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一股疾勁的掌風襲來,兩人身前的桌面便砰然而碎,燕少桓捂着胸口,顯然一副受傷不輕的樣子。
隻不過,他不惱反笑,伸出手擦擦嘴邊的血迹:“怎麽?齊子皓,你這是生氣自己的無能還是覺得我對清兒有想法讓你不滿了?”
“你還不配叫她的名字!”齊子皓俯身上前,一雙黢黑的眸子泛出森寒的光芒,“憑你這種人也配打她的主意?”
若非紅顔盡的解藥可能隻有眼前這人才有,他現在便會立即結果了他的性命。
燕少桓聽到齊子皓這番話之後,清俊的臉上漸漸扭曲,從小到大,他最厭惡的就是旁人那種看着他低人一等的目光。
而現在,他不但不再是以前那個輪椅上的病世子,反而還是北燕尊貴的璟王殿下,以後還會奪得北燕的皇位,睥睨天下,他有哪裏比不上齊子皓
!
原本,他的計劃裏是不該有這一出的。
紅顔盡的解藥能從齊子皓的手裏換來太多東西,甚至他可以趁此機會提出讓他拿自己的命或者他引以爲傲的那身武功來換,可他不甘心。
除了權勢和天下,唯一還有一個讓他有追求*的也不過是葉卿清而已,所以,齊子皓想要紅顔盡的解藥,就要将葉卿清拱手讓出來!
“齊子皓,你不是愛她麽?怎麽你就這麽自私呢?讓她好好地或者不比你們長相厮守來得更加重要?還是說,你甯願她丢掉性命,隻是因爲你見不得她和别人在一起?”燕少桓冷嗤道,那種極盡所能的嘲諷,字字句句似乎都要紮進齊子皓心裏最脆弱的地方。
隻不過,齊子皓隻用一句話便輕而易舉地擊垮了他所有的得意忘形與幸災樂禍:“正是因爲我愛她,所以我也了解她,她即便是丢了性命也要和我在一起,決不會爲了保命就投入到别的男人的懷抱!”
燕少桓打的算盤他豈會不清楚,讓他休掉清清,他好趁虛而入,又或者以紅顔盡的解藥來要挾清清和他在一起。
有他在,他就絕不會讓這種事發生。
齊子皓簡單平仄的一句話是一個勝利者對那些連甜蜜邊緣都沒有摸到的人壓倒性的碾壓,燕少桓臉上的表情一寸寸皲裂。
然而這個時候,他選擇性地不去聽信齊子皓的這些話。
愛能有多深?深到連自己的性命都不要?
要知道若是沒了性命,便一切都沒了。
便是他被葉卿清所吸引,自诩深愛葉卿清,可若是要讓他拿權勢富貴來換葉卿清的話,他都要考慮幾番,更遑論自己的性命了。
因爲,活着,所做的一切才有意義,否則,都是爲她人徒做嫁衣。
所以,他以己度人地認爲這不過是齊子皓一廂情願的想法罷了。即便愛得再深,葉卿清也不可能罔顧自己的性命。
想到這裏,燕少桓緩了緩心緒,嘴角微微勾起,一如剛剛那般雲淡清雅:“定王殿下這是不願意?其實我覺得你應該回去和她說一下才是,畢竟,命是她的,你又有什麽權力替她來做決定?”
“你最好是手上真有紅顔盡的解藥,否則,即便你身後是整個北燕,都保不住你。”齊子皓丢下這句話,揮袖走了出去。
燕少桓卻不急着離開,反而是坐了下來心情頗好地又飲下了一杯美酒。
遇上葉卿清的事,齊子皓表面再冷靜也克制不了他心底的那股郁燥。
他手上自然有紅顔盡的解藥,而且還是這世上獨一無二的一份。
其實本來還有一份應該是在葉卿瑄的手上,可他清楚葉卿瑄的性子,得不到便毀掉,而葉卿瑄現在人已經不在了,所以那份解藥多半是已經不複存在了。
隻要他手上還有這張王牌,他就永遠占了主動的地位。
這邊廂齊子皓離開醉風樓之後并沒有直接回定王府,而是進了一處隐蔽的别院。
“定王殿下,久仰大名!”燕随早已在此等候良久。
齊子皓微微打量了一下這座精緻的别院,臉上微諷:“宸王殿下也不遑多讓,竟是在定京城裏也駐進了自己的勢力。”
“王爺這話就不對了,誰不知道定王殿下手下的情報組織遍布四國,堪稱無孔不入
。和你比起來,我不過是小巫見大巫了不是麽,這座别院也不過是讓我來此随時有個可以落腳的地方罷了。”燕随看着坐在對面的男人一臉冷氣,微微輕笑道,“說起來,内人這些日子還是多蒙王爺照顧了。”
齊子皓瞥了他一眼,冷哼道:“你最好将人給看好了,省得到頭來一天到晚地纏着我家清清。”
燕随手指微動,嘴角忍不住抽了抽,秦冰冰纏着齊子皓的女人?
