煉獄。
“啧。”麥迪森突然撇了嘴角。
裏歐看了眼身邊的麥迪森，“怎麽了？”
“我在想該怎麽描述煉獄。”麥迪森繼續跟着裏歐在煉獄中行走。
“爲什麽你要描述煉獄？”裏歐問。
“如果我要給别人寫一個故事，我必須要把故事發生的地方描述清楚吧。”麥迪森示意性的看了眼左右，“就像你和我的這一章，呃，可以叫做‘煉獄中的對話’。那，如果我無法向大家描述煉獄，這對話也沒意義寫出來了。”
“爲啥？”裏歐眨了眨眼。
是裏歐以讓麥迪森補充思想爲理由，把麥迪森從那個無限平面的空間中接出來的。裏歐已經接受了麥迪森保持思想‘活動’的方式是繼續構思他的書稿。
所以裏歐已經不再糾結麥迪森繼續認爲他還有機會從煉獄出去這件事。隻是配合麥迪森。
“因爲你和我都不是什麽重要的角色。”麥迪森擺了擺手，“如果我們要占用故事的篇幅，我們必須要有足夠的噱頭。”麥迪森翻着白眼，“章節名，‘兩個龍套的聊天内容’，你會看麽？”
裏歐歪了下頭，“不會。”
“于是噱頭就來了，沒有主角光環的我們，能吸引人注意的，是什麽？”麥迪森張開了雙臂，炫光一樣的色彩，繞過他的張開的手臂。
“是這裏。”裏歐開始理解一個寫故事的人的想法，“是煉獄，是我們聊天的場地。”
“正是。”麥迪森倒是異常的‘自覺’，“作爲一個龍套，給這個故事帶入一點‘異域風情’就是我們現在的功能了。而我……”麥迪森恢複了他發出那一聲‘啧’時的無奈臉色，“我發現，我現有的表述能力，無法描述這個地方……”
龍套，連自己唯一的功能都完成不了了。他無法用他的視角像我們展現煉獄是個什麽樣的世界。
本章結束……
“你怎麽描述你之前在的空間的？”裏歐好像沒放棄自己的篇幅。
麥迪森默默的搖頭，“平面，沒邊沒際的平面。”
“呵，倒是形象。”
麥迪森聳了下肩，“不用照顧我的感受。什麽都沒有平面，我倒是省事的不用想什麽描述。”看一眼周圍，雙眼中被各種色調的光芒充斥，“但這裏……”
“不如……你先對看故事的人解釋一下，這裏，和你之前的平面的關系？”
麥迪森眨了下眼，沒什麽表情，“這裏，是煉獄，我之前所在的那個無限的平面，是煉獄中的一個空間……”麥迪森看着裏歐，“你這位煉獄的守門人，騙我說你是從‘門’進出的。但根本沒有什麽門。”麥迪森行走的腳步開始用力，踩踏中，缤紛的色彩，波紋一樣的蕩漾起來。麥迪森一撇嘴，“是坑！”
“你自己描述不出來，可以引用現世中存在的經典來比喻啊~”裏歐笑着。
“拿什麽比喻？”麥迪森撇着嘴，“現世中這種走着走着就掉入的萬丈深淵麽。”
“有的~”裏歐一側頭，“叫做‘兔子洞’。”
麥迪森皺了下眉，“呃，愛麗絲的夢遊仙境裏的兔子洞嗎？”
“嗯哼。”裏歐聳了下肩，“它藏在一個不起眼的地方，唯一進入的方式就是失足，卻連接着一個巨大的空間。而且裏面是與洞外是完全不同的世界。‘兔子洞’。”
麥迪森歪了頭，“我想‘兔子洞’在現實更多的用來比作不存在的虛幻妄想吧。”
“也沒錯啊，那個平面是因爲你的存在才出現的。你沒有帶着你的‘思想’來到煉獄前，那裏沒有坑。”
麥迪森正了腦袋，一張臉皺巴着，“好吧，‘兔子洞’。這就是我之前在的那個平面空間和煉獄的關系。”麥迪森擡手，用手指在缤紛的色彩中寫下，“平面，是煉獄的一個兔子洞。”
兩人在繼續行走，麥迪森的殘影留下的‘筆迹’，很快就被其它色彩柔和、消失，混入滿眼的炫光中。
“現在你可以在故事中寫下，煉獄，就是有無數‘兔子洞’的地方。”裏歐幫麥迪森想了一句可以放在書稿裏的描述。同時對麥迪森一笑，“你不是唯一一個帶着活着的思想來到煉獄的生物。”
