!”

林思睿的話打破了林穎最後一絲希望,她激烈地掙紮了起來。林思睿不爲所動,讓人将她綁了便送去了莊子上。

葉卿芳和王姨娘被送去葉卿清特地安排的莊子上。那處景色頗好,而且附近連着的一個莊子是葉卿清母親的陪嫁,當初小院裏安置的那些人如今都是住在莊子裏。将葉卿芳安排在那,也可保證她的安全。

“大小姐,您的大恩大德婢妾這一輩子都不敢忘!”王姨娘恭敬地朝葉卿清行了個禮。她是真心感謝葉卿清的安排,也希望她會将葉卿芳的事放在心上。

葉卿清也沒與她計較那麽多,畢竟爲母之心不易,王姨娘的心思也不含惡意。

她笑着回道:“當初我與姨娘本就有約定,我也不是那等食言而肥、過河拆橋之人!”言下之意是她不會放着葉卿芳不管。

看着逐漸走遠的馬車,葉卿清眼裏神色莫名。

“林穎怎樣了?”

“被林世子送去了莊子上,并以重病爲由劃去了選秀資格。”

葉卿清滿意地勾了勾唇,林思睿的手段倒是一點都不近人情。有時候,奪去一個人的希望遠比身體上的懲罰和死亡要痛苦得多!

一如葉卿清之前所想那樣,珍寶齋的事有貓膩在其中。

珍寶齋是賣古玩字畫的鋪子,有榮國公府在背後撐腰,又是這條街上的老鋪子,這十幾年的虧空竟然達到了一百多萬兩白銀。而李氏這些年便是從别的鋪子裏抽出了不少銀兩來貼補這家店鋪。

葉卿清心中冷笑,若是珍寶齋真的虧空得這麽厲害,應當早就關門大吉了才是!隻是,不知道這些貼補的銀子去了哪裏?

葉景文和李氏已經不在人世,李家被抄時也沒有發現銀子。葉卿清覺得葉景文背後有一隻看不見的黑手,在操縱着整件事情。

比如,當年葉景文是從哪裏弄來那麽厲害的毒藥?葉卿瑄又是怎麽搭上的天水宮?而這些消失的銀子,是否也和那個背後的人有關。

掌櫃的姓王,這十幾年來一直負責打理珍寶齋。短小精悍,一雙小眼閃着打量的光芒,一看就知道不是個易與之人!

“見過大小姐!”王掌櫃以前是葉景文的心腹。葉景文倒台後,他倒成了漏網之魚,繼續留在了珍寶齋吃香喝辣。

看見王掌櫃一臉不屑的樣子,葉卿清知道他定是以爲自己年輕,不過是來裝裝樣子。

“你可知罪?”葉卿清聲音不大,卻透着一股冷厲。

王掌櫃猝不及防,被她的氣勢吓了一跳。這大小姐怎麽不按常理出牌?她不是應該讓自己把賬目仔細地查一遍,再問自己爲何這些年都是在虧空嗎?

但到底是見過大世面的,他很快便調整了過來,隻是對葉卿清多了一份探究和防備。

“回大小姐,不知小的犯了何罪?”仔細一聽,那股不屑依然存在。

一個小丫頭罷了,被傳得神乎其神!若是背後沒人,能将風光了十幾年的葉家二房鏟除?

葉卿清也沒與他計較,隔着面紗,讓人看不透她臉上的表情。

“自然是你這十幾年貪墨了我葉家一百多萬兩白銀!”葉卿清語氣平緩,仿佛在說着别人家的事。

王掌櫃卻氣得想噴出一口老血,這,這大小姐還真是颠倒是非!居然一上來就把這頂大帽子扣在了他頭上!

“大小姐說笑了,我哪有這本事?”王掌櫃這會兒不敢再随便以對。

葉卿清勾了勾唇,手指輕輕地敲擊着桌面。熟悉她的人便知道她做出這動作就是想要算計人了!

“我可沒那麽多空餘時間和王掌櫃您開玩笑!你若是不說,咱們便去順天府走一趟吧!”

王掌櫃見她确實不像是在說笑,眼裏閃過一絲寒光。

隻是很快便被掩飾了,他做出一副誠惶誠恐的樣子,回道:“小的不敢欺瞞大小姐!這些錢那都是被國公爺拿走了,您也知道,小的隻是一個掌櫃的,自然是主子怎麽說便怎麽做了。哪裏敢多嘴過問呢!”王掌櫃口中的國公爺指的是已經過世的葉景文。

葉卿清冷笑一聲,拍了一下桌子,厲聲道:“你當本小姐是三歲孩童不成!把責任一股腦兒往一個死人身上推,你倒是本事!既然你不想說真話……”葉卿清停頓了一下,朝紫苑說道:“讓人進來吧!”

王掌櫃不明所以,往門口看去,隻見兩個捕快模樣的人大步走了進來。

“既然你不說真話,那咱們便去衙門好好辯解辯解吧!”

王掌櫃見勢不好,欲奪門而逃,隻是很快便被捕快打扮的齊東攔住了。他雙眼一眯,雙手握拳便和齊東、齊南打了起來。沒想到這王掌櫃倒是個深藏不露之人,齊東、齊南二人聯手也費了幾十招才将他擒住,并卸了他的下巴,不讓他有機會咬破嘴裏的毒囊。

齊南率先将人押了下去,葉卿清留下了齊東,吩咐道:“你們定王府的手段我相信應當能将這個硬茬子的嘴巴撬開。”

葉卿清今日本就是一番試探,她懷疑珍寶齋裏可能有人與葉景文背後的人或者是天水宮有關。這個王掌櫃便是頭号值得懷疑的人。而今日之所以布下這個局,便是爲了讓王掌櫃狗急跳牆,暴露出自己真實的實力。

如今看來,她猜得果然沒錯。

隻是,這王掌櫃到底是什麽身份?那一百多萬兩銀子又去了哪裏?葉卿清忽然心裏生出一種不好的猜測,這麽多銀子,絕不會是個人貪去所用。

通常需要這麽多銀子隻有兩個可能,充裕國庫,還有就是……謀反。

齊東領命退了下去。

綠翹臉上笑眯眯的,一臉崇拜地開口問道:“小姐怎麽就确定那王掌櫃不是葉景文的人?”

葉卿清舒緩了一下緊皺的眉頭,回答道:“葉景文貪墨這些銀子時,連賬目都未曾修改。他倒台了,那王掌櫃居然還不怕死地留了下來,本就十分可疑。我想,那王掌櫃可能是他與背後之人聯系的橋梁!”

而且,似乎身份還不低,武功也不差。如今,隻看齊子皓的人能不能從他嘴裏撬出些什麽來了!

