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

對一座文化多樣性越來越繁榮的城市來說，時間真的已經無法代表什麽了。現在有多少睡下了，應該就有多少人還醒着，和白天一樣。

好吧，誇張了，巴頓實在算不上什麽大城市，即使算上那些要倒時差的共和人，呃——工作或遊客或甚至是移民，在午夜已然是做夢狀态的人還是要比依然過着夜生活的人要多很多的。

我們的吸血鬼，自然是醒着的那一個。也和這個故事開始的時候一樣，醒着的吸血鬼，之所以醒着，也不是他有什麽吸血鬼式的‘精彩’的夜生活要過。隻是……生活。

紮克已經在福特殡葬的辦公室外的陰影中站了很久了。

不是紮克不能進去，紮克隻是在等。等裏面的人出來，或，等什麽人進去——

大家已經足夠成熟，在提起夜生活的時候不至于隻想到那些低級的東西，夜生活，是包括夜間工作的。

也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福特殡葬，在夜間也會持續工作變成了常态。

福特殡葬的主人，福特先生，就是在夜間工作的一員。此時在陰影中等待的紮克，就是想看福特的夜間工作是怎麽進行的——

福特殡葬裏的焚化爐并沒有運轉，沒人會在這種時候要求火化自己的愛的人。那一直還呆在辦公室裏的福特先生，應該就是在處理書面文件了。

但……哎。同爲殡葬之家，格蘭德什麽時候工作到這麽晚過？

紮克确實有這麽晚的時候還在‘工作’過。午夜這個時間點，在這個故事中出現了太多次，有太多事件發生在這個方便描述的時刻。紮克醒着，我們也就跟着紮克看着那些事情推進。

但那些都不是殡葬業的工作，對麽~是委托，是某些神無聊的把戲，是某些非人團體的利益陰謀，是關乎世界格局的重大……

現在的重點不是紮克對工作有多辛勤，是福特先生。福特在辦公室裏工作什麽呢？哼，反正不可能是殡葬業的工作了。别忘了，福特已經放棄和格蘭德競争了哦，他知道不管福特在火葬上玩兒出什麽花樣，都比不過格蘭德裏的吸血鬼！所以，不可能是殡葬業的正當工作，那……

不管是什麽，紮克不想打斷，暫時隻想觀察。

觀察是有結果的。

福特殡葬裏，在工作的不止福特先生一人。之前在小白的中轉事件中出場的矮子員工也在工作。那家夥隔一段時間，就往福特的辦公室裏進一次，告知些事情，然後就離開，回到福特殡葬存儲遺體的太平間。

這麽重複了很多次，每次福特先生的工作量就會增加。在紮克觀察的視角中，福特先生辦公桌上的文件被翻查的越來越淩亂。

那淩亂的程度，不僅和福特的工作量成正比，也和福特的工作狀态成正比。在外觀察的紮克，在看到福特喝下第五杯咖啡後，知道福特的極限快到了。

好像不能再等下去了。

紮克走出陰影，看了眼太平間那邊，矮子員工正好似乎有了新的工作要過來彙報，紮克站在門口不動了。

員工的心情大概也因爲這沒完沒了的夜間工作受到了影響，幾乎要撞到紮克身上時才注意到紮克的存在。

“啊！”本能的驚叫一聲就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你可以下班了。”紮克沒表情的告知。

那員工捂着自己的嘴免得自己繼續叫出聲。

“你下班了。回家去。”紮克再說了一遍，不再理會的推門進了福特的辦公室。

“你亂叫什麽！”低着頭處理文件的福特并沒有看到進來的是紮克，在抱怨他自己的員工，“告訴他們這是今天最後一具了！而且最近不要再指望能從我這裏搞到屍體了！*！”福特爆着粗口，手裏的工作沒有停，“我的存檔記錄全部要調整重寫！再搞就要引起警局的懷疑了！他們要是還要屍體，讓他們去其它城市弄去！”

紮克自己拉了支椅子，拖到了福特身邊，對，身邊，不是對面。紮克準備坐下。

直到紮克在福特身邊坐下了，伸手去拿福特桌上的文件的時候，福特在發覺……

“我*！！”福特幾乎是從椅子上彈了起來，“紮克瑞·格蘭德！爲什麽你在這裏！！”