麥迪森緩緩的搖搖頭，“你說帶我去見在煉獄的其它人，結果，我有數，我一共被你帶着見了23個生物。”撇着嘴，小聲的，“掉進了23個‘兔子洞’。”麥迪森的臉陰沉下去了，“我看到了23塊石頭。”
裏歐的臉色也不怎麽好了，“大概是我在你那邊花的時間有些多，說服你出來的時候他們的思想耗盡了，變成了石頭。”
麥迪森：“煉獄，沒有時間概念。”裏歐話裏用了時間的表述。
裏歐做了‘我就是這個意思的’臉，“不用謝，我拯救了你。”
麥迪森擺了擺手，懶得争執。麥迪森知道裏歐表達的隻是思想的消耗，在這個沒有時間的煉獄中，沒有損耗的速度可言。它或許慢的趨向永恒，也可能在刹那來到盡頭……
呃。大家知道速度的概念吧，分母是時間。
麥迪森沉默了一會兒，也可能是很長時間，不好說，“第18塊兒石頭，是那個巴頓的孩子吸血鬼，對麽。”麥迪森問裏歐，“你想帶我見曾經被紮克用‘柯爾特’滅殺的人……”
麥迪森沒說完，“我是想讓你見原來巴頓的人。”糾正一下說法而已。
麥迪森側了下頭，“我懂，我見到後确實想到了些巴頓的事情。”撇嘴，“思想，有多了一些。”
“有效果就行~”裏歐笑了。
“爲什麽？”麥迪森突然發問了，“我差不多也能稍微理解你在煉獄的生活有多無聊了，在這滿是坑的……呃，兔子洞的地方呆着，你大概是想找個可以一直活着的生物陪你。但，爲什麽……”麥迪森猶豫了一下，“找我？”
猶豫的原因是麥迪森确定他不會一直在這裏。裏歐往自己投入感情的浪費……
“恩——”裏歐抿了嘴，“我也沒有特别的要找你。”裏歐臉上還是挂了笑容，“雖然你覺得你是23次掉入了‘兔子洞’，你可能讨厭那種突然往未知墜落的感覺。但對我而言……”裏歐擡了手，有些僵硬的手指撩撥了一下充斥在周圍的絢麗色彩，“那對我來說不是未知。”裏歐看了眼麥迪森，“你說你無法描述煉獄，是因爲你的視野中，全部被這些顔色充斥着，對麽。你除了在你身邊的我，你什麽都看不到，對麽。”
麥迪森沒有馬上回應，抿着嘴等了一會兒，“無所謂了，用噱頭占篇幅吧。”給裏歐做了個請繼續的手勢。
“你知道這些顔色是什麽嗎？”裏歐提問了。
“不知道。”
裏歐保持了微笑，“麥迪森，你的書稿我也看過，你用顔色描述的東西并不多。你自己的頭發，貝奇街上的霓虹，地獄的惡魔，天堂的天使……”
麥迪森的臉又皺巴了，這是在諷刺自己的表述能力麽。算了，大概是事實。
“以及，幻人。”
麥迪森愣了一下，“人類的欲望？”然後麥迪森感到了惡寒，自己在一堆欲望中行走嗎？
“别那麽狹隘。”裏歐卻拍了下麥迪森，“都是人腦子裏的東西，我就不懂了，你們現世的生物憑什麽給這些東西分出了高下，期望、存在感、妄想、理智……”裏歐搖着頭，“你都已經在煉獄了，我也已經告訴你了，在煉獄活着的唯一方式是什麽。你還狹隘的把這些顔色當做一種東西看待嗎？”
“思想？”麥迪森懂裏歐的意思了，不受時間掌控的東西——在煉獄唯一能讓一個生物維持生物動态的東西，思想，不該被分成那些雜亂的類别，都是思想，本質都是用來驅動行動的‘東西’，哪有什麽高下之分，“這些顔色，是思想？誰的思想？”
“那些石頭的。”裏歐歪了下嘴，“或者說，是它們還不是石頭時的思想。”
麥迪森思考了一會兒，“你說思想會損耗。難道是都聚集到了這裏？”
裏歐點了下頭卻又搖頭了，“你說的算是對的，但也完全不對。損耗就是損耗。呃，怎麽形容，一輛車，用過的油，就是用掉了，那些油，變成了能量或廢料。”裏歐的手指撥弄着那些炫目的色彩，“這就是變成能量或廢料的東西。”看一眼麥迪森，“但确實都聚集在了兔子洞外。”
“你的視線不受這些顔色的影響嗎？”麥迪森在這些顔色的影響下——說難聽點就是視覺污染。想嘗試的可以去找一個空房間，然後買上一堆顔料把房間塗滿各種顔色，在裏面呆到你忘記時間的地步，你就會發現你失去了對一切空間的感知。