昭王府

冷鐵神色匆匆地走了進來,齊子明正坐在輪椅上擦拭着一把不可多得的好劍。

“世子,人不見了!”冷鐵把葉卿清去過珍寶齋一事詳細說了出來。

齊子明眼裏閃過一絲了然,嘴角仍挂着那抹溫潤的笑容,人卻是直接從輪椅上走了下來。那腿,分明和正常人一樣,哪有一點點孱弱的病世子模樣!

沒想到那個葉家小姐,未來的定王妃倒是有一點手段。不但懷疑到了老王身上,竟還直接就把人帶走了!可真是有趣!

想起遊湖那天看到的嬌豔花朵,齊子明心裏湧現出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她在船上說的那些話言猶在耳,隻可惜,這朵嬌花這麽快就要被齊子皓采走了!

不過沒關系,沒成親一切就都有變數。

他倒想看看這個讓他驚豔的女子還有什麽手段!

王掌櫃的骨頭不是一般的硬,可最後還是沒能逃過定王府的刑訊手段。

“王爺怎麽說?”葉卿清聽到齊東和齊南帶過來的消息,倒是沒有太多意外。

王掌櫃果然是天水宮安插在葉景文身邊的人,而葉景文是十幾年前就與天水宮的宮主搭上了線。那些銀子,最後都進了天水宮的腰袋。

隻是,天水宮隻是一個江湖幫派,需要那麽多銀子作甚!葉卿清倒不是認爲王掌櫃沒有說實話,隻是恐怕這背後真正的操作他也未必知道!

齊南開口答道:“王爺已經派人去查了,他讓小姐不必擔心,還吩咐我們二人在祭天大典之前一定要保護好小姐!”

葉卿清點點頭,她的能力始終有限。這些查探的工作向來是齊子皓手下的情報組織所擅長的。

日子過得很快,轉眼就到了祭天大典這日。

葉卿清如往常一樣,在府中給齊子皓繡着衣裳。一個多月的努力,隻差最後一點便可完成了。

隻是,心裏記挂着齊子皓,葉卿清有些心不在焉。這個時候,人應該已經在太廟了吧!

“嘶……”一個不注意,便被針紮破了右手食指。

紅蓮聽到葉卿清的聲音,趕忙放下手中的繡活。見葉卿清沒有大礙,才放下心來,免不了還要唠叨幾句。

葉卿清這時候卻沒有心思和她鬥嘴,她放下手中的衣裳,站了起來,問道:“紫苑有沒有回來?”

紅蓮大約知道她在擔心什麽,往日裏小姐與定王的事也不會避開她們。

她走上前,将暖爐遞到葉卿清手中,說道:“小姐快拿着,可莫凍着手。您放心,一有事情紫苑一定會馬上來禀告的。”

葉卿清知道這時候着急也沒有用,遂也沒有再多說。

大約晌午的時候,葉卿清在房中練字,紫苑一臉嚴肅地走了進來。

“小姐,出事了。”

葉卿清極力克制才沒讓手中的筆滑落下來。

“是王爺?”聲音帶着幾不可聞的顫抖。

紫苑搖搖頭,說道:“王爺沒事,不過祭天大典上出了刺客。皇上差點就受傷了,後來康平侯世子替皇上擋了一劍,現在被送回了康平侯府,太醫全都趕過去了。”

林思睿受傷了?

“傷得重不重?”

“聽王爺身邊的齊北說,傷得很重,隻怕是……”紫苑面露難色,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葉卿清身子一顫,那個從小就不讓人欺負她、從小就護着她的表哥快不行了?怎麽會呢?明明前幾天他還是一副意氣風發的樣子,派人捎話給她幫忙照顧好葉卿芳。

葉卿清不敢相信,随後她又想到了什麽。

“那王爺呢?皇上遇刺,他肯定是要被推到風口浪尖上。皇上怎麽說?”即便是萬千寵愛,可危及到了自己的性命,皇上還會對齊子皓和以前一樣嗎?

“王爺讓奴婢帶話給小姐,不必擔心他。”

葉卿清聞言眉頭微松,齊子皓既然這麽說,那應該暫時是不會有事了。現在要派人盡力治好林思睿。

“紫苑、綠翹,随我去客院找肖神醫。紅蓮,吩咐下去準備馬車,馬上去康平侯府。”她不能讓林思睿有事,肖揚去或許還能救他一命!

前幾日天氣大寒,老太君又病了幾日,肖揚幹脆就在榮國公府裏住了下來。既方便爲老太君診治,又可以随時在藏書閣裏看那些珍藏的稀有藥典。

葉卿清找上門的時候,肖揚沒有拒絕,很幹脆地就和她一起去了康平侯府。

葉卿清和肖揚等人趕到康平侯府的時候,康平侯府正是一片慘淡。走近林思睿的院子,還能隐隐聽到林老太君大哭的聲音。

太醫們也是一個個搖着頭,劍刺得太深,受傷的位置又接近心房,除非有靈丹妙藥或者華佗在世,否則恐怕無力回天。

見葉卿清神色匆忙地走了進來,林老太君也沒心思招呼她。倒是林思睿的二叔,現任康平侯過來問候了一句,隻是話語中難掩悲傷。

康平侯身子不好,膝下又無子嗣,林思睿是林家這一代唯一的男丁和希望。若是他有什麽事,曾經比肩葉家的林家恐怕就要在東齊消失了。

這時,一個須發皆白的老太醫看到跟在葉卿清身後進來的肖揚,立馬神色一振。他可沒忘記,當初在榮國公府就是這位神醫醫術超絕,救下了現在的榮國公。不光是他,在座的太醫都認出了肖揚,臉上的表情精彩紛纭,一個個就像小狗看到了肉骨頭似的!

思及此人上次毫不留情地指責了他們,倒是沒人敢上前找不痛快,而是紛紛給肖揚讓出了一條路。

肖揚也不含糊,仔細地看了看傷口,又替林思睿把了把脈,開口說道:“你們先出去,葉小姐和她的兩個丫鬟留下便可。”

“清姐兒,這?”

林家邦見醫術精湛的太醫們都對此人敬畏三分,心下也明白了肖揚的身份。沒想到一向四海爲家、脾氣怪異的肖神醫會被葉卿清請過來!

隻是看着躺在床上臉色蒼白、毫無血色的林思睿,林家邦還是有些不放心離開。

葉卿清自然清楚他的心思,安慰道:“表舅放心!有肖神醫在,睿表哥一定會沒事的!”