紮克看了眼福特，從辦公桌上的筆筒裏抽了隻筆，在空氣中模仿着福特的筆迹畫了一下，随即，開始在剛拿過來的文件上書寫。話——“來幫你。”頓一下，“僞造遺體記錄。”

是的。紮克可不是無聊才跑來福特殡葬觀察這個北區的殡葬之家在午夜做什麽工作。

其實，在紮克來之前，就知道福特殡葬中發生着什麽類型的事了。艾倫離開格蘭德之前，提醒紮克的。

“你……”福特先生的臉變的陰沉了，重新改變了紮克的稱呼，“紮克瑞·托瑞多！你怎麽知道的！”

紮克的動作比福特快多了，一張張文件在紮克的手下快速的被處理完畢，“魯特·勒森布拉死了。”回應的内容确實和提問無關。

别急。就困惑這種情緒而言，福特和我們是一樣的。

“誰？”

紮克擺了下手，手裏的動作暫時停止，看着福特，“你是徹底相信我替你把這工作全部做完麽。”是提示福特先生，現在關乎你福特殡葬根本的文件都在我這個吸血鬼面前，任由我随便改哦。

福特的臉頰抽搐了幾下，坐回了自己的位置，用力——沒什麽意義的肢體語言，把紮克改過的記錄抓到自己面前，快速的掃一遍。

紮克當然不會真的亂改福特的文件，福特挑不出什麽錯的。

紮克沒管福特，繼續幫福特修改文件，嘴巴沒停，我們都知道紮克的嘴巴有多喜歡說話，“就是那個讨厭我的吸血鬼。”

有對這句話的表述感覺有點兒耳熟的人麽。提示，福特和讨厭紮克的吸血鬼，有共同語言~呵，想起來了麽，福特啊，和紮克經曆過一次非常不愉快的決裂呢，記得當時的福特對紮克說了什麽嗎~

我們當時還擔心過一段時間，曾經能真正代表巴頓殡葬業的模範業者——福特，要作死了。但随着時間推移，我們好像隻知道福特提高了和哈瑞森交易的價格，并沒有搞出什麽大事。

現在，這條快被遺忘的線，要被翻出來了。

福特又愣了一下，然後陰沉着臉，動作依然是抓過紮克改過的文件檢查，但也說話了，“不可能！我都沒得到我贊助方的消息！”

贊助方？呵。不用懷疑，就是紮克一開始宣告死亡的魯特·勒森布拉。但既然福特要用這個稱呼，那紮克随着福特了。“你不可能得到消息的。”紮克撇了眼福特，“說起來，你多久沒有接到你贊助方的聯系了？”

福特的臉開始皺巴，視線強行留在文件上，不想和紮克對視，“這不關你的事！”

紮克聳了下肩，“你也不知道西部的人類正在發起反異族運動吧。”

福特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馬上暗淡了下去。反異族這個詞，對福特這種曾經廢寝忘食的工作隻爲保持自己在吸血鬼面前的競争力的人來說，有吸引力是必然的。但，稍微理智一點兒，就能想到——西部人類的運動，關我屁事。

“因爲這個運動，西部媒體的消息被封鎖了。”紮克晃着頭，“魔宴和人類關系也被運動沖擊的受到影響。”紮克的重點其實是：“你的贊助方已經不存在于這個世界這種事情，你自然也不可能知道。”紮克已經開始自覺的把改過的文件遞給福特了，“你沒渠道知道。”

可能和紮克的話無關，隻是紮克越來越‘熟’的動作，刺激到了福特。

福特終于側頭盯着紮克了，“你到底是來幹什麽的！”

“你的贊助方，給你的要求是隔絕一切和我有關的異族關系，對麽。”紮克卻不看福特了，繼續手裏的文件修改，還是那句話，是來幫福特的，“所以你刻意提高了和哈瑞森交易遺體的價格。”