看齊子皓這一副從心底不屑的樣子,燕随覺得自己似乎是弄錯了一些什麽。
兩人也不再繼續在場面上浪費功夫。
今日這一場見面,是燕随在去定王府擄走秦冰冰時,順便通過齊南約下的齊子皓。
隻不過,如今看來,顯然是兩人都有這方面的默契,因爲無論是從哪方面來說,現在他們聯手對雙方而言都是百利而無一害。
“天水宮在北燕的老巢以及北燕朝中勢力分布名單,這是本王的誠意。”齊子皓随手将一疊案卷丢到了燕随面前。
燕随接過來大緻看了一番,臉上的表情逐漸開始緊繃。
其實天水宮的興起一直是個神秘的話題,沒有人知道他們究竟是由誰創立的,現在又是誰在背後一手操控。
即便是他自己,都隻是因爲調查先皇與他父王當年的死因才查到了天水宮的頭上,可這些年卻一直無法深入到内部。
沒想到齊子皓的人居然能拿到這份絕密的名單,可以說,除了天水宮宮主的身份,幾乎整個天水宮都如一張白紙一樣呈現在了他們面前。
以往對于齊子皓的那些傳言,他更多的是嗤之以鼻,認爲他是被傳得神乎其神,如今看來,若是和眼前之人成爲對手,恐怕于他來說是禍非福。
“如此大禮,不知定王爺想讓本王怎麽回報?”燕随一臉探究地看着他。
這份名單拿到他手裏,燕少桓背後的力量等于是透明了一大半,要剿滅起來容易太多。齊子皓既然會把這份資料給他,自然會要求等價的替換。
不過,有些出乎他意料的是,齊子皓并未像他所想的那般獅子大開口,隻是淡淡地道:“本王不過是想借刀殺人罷了!”
燕随臉上再次崩裂,齊子皓要不要這麽直接!
他的意思是他就是他手中的那把刀?
這人看起來怎麽那麽讓人讨厭呢?即便這是雙方都心照不宣的事,可齊子皓這般旁若無人地說出口讓燕随覺得心裏簡直是堵得慌!
隻不過,拿人家的手短:“此次算是本王欠下你一個人情,日後定王殿下若是有需要的地方,隻管開口便是。”
齊子皓微微點頭。
這時候,他們兩人都沒有想到,最後燕随的這份人情的确是還了。
但是是在多年後,被某人看似乖巧實則腹黑的兒子利用這份人情騙走了他最爲寶貴的掌上明珠。
這些又是另一番激蕩人心的故事,此處暫且不提。
……*……*……
自從葉卿清去書房和齊子皓長談了一番之後,這幾日兩人都默契地沒再提起孩子的事,但偶爾孩子胎動時,葉卿清總是會拉着齊子皓的手強行讓他去感受
。
如果此番她真的過不去這一劫,那齊子皓以後就是孩子們的依靠,兩個寶貝兒沒了母親已經很可憐了,不能再沒有自己的父親。
對于燕少桓的事,齊子皓并沒有對她開口告知她,這幾日他早出晚歸,很是忙碌,也準備着在拿到解藥之後給燕少桓最後一擊。
隻不過,百密也有一疏,齊子皓在定王府的防守固然極其牢固,可燕少桓還是想法子将約葉卿清出來見面的消息遞到了她的跟前。
“你是說北燕的璟王殿下手中有紅顔盡的解藥?且要讓我親自前去?”葉卿清有些詫異地問向了顧青蘿。
自從溫泉别莊被擄之後,她幾乎已經忘記了燕少桓這個人了,即便是知道這次他是代表北燕的使臣之一,可因着有孕的緣故齊子皓也不會再如以前那般和她一起探讨局勢讓她費神了。
顧青蘿有些局促地點了點頭,今日她出門的時候那人的确是這麽和自己說的,而且還說過了晌午時分便過時不候。
其實她不知道自己把這個消息告訴王妃究竟是對是錯。可在她心裏看來,什麽都沒有王妃的性命重要,便是有一線可能,也該試試不是麽!
一旁的紅蓮聽到這話則是滿臉的不贊成和對顧青蘿的責怪:“王妃,您不能去,那北燕的璟王殿下心術不正,王爺這會兒又入了宮怕是一時半會兒也回不來,這太危險了!說不準那人就有些什麽歪心思!”