林家邦也不好再說什麽,扶着哭得險些暈過去的林老太君去休息了。而太醫院的一幫太醫和林府的下人則在外面聽候差遣。

“盡會油嘴滑舌地會給我戴高帽子!”人剛退出去,肖揚便冷哼一聲。

葉卿清這時候有求于人,自然是要把态度放得好好的,反正說幾句話能讓這個怪人高興一下又不吃虧。

“神醫謙虛了!我說的都是實話。”葉卿清語氣真誠,态度誠懇。

肖揚從懷中掏出一顆通體玉透的藥丸,強制給林思睿吞了下去,嘴裏也不停着:“你這丫頭比起齊子皓倒是順眼得多!”

敢情齊子皓是被這人給嫌棄了!要是定王殿下在這,便是礙于葉卿清的面子不會當場動手,事後也定會算計回來。

“圓臉丫頭!過來給我搭把手!”肖揚也不指人,隻是這圓臉丫頭?在屋子裏的除了神醫和病人,就隻有葉卿清主仆三人。

于是,後知後覺的綠翹姑娘看到自家小姐和紫苑投來的目光才明白肖揚喊的是她。

好好地不會喊名字嗎?肖揚又不是不認識她,居然叫她圓臉丫頭!真是豈有此理!

肖揚見綠翹半天不動作,又一句話甩了出去:“喂,圓臉的,還不過來,想等着人斷氣麽!”

得,這回連丫頭兩字都給省掉了!

綠翹一張小臉氣鼓鼓的,不滿地瞪了肖揚一眼,可還是走了過去給他搭手處理傷口。

“睿表哥怎麽樣了?”見肖揚站起身來,葉卿清急忙走上前問道。

肖揚斜睨了她一眼,投給她一個“你真沒見識”的眼神,撇撇嘴,很是狂妄地說道:“若是我出手還不能救活的話,那你們便可以給他準備後事了!”

後面又小聲嘟囔了一句:“救不活我還能浪費我的玉雪丸麽?”

葉卿清嘴角抽了抽,有這麽說話的麽!

綠翹則是一臉不屑,且忽略了肖揚投過來的挑釁的眼神。哼!自大狂!

“如此便好!不過還是要請神醫你幫個小忙。”葉卿清聽到林思睿沒有性命之憂,心裏陡然松了下來。

這次,或許是他和葉卿芳的一個機會!

肖揚有一種将要被算計的感覺,可還是有些好奇:“說說看吧!”語氣一如既往地狂傲。

“我要你對林家人說,林思睿的病情隻是暫時穩了下來。以後怎麽樣,還不好說!”葉卿清笑得一臉狡黠,估計這位醫術無雙的肖大神醫要發火了!

果然,葉卿清話音剛落,肖揚便一甩袖子,情緒也有些激動,指着她氣憤地說道:“休想!剛剛還誇你這丫頭是個好的,不想比齊子皓那讨厭鬼分毫不差!你這是讓我騙人,讓我砸招牌!你,你休想!哦,我知道了,怪不得來之前你說要我不要在房間裏留外人,原來早就算計好了的!你怎麽這麽老奸巨猾呢?這麽簡單的小問題,我肖揚出馬要是都治不好我還要不要繼續做神醫了?休想!沒門!”

肖揚徑自坐在了桌邊,灌了一大杯茶。他一口氣說了這麽多話,總之就是一個意思,讓他肖大神醫自砸招牌,别說連門,窗戶都沒有!

綠翹聽到他把自家王爺和小姐都貶了一遍,當下就打算動動手給他個教訓瞧瞧。

葉卿清卻是好脾氣地拉住了她,笑着說道:“聽說肖大神醫最近在尋火靈芝?”

既然軟話不行,硬來肯定也沒戲。那就隻剩,利誘了!火靈芝啊,天下稀缺的珍貴藥材,她就不信尋找已久的肖揚不動心!

果然不出意料,肖揚在聽到火靈芝三個字時,态度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連聲音都輕和了許多:“你有火靈芝?”

她自然是沒有了,可榮國公府裏有啊!聽說還是早年隆正帝賞賜下來的,隻是知道的人不多罷了!

“嗯,隻要神醫你幫下這個小忙,火靈芝就是你的了!”葉卿清一臉爽快。

肖揚抿抿嘴,他自然明白葉卿清要他說謊是有自己的打算,反正也沒有惡意就是了!那他還矯情什麽?名聲那玩意兒能和火靈芝比麽?

肖揚又從懷裏掏出一顆烏黑的藥丸讓林思睿吞下,頗爲得意地說道:“這下便能如你所願了!外頭那些老頭子進來了,也隻能診出氣息尚存卻不知何時痊愈。”說罷,還指着綠翹補了一句:“記得火靈芝要快點送來啊,讓圓臉的那個送!”

“你……”肖揚三番四次的挑釁讓綠翹氣紅了臉。

可他還是不怕死地道:“讓你送是你的福氣!看你醫術不怎麽樣想指點你幾句你還不高興了!”

“本姑娘不稀罕!”要不是場合不對,綠翹真想雙手叉腰罵得他擡不起頭來!

葉卿清看到這兩個人一副冤家的樣子不禁失笑。

林老太君和林家邦等人進來的時候,肖揚便按照葉卿清的吩咐說出了林思睿的情況。

諸位太醫雖然不敢懷疑他的話,可到底是隆正帝派來的,這康平侯世子如今又是救駕的大功臣,他們也不敢敷衍了事。于是便挨個上前診治了一番,得到的結果自然和肖揚說的無異。

太醫們離開後,林老太君看着昏迷不醒的林思睿又哭了起來。

這都是什麽事啊?林家就這麽一個寶貝金孫,這要是沒了,以後可怎麽辦呀!不說榮華富貴了,這林家的香火怕是要斷了!

綠翹在一旁狀似無意地輕聲說道:“這康平侯世子年紀輕輕地,連家都沒成,如今怎麽就……”

“綠翹,别胡說八道!”葉卿清喝止道。

可是林老太君卻聽進了耳裏,頓時心裏一亮。她怎麽早些沒想到呢?神醫都說了好不好的起來要看天意,那就趕緊找個八字相合又有福氣的人給林思睿沖喜啊!說不定就醒了呢!

隻是這話不好和葉卿清一個姑娘家說。

“小姐,你說四小姐會願意給林世子沖喜嗎?”回府的馬車裏,綠翹問道。

小姐真是神機妙算,就知道隻要稍微一提醒,林老太君便會想到給林世子沖喜。不過也是,老人家都相信這些東西!

