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格蘭德時候，羅伊·茨密希正要出門。他好像聽進去了紮克的‘建議’，今天沒有化妝了——柯登現在接觸的人，追捕來東部的異族的獵人們，嚴格的說不是巴頓的勢力所屬，羅伊沒必要在意自己的吸血鬼身份。他們要麽就根本不認識自己，要麽就認識了也不敢怎麽樣。

“羅伊，我……”和羅伊一出一進的錯身時，紮克叫了一聲羅伊，似乎是有話要說。

“你需要個同伴麽。”尼克·喬凡尼搶過了話頭，“我和紮克剛才在聊現在獵人可能對魔宴的影響，感覺你現在在做的事情，會需要另一個‘魔宴兄弟’的照應。”

羅伊皺了下眉，“什麽？”随即擺手，“不用，不是什麽危險的事情。”繼續離開，“謝了。”走遠了，“有事了叫你們就是……”羅伊走的很快，沒影子了。

羅伊一消失，尼克：“他不會叫我們！”陰沉着臉，“你看到沒有，他還在裝！完全不提獵人對魔宴的影響！”

紮克？紮克在尼克突然搶斷自己花的時候就隻是皺着眉看着尼克了。現在聽了尼克的話，搖頭，轉身，不想理會的進格蘭德。

紮克其實隻是想告訴羅伊‘柯爾特’失效的事情而已。記得吧，裏歐被送回煉獄的時候，羅伊已經來格蘭德了。羅伊算是魔宴中最先知道‘柯爾特’和煉獄秘密的人了。紮克隻是覺得有必要告訴羅伊而已。

而尼克的搶斷，哼，顯然不是什麽好心，他怕是在擔心紮克會提醒羅伊。

紮克上了二樓，直接回了卧室，關上門，補上大清早被靈魂行者叫出門的睡眠……

補覺哎，是對吸血鬼絲毫沒有意義的行爲。但紮克現在需要這一行爲來放空自己。

冥想擔當不了紮克現在的需求——

因爲上次紮克的冥想，達成的心理認知是，紮克意識到自己回歸曾經那種爲利益團體賣命生活了。紮克把這仿佛托瑞多宿命的認知，升華爲了要爲自己身邊人利益耕耘的覺悟。

此刻，這升華過的覺悟，不再能夠說服紮克自己。

讓我們用我們每次試着理解吸血鬼的心路曆程時，用方式——做類比，來理解現在的紮克面對的情況吧。

你是個中年人男人或女人，随便選。你有一對父母。你有一對兒女。完美的家庭，至少表面上是。

你的父母相互之間沒有交流多年，他們的全部關系似乎就隻走到了一起，然後制造了你。即使同處一個屋檐下，生活在一起，也形同陌路的沒有交集。

你的一對兒女，感情非常好。至少你是這麽以爲的，他們永遠把兄妹感情挂在嘴上，從幼兒到青少年到成年，從未變過。

然後這一天來到了——

你無意中回頭，看到你多年未有任何交流的父母在手腳并用的打架。你想，好吧，總比永遠不說話要好，讓他們打一會兒，看看會怎麽發展吧。

看了一會兒，這兩個老人打架的原因超級無聊，是家裏的一件新物件兒引發的。它是父親在無聊的餘生中找到的新愛好，卻礙了一直收拾家務的母親的眼。

你，身爲兒子或女兒，随便是什麽，懶得去參和父母那已經固執了一生的原則，你決定把注意力放到那個引起紛争的新物件兒上。隻要你握住了這個引發雙方争執的物件兒，你就有了籌碼，兩邊忽悠一下，這個家，就再次太平和諧了~

你不禁想給自己鼓掌~

你回身，看向自己兒女，作爲一個處在家庭中正中間的角色，你感覺承上啓下天倫之樂。

兒女們才懶得管遲暮老人們的争執，他們是正當做主這個時代的角色，他們意氣風發，他們對世界充滿熱情。

看你女兒，雖然有些小挫折，像任何曾經懵懂的女孩兒一樣，把信任放到了錯誤的人身上，受了點兒傷。但現在已經在你的幫助下重新振作，掌控住自己的人生了，每一天都過着充實有意義的生活。

你感到了自豪。再看你的兒子。幸福湧上你的心間，浪子回頭，每個父母都能品味一生的美妙滋味。是的，這就是你兒子，曾經一個浪到和你不在同一個世界的兒子，現在回到你的身邊了。盡管已然一身成就，這個兒子，回到你的身邊，就是那個乖巧可愛的男孩兒~

一切，都很好……直到，你兒子突然對你說，妹妹不需要振作，這個家裏，需要有一個比我弱的人，不能是父親或母親你，那兩個老東西幹什麽都不配，他不在乎，你兒子，要踩着自己的妹妹來獲得在這個家中優越感。