葉卿清眉間微皺,燕少桓約在了惠風茶樓,那裏不是齊子皓的地方,但也算是鬧市區,他真的想做些什麽恐怕也沒有那個能力。
再者他既然将時間定在了晌午之前,肯定便是将齊子皓的腳步拖住了。
他讓自己單獨前去,若是齊子皓一起,怕是他什麽都不會說。
葉卿清撫了撫自己隆起的肚子,即便是萬分之一的可能,她都希望能陪着齊子皓和肚子中的孩子一起走下去!
凜眉之間,她已做好了決定。
惠風茶樓
燕少桓已經不記得有多久未曾見到過葉卿清了,但她嬌俏嫣然的樣子卻從未從他的腦海中消失過。
由于紅顔盡的原因,葉卿清的相貌比當初更加地明媚妍麗、光彩奪目,即便是一身清素的裝扮、未施粉黛,也無法掩蓋她的風采。
隻不過,在看到葉卿清那十分礙眼的肚子時,燕少桓的雙眼微微眯起,眸光陡然銳利。
“好久不見。”燕少桓定下的是一間包廂,此刻正在親手煮着一壺好茶,房間裏飄溢着一股淡淡的清香味,見到葉卿清過來,那溫和的語氣以及清逸的笑容仿佛他們之間是許久未見的故友一般。
葉卿清語色淡淡,并未接下他的話,由紅蓮和綠蘿攙扶着在燕少桓對面坐了下來。
“外面埋伏了不少定王府的人,怎麽?怕我像上一次一樣将你擄走?”燕少桓的手指修長玉潔、骨節分明,煮茶的時候看起來别有一番風味。
葉卿清記得齊子皓偶爾興緻上來之時也會在府中涼亭或是他們一起種下的那棵合歡樹下親自煮茶消閑,隻不過相似的情景卻是截然不同的心境。
燕少桓斟了一杯茶放到了葉卿清面前。
葉卿清嘴角勾起淺淺的弧度,手上不自覺地撫上兩個寶貝兒,音色柔和卻透着一股淡淡的疏離:“我如今不适合喝茶,璟王殿下不必如此費心,這眼看着也快到晌午了,你有話便直說吧
!”
燕少桓的視線一直焦灼在她的身上,她的一颦一笑,似乎對他來說都是一場救贖。
這兩年裏,其實他有過不少女人,比葉卿清好看的也大有人在,可沒有人再能給他非要不可的感覺。
大抵,這一切便是因爲她當初遊湖之時的那一句無心之言吧,又或者是因爲之後的每見一次她都會讓他愈發驚豔一番,再不然就是那種越是得不到便越想要的自尊心在作祟。
可不管怎樣,這兩年他一直愛着她、記挂着她是事實,便是有的時候對着别的女人,腦海裏浮現的都會是她的樣子。
其實他自己都該鄙視自己這種無恥臆想的行徑,可這也并非他能控制的,所以,無論如何,也要得到一場。
即便她已經嫁過人了,他也可以不在乎,隻要,以後她将齊子皓從記憶裏徹徹底底地抹掉。
他會比齊子皓對她更好,将這世上最尊貴的一切全都雙手捧到她面前。
見燕少桓不開口卻一直将眼神定在她身上,葉卿清皺了皺眉,冷下聲來:“如果璟王殿下沒什麽要說的本妃便告辭了。”
“紅顔盡的解藥,我有。”燕少桓端起茶輕輕地抿了一口。
葉卿清輕哼一聲,扯唇道:“條件呢?”
“清兒很聰明,從一開始見到你的時候我就知道你和别的女子不一樣。”燕少桓的笑容一如既往的清潤,可那份溫文之下掩藏的卻是最惡毒的算計,不疾不緩地說道,“你離開齊子皓,以後跟着我。”
見葉卿清沒有開口,燕少桓又兀自繼續說了起來:“你應該知道沒有紅顔盡的解藥,你隻有兩個選擇,要麽自己死,要麽孩子死。隻要你答應我,我會讓你平平安安地将孩子生下來,然後将他送到齊子皓身邊。”
葉卿清聽完之後卻是輕笑出聲:“王爺和我說這番話是因爲愛我所以要讓我跟着你?”
她的語氣有些奇怪,但燕少桓還是點了點頭。
“那我是否應該感謝王爺的深情厚義?”葉卿清臉上的諷意毫不遮掩,卻在提起齊子皓時陡然變得溫柔了下來,“我不會離開他!”
語氣堅定,甚至沒有一點點商量的餘地。
燕少桓放在桌上的手漸漸攏起:“即便沒了性命?”