葉卿清笑了笑,道:“四妹不會拒絕。”

不僅不會拒絕,以葉卿芳對林思睿這麽多年的感情,隻要能救他,怕是什麽都願意做。

這也是葉卿芳最好的一個機會。

就算林思睿再強勢,身份差距在那兒,又有孝字當頭,他想名正言順地娶葉卿芳基本上沒有可能。若是等他醒過來,定要受封賞,那時身價肯定更高。可如今,林思睿随時會踏進鬼門關,而葉卿芳以一個有福之人的身份嫁給他沖喜,世人便不會再有诟病。

至于葉老太君那兒,事關林思睿的性命,到時林老太君再上門苦求,定是能松動一二。

而康平侯府那邊葉卿清離開後,林老太君馬上就将自己的想法告訴了林家邦,兩人一拍即合。這沖喜說不定就把人給沖好了呢!便是真有個萬一,以後也有個人給林思睿守着,讓他不至于孤家寡人一個。

見天色還早,林老太君也不耽擱,讓人套了馬車便和林家邦一起去了欽天監。

還别說,欽天監的人倒真是給林思睿算出了一個命中注定的大貴之人。林思睿若是娶她爲妻,日後定是飛黃騰達,林家也能子孫繁盛。

林老太君一聽,笑得嘴巴差點都扯到了耳後根,恨不得馬上就将這大貴之女娶回家。

隻是,一聽欽天監算出的八字還有身份,林老太君傻眼了。

葉家四小姐?葉卿芳?

這人她是不陌生的。林穎被送去莊子後,她也悄悄打聽過一次,便從留在府裏的大丫鬟那打聽到林思睿心儀葉卿芳的事。

不過既然林思睿沒開口,林老太君就當不知道。在她看來,便是以前葉景文在世,葉卿芳一個庶女都配不上他們家睿兒,更何況榮國公的位子又回到了葉家大房手裏。

可現在不同了呀,有了葉卿芳,林思睿才能好起來,他們林家以後又能重振威名。

林老太君當即決定,娶!這葉卿芳他們林家必須給娶回來!

于是,匆匆謝過欽天監大人的林老太君熱茶都顧不得喝一口,拉着林家邦便趕去了榮國公府。

不得不說,葉卿清這個姐姐爲了自家妹妹也是操碎了心,這欽天監的人自然是她借助定王府的手安排的。

這不僅能讓葉卿芳順利嫁進林家,更能免了以後林老太君給葉卿芳挑刺的可能。畢竟,這就是他林家的金鳳凰,這要是一個不好折了他林家的大運,林老太君哭都沒得哭。

林老太君就這一點好處,那就是危及自己利益的事她向來不做,管你是有天大的原因。

葉卿芳嫁進林府就是她一生幸福生活的開始。

而遠在莊子上的葉卿芳并不知道這些。

她如往日一樣,在書房裏。隻是隔壁莊子裏的司箋卻送來了一封葉卿清的親手書信。

因着住的莊子近,葉卿芳倒是和葉卿清買下的那些小丫頭們關系不錯。以前曾在白柳身邊伺候過的司墨就經常過來像她請教學習。

葉卿芳拆開信封,裏面隻有短短兩行字:林思睿重傷,可願沖喜?

葉卿芳呆愣了一瞬,似是沒有反應過來。過了不過幾秒的功夫,提着裙裾便跑了出去,連信也顧不上拿,司箋跟在後面喊着追了上去。

葉卿芳此刻什麽都聽不進去,她腦海裏隻有一句話,林思睿重傷!如果不是很嚴重,大姐姐不會特地給她來信;如果不是很嚴重,林家也不會打算給他沖喜!不行,她要回去,她不能讓他一個人受着重傷孤零零地躺在那兒。

眼淚就像掉了線的珠子直往下落,葉卿芳也顧不上擦拭,隻一個勁地朝大門口跑去。

隻是還未到門口,便差點撞到了準備去看她的王姨娘。

看見葉卿芳滿臉淚痕的樣子,王姨娘吓了一跳,直問她發生了什麽事。

葉卿芳也顧不上多想,直接沖口而出:“娘,睿表哥受傷了!我要回去,我要回去救他,我給他沖喜!”

王姨娘差點沒暈過去,以爲自己聽錯了。她知書達禮的女兒怎麽會好端端地胡說八道,還說要給人沖喜!

可是葉卿芳臉上的神色又不像作假。

司箋很快追了上來,便将林思睿受傷一事說了,卻隐瞞了葉卿清詢問葉卿芳那一段。

饒是王姨娘平日裏對葉卿芳再溫和,這會兒也發起了脾氣:“胡說八道什麽!哪有姑娘家上趕着去給人沖喜的。你知道沖喜有什麽後果嗎?那林思睿要是熬不過去你要守一輩子活寡不成!”

“不會的,睿表哥會好起來的!”葉卿芳一臉堅定,“他好不起來我也願意嫁給他!”

王姨娘氣得要打她,可最後還是沒能下得去手。

自己的女兒她又怎麽會不了解,看似柔弱實則脾氣倔強,認定的事情誰也難以改變。

可她始終是做娘的,葉卿芳心疼林思睿,她又何嘗不心疼葉卿芳呢!這沖喜沖喜,若是沖好了還好說,若是人沒了,不僅要獨守空閨,更要背上不詳的罪名。這以後在夫家日子能過得好?

這傻丫頭,怎麽就不爲自己想想!

看着王姨娘一臉的悲痛欲絕,葉卿芳心裏愧疚不已,可還是狠了狠心,哭求道:“娘,你就成全我吧!我不能讓睿表哥孤孤單單地一個人!”

她想好了,無論林思睿是死是活,她都要嫁給他。萬一他真的不幸去了,她也要以他妻子的名義爲他守着。

不是舍不得陪他一起走,而是她是王姨娘的命,她愛林思睿,也愛着自己的母親。不忍心看林思睿一個人,也不忍心讓王姨娘孤老無依。

母女兩人就這樣靜靜地在寒風中伫立着,最後王姨娘還是心軟了。罷了,罷了,女兒長大了,有自己的思想了。隻要她高興,她還有什麽可怨的!

既然要回去,她便陪女兒一起回去吧!

而榮國公府這邊,不出葉卿清所料,林老太君正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在葉老太君面前哭求着,說要是不把葉卿芳嫁過來,他們老林家就要衰落了,林思睿也要沒了。林家邦也在一旁撐着病體陪着林老太君。

葉老太君被她哭得腦仁直疼,後來還是林老太君身邊的汪嬷嬷把事情的前因後果說了出來。

葉老太君終究是比林老太君多了幾分理智。就這麽巧?剛好林思睿的命中貴人就是葉卿芳?她不信這其中沒有貓膩。

“大嫂,這欽天監說的也未必就準。不如你再讓人合合别的姑娘家,說不定有更合适的。”說到底,葉老太君過不了心裏那個坎。

她可以放下對皇室的怨恨,因爲當年之事并非他們動的手,充其量也就是沒有在事後還葉家一個公道而已。

可葉景文不同,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他的女兒,她這輩子都不會接受!