“我問你到底是來幹什麽！！”福特的臉開始有些猙獰了。

紮克無視了，字面上無視，紮克眼裏現在隻有面前的文件，那些流經福特殡葬之家的屍體記錄——“在格蘭德被塑造成聯邦東部的殡葬業私有化成功的代表時，你的工作，就是在拉低東部殡葬業的……”紮克一歪嘴，“水平。”以及繼續，“如今的殡葬業，隻有火葬，也弄不出什麽低水準的事情來，所以，你能做的，就是得罪所有和我有關系的異族。”

福特還想第三次問出他要求答案的問題。

紮克用最平靜的語氣制止了，“你想死麽，福特。”

福特的嘴巴張了一下，沒說出話來。

紮克一邊進行着手上的工作，一邊，“告訴我福特，得罪巴頓的異族對你有任何好處麽。除了滿足你讨厭我的無聊心情？”

福特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除了呼吸就沒其它動作了，鬼知道心裏在想什麽。

紮克也沒要求回答的意思，而是，“你知道爲什麽你的贊助方，希望東部的殡葬業在異族中的名聲變差麽。”

福特沒有回答。他大概也不知道，一個人類，呵，憑什麽知道這些——

“因爲托瑞多未來會在西部領導西部的殡葬業，而西部的殡葬業多數由社會下層的異族經營。”紮克把回答告訴給福特了。

魯特·勒森布拉，現在再去翻這條線，啧，有沒有覺得魯特也挺可憐的。多好一條線，他死了，看不到未來的發展了。

福特依然沒有出聲，不知道現在是不是因爲自己的問題一直未被回答的關系，在得到回答前，他要堅持沉默的意思？

不重要。

在紮克的速度下，再沒有新的工作量進來後，辦公桌上淩亂的文件，幹淨了。

紮克放回了筆，依然坐在福特身邊，“如果你在做的隻是這些，我不用進來幫你的。”都注意到福特在改的文件是遺體的記錄了吧。

剛紮克說了，福特在故意得罪巴頓的異族，其中我們清楚的就是讓哈瑞森買不起食物。然後在這種情況下，福特，呵呵，依然在暗地裏非法交易着他們殡葬之家裏的屍體呢！

福特，在賣屍體給誰？

這就是紮克之前在外面觀察的最大收獲了。

“回答我一個問題吧，爲什麽你要賣屍體給瑪麗教堂的那些共和‘天使’？”紮克是真心求知的表情。

福特看了眼紮克，嘴唇緊閉着。

紮克搖了搖頭，“你的贊助方（魯特）不知道那些共和‘天使’意味着什麽，這不是你的贊助方給你的命令。”紮克說的更直白了一些，也算是回答一下福特問了兩次的問題，“艾倫殡葬的哈密頓離開巴頓了你知道麽。他是艾倫殡葬吸血鬼的隊長，他因爲魯特的死亡而離開這裏，新的隊長（奈納德）接替了他的位置，在整理他的遺留物品時，發現了魯特曾經找他要過你聯系方式。”紮克動了嘴角，“艾倫今天來格蘭德了，聊了他的私人事情，末了，提了一下這件事。大家都知道在魔宴有個和你一樣讨厭我的吸血鬼，就是你的贊助，魯特。所以艾倫的本意是提醒我來看看你這邊的情況。”

紮克頓了一下，紮克需要福特和自己交流，至少回答自己的疑問，所以——

“所以我來了。看看你這邊的情況？不。”紮克搖着頭，“我隻是在艾倫來格蘭德後，意識到……”紮克笑了一下，大概不符合這個場景，但紮克本人想笑，“我好像欠你和艾倫兩個人點什麽。艾倫那邊，我已經還上了，還剩你，所以我來……”

“你還了？！”福特終于願意再開口了，是被氣到想笑的那種，“哈哈哈，你還了？！你還了什麽……”

“艾倫得到了永生，他的兒子也必然有一個好前途。”紮克打斷了，如此回答，“我認爲，我還了。”然後看着無法控制的想笑的福特，“我要怎麽還你，好像是個我需要解決的問題。所以。”紮克有點兒無奈了，“别笑了，回答我的問題，你要意識到，這是你報複我最好的時機了，這樣機會，不會再有了。”不會再有的原因，紮克也說了——

福特可能在的得罪異族，又失去了贊助方大佬後……死掉。如此簡單。

福特：“哈哈哈哈……”自動消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