葉卿清連思考都不用:“是!如果我活着,永遠隻會屬于他一人!”
齊子皓啊齊子皓,爲什麽上天永遠都隻眷顧你一個人?
這麽好的女人,可她可以爲了你連命都不要,明明可以活下來,卻說她若活着就隻會在你的身邊!
燕少桓不甘心也不服氣,他的臉色漸漸扭曲:“你可以愛他愛到連命都不要,可他卻爲了霸占你,連一個活命的機會都不肯給你!他有什麽地方值得你愛的!”
挑撥離間?用這種幼稚的手段?
身後的紅蓮與顧青蘿早已氣得不行,尤其是顧青蘿,如果知道是這種情況的話,她絕對不會傳話給王妃的!
這個北燕王爺的心思也太醜惡了!
“你找過他?”葉卿清冷冷地看着他。
燕少桓冷嗤一聲:“是啊,我告訴他,隻要他放手,我就救你,可他卻甯願置你的性命于不顧,難道他有多愛你?”
如果齊子皓真的愛她便該不惜一切、隻要能爲她解毒便好,眼前就擺着一條路,可齊子皓卻不願意去走
。
“本王愛不愛我自己的女人還輪不到你這種人來置喙!”齊子皓一身凜冽地走了進來,将葉卿清摟在了懷裏,宣誓自己的主權。
而燕少桓卻一點都不意外齊子皓會這麽快趕來,本來他就沒打算能拖着他多久的。隻不過,看他們這般難舍難分實在是太刺眼了,若是不給他們制造一些分歧自己難受!
葉卿清很是乖覺地任由男人将手箍在自己的腰上:“子皓和我的事不用璟王殿下操心,你似乎是忘了一件事,從頭到尾都是你拿着解藥在要挾我們,你說子皓不愛我,那王爺明明可以将解藥拿出來,你現在的行爲又算些什麽呢!”
“閉嘴!”葉卿清剛說完,便被齊子皓低斥了一聲,還沒和她好好算賬,還敢在他面前和觊觎她的男人讨論什麽愛不愛的。
葉卿清理虧,乖乖地低下了頭。
“我...”燕少桓被葉卿清問得啞口無言。
該說什麽?說如果他不用這種方式便永遠無法得到她嗎?可那個女人縮在齊子皓懷裏卻是看都不看他一眼。
看着他們那般的親昵,燕少桓眼中陰鸷漸起,他終于明白當初葉卿瑄爲什麽要給葉卿清下這種毒了。
的确,與其自己得不到而看着她在别的男人懷裏巧笑嫣然、想着她被别的男人肆意撷取,還不如将她給毀了!
燕少桓轉身便想離開,卻聽到身後齊子皓冰冷的聲音傳了過來:“本王用玄鐵令和你換紅顔盡的解藥。”
燕少桓腳步頓住,回過頭去:“玄鐵令?”
那不是應該在他父王那裏嗎?
那個老賊對他防得很緊,便是自己是他的兒子,也沒能從他口中套出一點消息,如今怎麽可能在齊子皓手上?
看到他一臉狐疑的樣子,齊子皓從袖中将那塊令牌拿了出來。
玄鐵令的材質特殊,再鋒利的刀劍亦無法劈開,世上僅此一塊,看着那塊令牌上的花紋與曾經在書上見到的一模一樣,燕少桓便知齊子皓手上那塊的确是傳說中的玄鐵令。
他眸光微眯:“這裏面可是有一本不世兵書,得之得天下,你确定要用它來換紅顔盡的解藥?”
齊子皓有些不耐:“若是你沒有解藥,本王保證下一刻就會送你上路。”
燕少桓幾乎是沒做什麽思慮,他微微瞥了葉卿清一眼,從懷中掏出了一個藥瓶。
“肖揚!”随着齊子皓的喊聲,肖揚從門外走了進來,接過解藥放在鼻間微嗅,随即對齊子皓點了點頭。
從解藥的藥性來看,的确可以克制消除紅顔盡的毒性。
燕少桓見狀心裏微微不屑,齊子皓既然拿出了玄鐵令,他自然不會在這個節骨眼上動手腳,有了玄鐵令在手,他想要的一切遲早都會一一奪過來。
------題外話------
額,其實清清對燕少桓來說隻能算得上是打擊吧,還不到虐,因爲燕少桓并沒有他想象中的那樣愛清清,因爲在愛情之前,他排了太多的東西,所以,明天的才能真正算是小虐一下,爲什麽說隻是小虐呢,因爲燕少桓心理強大,除非他一無所有了,不然都不能叫大虐,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