林老太君一聽這話臉就拉了下來,不滿地道:“你這是什麽意思?欽天監的大人們向來對合八字這些最擅長了,我難道還能拿睿哥兒的命開玩笑不成!這事情可耽擱不得呢,再耽誤下去睿哥兒有個三長兩短可怎麽辦?姑奶奶可莫忘了,你也是老林家出來的人!”

說罷,便又哭了起來,還念起了過世的老侯爺和大兒子。

若是放在平時,林老太君定然是不敢在葉老太君面前如此放肆的。可現在她也是豁出去了,非把葉卿芳娶回去不可!

葉老太君被林老太君一番夾槍帶棒的話氣得手直哆嗦,喚着鍾嬷嬷便想将這無理取鬧的大嫂趕回家去。

雙方僵持之際,張公公帶了隆正帝的聖旨便來了榮國公府。大緻内容便是隆正帝得知葉卿芳與林思睿命格相合,下旨爲二人賜婚,且三日内完婚。且林思睿賜封一等忠國公,葉卿芳也是二品诰命夫人。

如此一來,局勢倒是比葉卿清打算得還好。葉卿芳即便同樣是匆忙成婚,也是有體面的多。

張公公笑着向兩位老太君和林家邦賀喜,他是人精,自然感覺到來之前這裏僵硬的氣氛。其中原因,他也清楚。

不過,那又如何?皇恩浩蕩,又豈有不受的理!

林老太君差點被這驚喜砸暈了,這,她沒聽錯吧?他們林家現在也是國公之位了?看來欽天監的人果然沒說錯,葉卿芳就是林思睿和林家的福星,這人還沒進門呢,林家就提了一個爵位。

林老太君也顧不得與葉老太君争辯了,當下便拿下手上貴重的玉镯塞給了張公公,張公公也沒有推辭,倒是把給林家的聖旨也直接遞給了林家邦,而後便告辭回宮了。

張公公一走,林老太君恨不得馬上飛回林府,這她要馬上回去準備準備。至于那老姑奶奶,誰管她?有皇上的聖旨還怕她不放人不成!

等人都走後,葉老太君也是一臉疲憊。最近身體總不見好,整個人都消瘦了許多。

“你說,我是不是做錯了?不該把上一代的恩怨強加到這些孩子頭上?”葉老太君的聲音充滿疲憊。

正在替她捶背的鍾嬷嬷聞言輕歎了一聲。這麽多年,沒有人比她更明白葉老太君的苦,也隻有她能明白葉老太君爲何如此執着!畢竟,沒有一個母親可以忍受自己的兒子枉死!

可是,她還是希望老太君能放下心結,這樣于身體也有益。

“老太君,記得玉林大師那會來爲大小姐看病時曾說您心中有許多東西都該放下了。奴婢以爲大師的話還是有道理的。”兩人五十多年的主仆情分,這些話也隻有鍾嬷嬷敢和老太君說。

葉老太君聞言輕輕地拍了拍她的手,苦笑道:“是啊,到頭來執着的是我一個人,卻會害了一群人。是該放下了,該放下了……”

鍾嬷嬷攙着老太君回内室休息,那佝偻的背影訴說着主人心中的無奈與痛苦。

清水院葉卿清的閨房裏燒着地龍,一室的溫暖。

葉卿清知道皇上下旨賜婚倒是勾唇一笑。想不到那位太子表哥還真是善于把握時機。

這份聖旨定是有齊浩南的功勞,她能猜到想必以後林思睿也會知道。如此一來,這位朝中新貴記着太子的恩情,定會更加死心塌地地輔佐太子。而聖上眼中,不管知不知道齊浩南的用意,都會對他高看三分。

一個掌權者,除了謀略和野心,更要有一顆愛民如子之心。

齊浩南能爲了一個救駕的臣子勞心勞力,便是将臣子放在了心中,更是對他這個君主和父皇的敬重。

林思睿和葉卿芳的婚禮是在十一月二十二,隻比葉卿清早了六天。雖然匆忙,卻也算得上是隆重。因着是聖旨賜婚,林思睿又是新貴,朝中有頭有臉的人基本上都來了。

林思睿雖然還沒醒過來,卻沒有人會懷疑他撐不下去。畢竟,葉卿芳的大貴之命已經傳遍了京城。

而沒有讓人失望的是,新婚的第二天一早,林思睿居然真的醒了過來。太醫過來診脈也說已經無礙了,隻要好好調養,便可恢複如初。

這下子,林老太君就差沒把葉卿芳當菩薩供着了,加上葉卿芳本身就溫柔娴淑,孝順有禮,更是深得林老太君歡心。

以後的日子裏林老太君逢人便說她有一個多好的孫媳婦,完全不記得自己曾經因爲葉卿芳的身份而大加鄙夷。以至于後來,京城不少貴婦人都暗自惱恨怎麽沒提前下手,不然說不定葉卿芳也能給自己家帶來好運。當然,這些都是後話。

葉卿芳在忠國公府的日子過得很好。回門那天,林思睿陪着她一起回來了,因着肖揚的藥,他恢複得很快。兩人臉上的甜蜜擋都擋不住,葉老太君雖然不是笑逐顔開,卻也沒有爲難葉卿芳,還把自己早年陪嫁的一套頭面送給了她。

而葉卿芳和林思睿最感激的人便是葉卿清,自然少不得一番感謝。

隻是世事難料,就在兩人回門的那一天,十一月二十五晚上,定王殿下被請進了皇宮。而定王府卻被大批禦林軍看守了起來。

這下子朝野都是議論紛紛,猜測可能是和祭天大典那日的刺客事件有關。

而不少曾經嫉妒和羨慕葉卿清的姑娘們也等着看她的笑話。畢竟兩天後就是兩人的大婚之日,定王卻在這個當口出了事,葉卿清少不得要受到連累。

也有人對她充滿了憐憫,這父母早逝、叔嬸惡毒,眼看着就要苦盡甘來,卻又遇晴天霹靂。這葉家大姑娘可真是命途多舛!

而不出衆人意料的是,葉大小姐聽到消息當晚就病倒了,并且謝絕任何探訪!

翌日一早,這位病倒的葉大小姐葉卿清懶洋洋地倚在軟塌上,手裏拿着的正是上次齊子皓給她找來的子濟遊論。

紅蓮坐在一旁給新做的繡帕絞線。看着葉卿清一副風輕雲淡的樣子,不禁搖頭笑了笑。

這京城裏都傳成那個樣子了,說什麽的都有,小姐卻像沒事人似的待在這清水院裏。

不過,小姐相信王爺,她相信小姐,既然小姐說了婚禮能如期舉行便一定不會有錯。所以這會兒也不多問,把小姐伺候好了是正事!