類比的例子說完了，讓我們來對應一下這個例子中的人和物吧。

紮克——你。

岡格羅——你父親。

瑞默爾——你母親。

亞瑟——那件讓兩個無交流的老人打架的物件兒。

茨密希——妹妹。

喬凡尼——哥哥。

勒森布拉——妹妹錯信的人。

什麽是讓妹妹重新振作，和哥哥乖巧的事情，不用多說了吧。

最後，你在這樣的家庭中，你會怎麽辦？

一如每次我們用來理解紮克處境的例子，要麽極端，要麽不合适，要麽……但，這就是一個吸血鬼面對的情況能擠入我們的倫理常識中的方式。

總是這麽扭曲、讓人不舒服……

所以，現在，我們隻用慶幸自己并沒有存在于倒胃的家庭糾紛中，然後允許紮克要在這種時候選擇放空自己的大腦。現實不給紮克呼吸的空間，那紮克就用自己身爲吸血鬼唯一的方式，來制造空隙。

閉上眼。

什麽都不感受的……

睜開眼。

紮克僵硬的起身，看一眼天色，似乎是正午了。

這不是紮克起來的原因，中斷紮克放空的是電話的鈴聲，“這個家裏就沒有願意去接下電話了麽！”紮克還有些幹啞的聲音抱怨了一句。

連抱怨都沒人回應。

紮克無奈的站起，一邊活動着身體，一邊出門，去接電話。

漢克在走廊上堵了紮克，“溫斯頓給我弄來了一堆異族名單！”漢克一貫的語氣，“你看一下！都是從西部魔宴逃出來的異族！”

紮克看了眼漢克塞到自己懷裏的名單，僵硬的回答，“給我看幹嘛，搞的我好像認識這些異族似得。”名單丢回給漢克。

“你都不認識我拿着這名單搞**用？！”漢克怼着紮克。

紮克有些煩躁了，一是起床氣，二是電話還在響，三是漢克的臉太醜……以前怎麽沒覺得這老頭兒原來長這麽醜！那麽多皺褶都遮不住的醜！

“調查異族遷移的是你勒森布拉，不是我托瑞多！”紮克沒有好臉色了，之前的類比例子怎麽還少了這個一個——恩……漢克應該是家裏的傭人，那個在這個家的資曆太老，以至于都不把主人放在眼裏的那種傭人……哦不對，人家現在已經不是傭人，漢克翻身自己做主人了。

紮克又有了想回去睡一覺的欲望。轉身，回卧室。

“這差事是你鼓動我攬下的！”漢克繞了一圈，重新瞪着紮克，“你不負責誰負責！”

紮克的眼角抽搐了一下，站在原地安靜了一會兒，“格蘭德，現在不是有兩個熟悉魔宴的吸血鬼麽。去找他們。”

“羅伊和尼克？”漢克眨了下眼，他眨眼的原因，“是你讓我去找他們的啊！！”然後就馬上丢下紮克，下樓了。

紮克繼續在原地站了一會兒，電話依然在響，漢克的聲音一路到了倉庫。現在羅伊不在，漢克找上了尼克。

聽了一會兒，紮克聽到尼克問了一句，“這些原來是西部的異族中，有被獵人追殺的麽。”

紮克面無表情的走向辦公室了——

繼續睡？除非紮克能像氏祖那樣，在個沒人知道的地方一睡幾個世紀，現實，是不會停止的。逃避沒有用。

紮克在辦公桌後坐下，沒有接電話，而是等着鈴聲停止。

紮克是要面對現實，處理自己的‘家庭’問題了，但并不想被電話打擾。如果打電話的人留言的話，紮克也大概會無視，等自己想出了怎麽處理自己‘父母和兒女’的事情後，再去聽留言，哼，聽新的現實問題。

鈴聲隻停止了一會兒，再次響起。顯然是打電話的人不接受留言，要和格蘭德的主人直接交流。

紮克調整了一下情緒，接起了電話，“格蘭德殡葬之家。”

“是我。”紮克後悔故意不接電話了，是露易絲的聲音，帶着抱怨，“怎麽這麽長時間才接電話？呃。”

紮克張了嘴，一時間有太多話想說，但出口的是，“怎麽不直接用影像能力找我？”

“我找了！在鏡子裏叫了你半天，你一直在睡覺！”露易絲繼續抱怨，“本來我就不怎麽擅長使用這能力，說個話還要在從我們兩個的影像嘴裏問，麻煩死了！”露易絲頓了一下，“不是所有人都在看到‘另一個自己’都能用一副欣喜的态度‘哇！這就我啊！’接受這種東西的！”