這也就是麥迪森無法描述煉獄樣子的原因。麥迪森對空間的全部感知都被這些絢麗的顔色擾亂。他不知道自己在往哪裏走，又會走到哪裏去，還要提防着随時掉入什麽‘兔子洞’裏！
“我看不到。”裏歐看了眼麥迪森，保持了微笑，“我就是石頭，我沒有思想，所以我看不到。”
麥迪森愣了一下，“那你怎麽知道這些顔色……”
“我說了啊，你不是唯一一個帶着思想來煉獄的生物。”
麥迪森抿了下嘴，是了，裏歐也帶過其它生物在這些顔色中行走過吧。
“那你眼中煉獄是什麽樣子的？”既然有個可以描述煉獄的龍套，就讓這噱頭實現一下吧。
“恩，你玩過迷宮麽？”裏歐好像一開始就打着要幫助麥迪森描述煉獄的想法——不是麽，不是他突然和裏歐起了新話題，這章早就結束了。
“玩過。”麥迪森擺了下手，“煉獄是個迷宮嗎？”
“算是吧。沒有出入口的那種，無盡的迷宮。”又對着麥迪森笑了一下，“也沒有死路的那種。”
麥迪森常識性的想反駁，但馬上打住了，“是了，進出口都沒有的迷宮，能有什麽死路，呵，每一條都是死路。”
“就是這樣~”裏歐把這無聊的嘲諷當做麥迪森對煉獄理解的證明了。
麥迪森撇了下嘴，問了新的問題，“那，沒有這些顔色的煉獄，是什麽樣子的？迷宮的牆，迷宮的地闆，迷宮的天花闆……”麥迪森邊問邊上下左右的看。但麥迪森的眼中，隻有被充斥的色彩。
“是石頭的顔色。”裏歐繼續用笑臉回答了，“你看到的那些石頭。”裏歐的語速變慢了，“那些兔子洞，會被填上。”
麥迪森的心髒，撲通撲通，也可能隻是心理作用，“煉獄的牆、地面、天花闆，是那些失去了思想的生物。”
“浪漫的世界~”
呃，這和浪漫有什麽關系……
“生物的屍體成爲了世界的壁界，而他們的思想，永遠在這壁界中遊蕩~”裏歐好像有些沉迷，“浪漫~這個世界爲這個世界中的一切保留了他們存在的痕迹~”
麥迪森感到了再次的惡寒。
但随即……
麥迪森能說出現實是浪漫的世界這種話嗎？好像不能。裏歐愛自己的世界，愛這個煉獄。麥迪森？和很多那些在現世中生活的生物一樣，大概都沒想過這個問題。
色彩中的對話，暫停了一會兒。麥迪森不知道又和裏歐在這條條死路的‘迷宮’中走到哪裏。
“我們好久沒再掉到兔子洞裏了。”麥迪森看了眼裏歐，“你有在照顧我感受的故意帶我避開那些坑嗎？”
裏歐臉上的微笑已經消失了，别多想，就是沒說話時的放松面部而已，“哪有多久，可能才一秒而已。”
“也可能是一萬年。”這個時間不存在的世界中，交流太費勁了。麥迪森有些煩躁了，“随便找個坑，帶我下去，别忘了你是爲了讓我累積思想才帶我出來的，我需要見其它生物，而不是23塊兒石頭。”
裏歐沒說話了。
麥迪森隻能無奈的跟着走。
又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裏歐站住不動了。
“你幹嘛？”
裏歐回頭，看麥迪森，沒有表情，“沒有了。”
“什麽沒有了。”
“兔子洞，沒有了。”
“呃，那我們換個方向。”
“不是換方向的問題。我帶你看了23塊兒石頭，感覺有點兒對不起你，浪費你了的精力。”裏歐的視線離開了麥迪森，“所以我想帶你來每次兔子洞會新出現的地方，至少那些剛來煉獄的生物，不會馬上耗盡思想，成爲石頭。但前面，沒有新的兔子洞。”
麥迪森先花了點兒時間理解裏歐的話，然後，笑了，“呵，‘柯爾特’失效了。”
“什麽？”
“沒什麽。”麥迪森拍了拍裏歐，“感謝你爲了我的生命着想，但不用了。帶我回我的兔子洞吧，我要回現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