後日,可就是小姐出嫁之日了!

紫苑推門走了進來,身上還帶着一股寒氣,是以站在離葉卿清有些距離的地方禀話。

“小姐,有宮裏的消息。齊東在外面等着回話。”

昨晚定王府出事後,葉卿清就讓齊東去打探了。她知道齊子皓手下的人都自有一套行事章程,定然能很快拿到一手消息。

葉卿清從軟榻上起身,整了整衣衫,開口道:“讓他進來說吧!”

不多時,齊東走了進來,仍是像平常那般一臉冷意。

葉卿清示意紅蓮給他遞了杯熱茶,便開口問起齊子皓的情況。

齊東不敢怠慢,忙将打探到的消息一一說了出來。

原來昨日京畿指揮使黃大人收到匿名信函稱刺客藏在了定王府,立刻就進宮向隆正帝禀報了此事。

黃大人是隆正帝的心腹,自然一力主張甯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最後隆正帝還是派了黃大人帶人前去搜查了。

隻是沒想到真的搜出了那日舉劍刺向隆正帝後來被林思睿擋了一下的刺客。因着此人手臂受了重傷所以很好辨認,卻沒想到會是齊子皓身邊的齊西。

後來齊西直接被隆正帝的人帶走關押了起來,齊子皓卻是被請去了正德殿。沒有人知道他和隆正帝兩人單獨說了什麽。

“小姐,等今日下了朝事情究竟如何想必很快會傳出來。”齊東見葉卿清眉頭微鎖,以爲她憂思齊子皓的處境。

葉卿清勾了勾唇,朝他揮揮手道:“嗯,知道了。你也奔波了一夜,先去休息吧!我在榮國公府裏不會有事。”

齊東點頭退了下去。

葉卿清臉上挂上了冷冷的笑容。匿名信函麽?沒想到倒是有人有樣學樣把齊子皓當初揭穿李家的手段使了出來。

隻是,這麽明顯的誣陷,便是連她都能一眼看出諸多破綻。更何況是龍椅上精明強幹的當今天子呢?

隆正二十年十一月二十七日在東齊注定是個令人難忘的日子。

昨天夜裏,迎來了冬天的第一場雪,雪花紛紛揚揚地随意飄落,很快外面便是白皚皚的一片。

踏雪而來,早朝上的氣氛卻比外面的冰雪天氣還要寒冷。

不僅僅是因爲這是隆正帝當政時期第一次在朝堂上審問犯人,更因爲這嫌疑犯指向的是隆正帝最爲寵愛的侄子定王齊子皓。

昨日齊西被關押後,是由刑部尚書、大理寺卿還有順天府尹三人聯合主審的。而此時,刑部尚書手上捧着的便是齊西的供詞和齊子皓通敵弑君的“罪證”。

接過張公公遞上來的所謂供詞和罪證,隆正帝不置一言。

而齊子皓也依然筆挺地站在原地,臉上依舊一副冰山模樣,未有絲毫改變。

看着這叔侄兩人俱是一副摸不清猜不透的模樣,百官心裏打起了小鼓。這皇上意思不明,定王又向來是個手段狠厲的。這件事一個不好就是兩邊不讨好,惹得一身腥!于是,大多數人很識相地閉口不言,站在那充當木頭樁子。

可是,依然有人不識趣地站了出來。

“皇上,臣以爲定王意圖弑君,罪證确鑿,實乃不可饒恕,望皇上切不可姑息養奸啊!”說話的是一個偏胖的中年男子,個子不高,此刻一副罪大惡極的樣子,看起來倒是頗爲滑稽。

此人名孫孝華,早年也是進士出身,因着油嘴滑舌,在官場上頗有幾分人脈,倒是混了個不大不小的閑職。要說他平日裏膽子也沒那麽大,隻是因爲小兒子孫取的原因和齊子皓結了仇。

那孫取往日裏和李襄是勾肩搭背的好兄弟,兩人不僅性格愛好相似,就連經曆也頗爲相近。

孫取早年曾擄掠良家婦女爲妾,打得那女子丈夫重傷不治身亡,那良家婦随後也懸梁自盡。孫孝華派人恐吓那對夫婦的老父母,又走了關系将此事壓了下去。隻是後來不知爲何齊子皓卻插手此事,硬是讓孫取最後以命抵命。

自那以後,孫孝華就恨毒了齊子皓。往日裏是沒有機會,如今可不就是可着腳将齊子皓往下踩!

“孫大人這姑息養奸說的是本王?”齊子皓連頭都沒有回過去,隻丢出了一個冰冷的聲音。

被齊子皓這突來的幽暗和強大氣場吓得渾身一激靈,孫孝華“我”了半天什麽都沒說出來。

這時候,昭王卻仿佛不在意地插了一句:“清者自清,子皓你又何必吓唬孫大人?”

齊子皓沒有回應,隻是難得地對着昭王勾了勾唇。

看着齊子皓這詭異的一笑,齊承佑心裏有一種不好的預感。那眼光,就像看着一個上蹿下跳的小醜一樣!

果然,下一秒,齊子皓便拱着手向隆正帝道:“啓禀皇上,剛剛這位孫大人說皇侄我罪證确鑿,其他的人雖然沒有開口想必心裏也是諸多疑問。”齊子皓頓了頓,眼光掃了一眼昭王,又接着說道:“既然這位孫大人身先士卒開了口,那便讓皇侄問他幾個問題。若然他能答上來,本王便是認罪又何妨!”

齊子皓的自稱讓在場大多數人想起了隆正帝對他有多寵愛,如今見他說話如此狂妄隆正帝非但沒有生氣反而一臉笑容,都不由抹了把虛汗,幸虧自己沒有傻傻地要求治定王的罪!

再看看一臉菜色,渾身發抖的孫孝華,衆人不禁幸災樂禍。這人就是個蠢蛋!

孫孝華也是叫苦不疊,他平常最擅看人臉色,這會又怎麽會看不出皇上分明一點都沒有懷疑定王呢!都怪他一時忘形,這次怕是要把自己的小命搭進去了!

“就依子皓所言。”隆正帝雖然仍舊一副嚴肅樣子,眉梢卻染上了笑意。

承風的孩子如今這樣出色,他也算是對早早就去了的弟弟有個交代了!

孫孝華聞言卻“撲通”一聲跪了下來,額頭緊緊地貼着冰涼的地闆,整個人抖如糠篩,也不知是冷的還是吓的。

“微臣,微臣不敢。”好半天才說出了一句完整的話。

齊子皓面容冷肅,張開薄唇道:“孫大人勇氣可嘉!如此,你便聽着吧!剛剛你說本王罪證确鑿。所謂的罪證,便是那幾張紙麽?”