紮克一時沒聽懂，因爲露易絲後面的話，顯然話中有話。

紮克張嘴準備說話。

“算了。”露易絲的聲音傳過來，搶斷了紮克的說話，“愛麗絲他們那幫高中生離開我所在的城市去其它地方了，我也沒理由繼續讓愛麗絲給你傳話了。”上次，說共和中凡卓降級情報的電話，就是愛麗絲替露易絲轉告的。記得吧。

紮克皺了下眉，現在露易絲都這麽抗拒和自己聯系了麽。

紮克不想說話了。現在肯定是露易絲又有了什麽必須要通知自己的事情才打這個電話的。那就讓露易絲盡快說完吧，紮克什麽都不想問……

剛才的類比例子，忘了多加一個關于你的設定了，你的伴侶，男女自選，不在你身邊。所以，在你的家庭遭遇這種境況的時候，你是一個人面對，你沒有幫手。而且，好像你永遠都不會有幫手了……

“我不知道算不算大事，但想着你也要注意一下。”露易絲果然自己開始說了，“共和這邊最近出了一種新的藥物，是共和政府弄的東西，跟随共和的全民疫苗一起正在普及中……”

紮克的臉？有些抽搐。

“……這種藥物似乎是帕帕午夜爲共和政府弄出來對付共和異族的藥品。凡卓也在打這種新藥物的主意，隻是一直沒找到渠道。不過隐秘裏面有消息傳出，有什麽境外勢力已經在獲取這批……”

“是瑞默爾。”紮克突然插嘴了，他不想聽了。更準确一點兒好了，紮克是不想再聽露易絲的聲音了，“你的消息已經來的晚了，這事情已經在巴頓爆發了。”

聽筒那邊安靜了一會兒，“哦。”然後，“啧，估計這就是前幾天紮格爾一直想聯系我的原因了。”露易絲的不耐煩變成了自責的懊惱，“這是我的錯，我應該第一時間去聽紮格爾要說什麽……”

“不要再提紮格爾了。”紮克又一次打斷了露易絲。

原因……類比例子中的你，那樣家庭中的你，還有相信那些所謂的，呵呵，自己愛的人的能力嗎？

沒了。紮克已經不想過問露易絲和紮格爾的關系了，不管是什麽，紮克在聯邦，人家，在共和，中間隔着一道海。海啊……

聽筒裏突然傳來一聲放松的吐氣，“終于！”露易絲的聲音也随之暢快了起來，“我們現在能就定下一個規矩麽，我們以後永遠不用在提那個紮格爾了！‘紮格爾’這幾個字，從我們未來的一切交流中删除！”

紮克愣了一下，仿佛是本能的，“爲什麽？”

“我讨厭紮格爾！我是真的真的讨厭他！”露易絲用了滿滿的真心，仿佛是什麽憋了好久的氣終于得以抒發，“我知道他是你，他是曾經的你，呃，在隐秘聯盟時期的你，但，親愛的，我讨厭他，我從靈……”露易絲換了個說法，“我的每一滴血中，讨厭他！”

紮克這整段，隻聽到了一個被真心灌滿的‘親愛的’。

露易絲，卻像是洩了洪堤壩——“我以前聽你講你在隐秘聯盟的事情的時候，就有感覺了，天啊，你以前是個多渣的人啊！看看墨菲，看看狼人，看看魔宴！你做了好多壞事！親愛的，我真心的感謝我是在這個時代遇到的你，不然，呃，天啊……”

紮克？眨着眼。

“我隻能說我盡力了，紮克，我盡力了，我在吸血鬼面前，在所有人面前裝作因爲紮格爾是你曾經的樣子和他盡量……嘔，‘愉快’的相處了。但，真的，真的，我快要受不了他了！他就是個……啧，徹底的混蛋！他從你的過去繼承的東西，他現在在凡卓身邊幹的事情！他就是你身上所有我讨厭的東西挑出來，沒有優點的一起裝在一個還比你醜的容器裏了！呃，我真的沒辦法喜歡他！！我可以在别人面前裝，但親愛的，我在你面前真的裝不下去了！”

“裝？”紮克終于發出了一個字。

“不然呢，我還住在伊萊這裏呢，我能随便表現出讨厭紮格爾麽？我在共和可沒有一分錢，難道去濫用那些良善的共和公民嗎？？”

“哦！”紮克挑了挑眉。

“呃。”露易絲的語氣突然轉調了，“*！”還爆了粗口，“我也不是說我有多讨厭隐秘時期的你……”

“沒關系。”紮克對着空氣擺手了，表情，有些呆滞，“我也讨厭。我在利益集團中爲别人生活的樣子。”

聽筒那邊又安靜了一會兒，“哦……那……沒事兒了，我挂了啊。”

“恩。再見，愛你。”

“愛你。”

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