幾張紙?衆臣嘴角抽了抽,那分明是刺客的口供和交出來的證據。

刑部尚書走了出來,此案乃是他主審,他一向是個公正廉明的人,也自認沒有做任何手腳。

“定王殿下,那并非是幾張紙,而是您的手下齊西親口供認受您指使行刺陛下的事實還有,還有幾封是您同北燕文定王往來的書信,還蓋着您的大印。”刑部尚書咬着牙将話說完了,便是得罪人,可這确實是他審出來的,不得不說。

齊子皓不以爲意,繼續說了下去:“所以,這些都是齊西說的話,齊西拿出來的東西,與本王何幹?”

這下衆臣是真的想要吐血了,就沒見過這麽紅口白牙說瞎話的!齊西說的背後主使不就是您麽!

“剛剛李大人說了,齊西招認的是你!”昭王又不死心地再來了一句。

“昭王似乎很希望本王是此次刺殺案的主謀?”齊子皓看向昭王,難得的溫和卻比往常給人的感覺更加凜冽。

齊浩揚也站出來插了一腳,笑着對齊子皓說道:“定王何必動氣?昭王叔不過是實話實說罷了!”

一邊的齊浩康慢了一步未能拉住他,隻能暗暗搖頭,看着一邊不發一詞的齊浩南,他苦笑一聲,二皇兄終究是比不上太子皇兄!

齊子皓也沒與他們争辯,而是胸有成竹地說道:“本王剛剛的幾個問題已經解釋了這些話。既然有些人蠢鈍如豬。那本王就将話說明白好了!”

被諷刺如豬的二皇子和昭王瞬間臉就黑了下來。

“那些書信筆迹雖與本王一模一樣,卻不是本王所書,那印章也不是本王的,真正的印章與那上面的是有些微區别的。至于你們說的那個齊西,就更與本王無關了,頂着一張齊西的臉罷了!否則,本王派他做了這事,你以爲本王會讓他頂着傷口這麽些天再被人發現?”

衆人頓悟!對呀,定王手上什麽良藥沒有,區區手臂上的傷口又豈會好幾天還挂在那兒等着被人抓到?看來,這事不簡單啊!

唯有昭王眯了眯眼看着身旁這個風華絕代的侄子,原來他早就一切了然了!

二皇子卻不肯就此罷休,好不容易能讓太子削掉一條臂膀,他怎能讓齊子皓三言兩語就蒙混過關!

“一切不過是定王的托詞罷了!”齊浩揚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掉進了齊子皓的陷阱裏。

隆正帝依齊子皓所請召來幾位大儒認真地比對了信上和真實的印章,果然發現了真正的印章右上角的邊緣是不同的,不認真看根本看不出來。至于那個齊西,則是被穿了琵琶骨押上殿來,齊北用一種藥劑在他臉上抹了抹,而後便撕下一張完整的面皮來。而面具下那張臉卻是生的豪狂粗放,一看便知是北燕人。

“皇上,此事想來是北燕人的陰謀,我們都是錯怪了定王殿下!”昭王見形勢不好趕忙站了出來示弱。

說罷,又轉向齊子皓,一臉愧疚地說道:“子皓,這都是皇叔錯怪了你!還請你别見怪!”

齊子皓是什麽人!雖然平時一副生人勿近的冰山樣子。内裏卻是毒舌又愛記仇,何況這次坑都挖好了,他還能把這些自願跳進去的人拉上來不成!

若他所料不錯,這次的事情和昭王脫不了關系,隻是他卻沒拿到實質的證據。他既然剛剛浪費了那麽多口舌,就是故意引誘昭王和二皇子開口發難的!

“啓禀皇上,臣認爲此事雖然與北燕人有關,我朝也必是有人與之合謀。至于那人是誰……”齊子皓的眼光在二皇子和昭王身上轉了一圈,慢條斯理地說道:“雖然不知那等鼠輩是誰!隻是他的目的必然是爲了要打壓本王!”

齊浩揚到了這會兒要是還不知道齊子皓是故意爲之的話,那他便白和太子争了這麽多年!

“你信口雌黃!”齊浩揚不複往日的張狂,臉漲得通紅,不顧身份地指着齊子皓吼道。

這等勾結外邦的事他絕不能沾上!何況,根本就和他無關,他憑什麽給别人背黑鍋!想到此處,他又狐疑地瞥了昭王一眼。

“放肆,給朕住口!”隆正帝指着他罵了一句,“如此是非不分,聽風就是雨,簡直枉爲天家之子!”

這一句罵得不可謂不嚴重,衆臣心裏一突,一個個地都猜起了隆正帝這句話裏的意思。

齊浩揚則雙拳緊握,低着頭一言不發。

“即日起,昭王和二皇子閉門思過三個月,無诏不得外出!至于孫孝華,”隆正帝看向順天府尹,說道:“唐卿帶人去抄了他的家吧,革職查辦!無事便退朝吧!”

隆正帝離開後,孫孝華一屁股癱坐在地上,連句求饒的話都發不出來。

昭王在走到齊子皓身邊的時候,笑着說了一句:“侄兒這一招還真是高明!隻是路還長着,後頭怎麽樣誰也不知道!”

齊子皓也不懼他的挑釁,冷笑着說了句:“有自知之明便是最好,本王也希望後面你的手段能高明一點。”

昭王冷哼一聲揮袖離開了。隻有他自己知道他此刻心裏的氣憤。布置了這麽久沒傷到齊子皓分毫,還把自己好不容易弄到手的權利讓出去了!閉門思過三個月,他的好皇兄一如既往地會做人啊!借坡下驢明着就把他參政的機會收走了,隻是他豈會讓他如願!

齊浩揚也好不到哪去,閉門思過三個月!誰知道三個月會發生多少事!齊子皓,本皇子和你勢不兩立!

一場刺客風波以齊子皓的完勝終結。隻是,東齊京城裏的風起雲湧卻就此拉開了序幕。

清水院

葉卿清抱着暖爐,站在窗戶邊靜靜地看着窗外的雪花飄落。不知道,明日會不會是個晴天呢?

紫苑一回來便見她站在窗前,拿起披風便披在她身上。往日裏紅蓮都是這麽做的,她雖然不會像紅蓮那般唠叨,可照顧小姐的事也是該做好的!

“回來了?”葉卿清感受到身上傳來的暖意,轉過身道:“事情辦得怎麽樣了?”

“小姐料事如神。今日一大早奴婢便和齊南帶着人去外面盯着,果然在集市上抓到好幾個散布謠言的人!都是莊家的人!”紫苑詳細地将情況說了出來,“而後,我們也按照小姐的吩咐派人傳出了話讓百姓們以爲定王府是因爲礙了别人的眼才會遭到陷害的!”

葉卿清點了點頭,她雖然認爲二皇子和莊家不會明目張膽地在祭天大典上做文章,可莊家想要趁火打劫,就别怪她不客氣了。

她隻是吩咐紫苑和齊南抓到誰的人便将輿論的導向推向誰,莊家上趕着找倒黴她也不能攔着不是!

齊子皓因爲她已經被劃爲太子的人,這礙的,自然就是二皇子的眼了!

葉卿清和齊子皓二人春風得意,昭王府卻是一片狼藉。

齊承佑一路忍着怒氣,回到府之後将自己的書房砸了個幹幹淨淨。

看齊子明坐在輪椅上沒事人一樣地獨自弈棋,齊承佑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你還有心思在這下棋?之前說什麽萬無一失,還不是被人耍着玩!連着本王又被我那好皇兄給趕出了朝廷!”齊承佑一想到齊子皓今天做的一出戲,就越說越氣,對着齊子明便吼了起來。

他分明是早就識破了齊西的事情,竟然還不動聲色,生生地等着人去定王府搜查!

齊子明沒有像他想象的一樣和他同仇敵忾,而是依舊淡定地擺弄着手上的棋子。

齊承佑感覺像一拳打到了棉花上。他怒極反笑,看着齊子明的雙腿,不懷好意地道:“你倒是悠閑!可莫忘了自己是怎麽在輪椅上坐了這麽多年!”

果然,齊子明聽到這話,陰鸷的眼裏恨意不言而喻,生生地捏碎了手裏的白玉棋子。

他當然不會忘!要不是當年隆正帝對懷孕的昭王妃下毒,他怎麽會一生下來就身體病弱,不良于行!這些年,他付出了多少努力,忍受了多大的痛苦,遭受了多少的白眼!他怎麽會忘呢!

看着齊承佑滿意離開的背影,齊子明笑了起來,看起來溫潤卻給人一種陰森森的感覺。

他的這個父王,野心有餘能力不足,性格又冒進暴躁!若非他急着要下手把事情栽贓到齊子皓身上,怎麽會被他輕易識破還反将一軍!

當自己不知道他在利用自己呢!對于自己這個“殘廢”的兒子,他向來沒有真正放在眼裏。一邊想着利用自己除掉他的絆腳石,一邊又想着早日登上皇位再把他一腳踢開!隻是這世上又豈有這麽便宜的事!

他齊子明從來就沒有父母,也不會念及任何感情!

隻是在想到齊子皓安然無恙的時候,雖然也曾預料到但心裏還是冒出了一股失望。竟然不是因爲沒能除掉齊子皓,而是因爲明天他要和葉卿清大婚了!

他一直都深信不疑,他未來一統天下的路上,真正的對手隻會有齊子皓一人!

冬季的夜晚總是來得過早而又漫長。

剛到戌時,紅蓮便早早地服侍葉卿清洗漱完畢,還一本正經地告訴她,今晚一定要睡得早早的,不然明天眼下頂着兩片烏青會影響美觀!

葉卿清躺在床上,卻翻來覆去地睡不着。

一想到明日的大婚,沒來由地她就緊張了!前世雖然他們也是夫妻,可說到底,秦卿和淩天宇的故事她隻是在夢裏以一個旁觀者的身份看過,卻從未親身經曆。

想到江芸紅着臉塞來的壓箱底,她不禁一陣臉紅。榮國公府沒有合适的長輩教她,便是黃嬷嬷也是支支吾吾地和她大緻說了些。

老太君這幾天身體倒是有些好轉。齊子皓出事那天晚上,老太君還把她叫了過去,和她說了好一番道理,讓她要好好照顧自己,萬事都不可委曲求全。葉卿清想,她一定是想起了姑姑葉皇後。

曾經因爲老太君的一廂情願而産生的些許怨怼早就煙消雲散了。她對這個頑強堅韌的老人隻有心疼。她希望她能一直好好的,看着葉卿岚讓榮國公府再創輝煌。

“小姐,您睡了嗎?三小姐來了!”紅蓮輕輕地叩響了内室的門。

“快讓她進來吧!”葉卿清聞言坐起了身。

葉卿渝裹着厚厚的八團喜相逢厚錦鑲銀鼠皮披風,一張俏麗的小臉仍是凍得有些發紅。

“凍着了吧?外面這麽冷,怎麽大晚上的就過來了?”葉卿清靠起身子,心疼地問道。

葉卿渝喝了杯熱水,解下身上的披風,笑着說道:“不冷,你看,我拿着暖爐呢!”說着,拿起手中的暖爐晃了晃。

葉卿清輕笑起來。

葉卿渝确定身上的寒氣散去了,才噔噔噔地跑過來抓着葉卿清的手臂,一臉亮晶晶地說道:“姐姐,我今晚要和你睡。”

“好!”

姐妹兩人平躺在床上,誰也沒先開口。

最後,還是葉卿渝忍不住翻了個身,面向葉卿清,低聲問道:“姐姐,你開心嗎?”

葉卿清聞聲也轉向了她,看着妹妹已經褪去稚嫩的臉龐,突然有些感慨,十幾年了,如今她已覓得良人,而妹妹也是到了花嫁之齡了。種種隻化爲了一句肯定:“開心,因爲姐姐找到了一個可以托付終身的良人。”

“我也替姐姐開心,可也難過。明天姐姐就要是别人的娘子了,就不僅僅是我的姐姐了。”葉卿渝說到最後有些哽咽。

葉卿清笑了出來,摸了摸她的頭,帶着哄人的軟音說道:“傻丫頭,你隻比姐姐小一歲,明年這個時候你也會是别人家的娘子。可你還是我的妹妹,我也還是你的姐姐。”

葉卿渝其實都明白,隻是習慣了從小到大都有姐姐陪着,一時間覺得心裏空落落的。

姐妹兩人又說起了小時候的趣事,屋子裏不時地響起一陣陣開心的笑聲。

最後,看葉卿渝說到睡着了,葉卿清替她将被子掖好,也閉上眼睛睡了。

“你怎麽來了?”葉卿清睡得淺,感覺到有一股熟悉的氣息闖了進來立馬就睜開了眼睛,看到齊子皓一身黑衣站在床前。她回頭看了一眼睡在裏面的葉卿渝,還好她沒醒,不然她都不知道該怎麽和她解釋。

------題外話------

這算不算是最後一次夜闖香閨?~明天,盛世婚嫁!

久久最近爲了房子的事心很累,鬧得不愉快,覺得這世界都沒愛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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