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曉詩走了，我坐在一堆鈔票中間發呆，紅豔豔的紙鈔把我的臉色映得更加尴尬。

姜岚也尴尬的走向我，幫我把落在身上的幾張鈔票拂下去說：

“别這樣，畢竟是女人家的事，你一次看不準也難免嘛……曉詩她人很好的，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不會記仇的……”

然而姜岚安慰的話沒有讓我的心情好上一些，反而讓我覺得更加沉重了。我默默地把孟曉詩砸我的錢都斂成一堆，然後苦笑。居然有人用錢砸我，我多年的理想終于實現了，可是爲什麽被人家用錢砸了之後……并沒有想象中的感覺那麽好呢。

“姜岚，幫我把這些錢還給你朋友，别擔心我沒事。”

我把錢裝在一個包裏交給姜岚，然後就送她出門了。

姜岚離開之後，我沒有像個S-B一樣發呆，唉聲歎氣。因爲這屁用沒有，就連堂口的仙家都會看不起我。

我來到堂單前，看着那一個個名字，給堂口上了四柱香——全都是教主香。

其中一柱比其他香火都要粗上一圈，正是給黑爺的掌堂教主香。雖然以我堂口目前的規模，和我跟這幾個貨的熟悉程度，根本不用燃香隻要喊一嗓子就行了，但是立了堂口之後我盡量讓自己按照堂口的規矩來。畢竟堂口以後是要發展壯大的。

香火一點燃，不消我念動真言，黑爺、青光鬼、胡小靈、黃小剛這四味就都出現在了我面前。

青光鬼、胡小靈和黃小剛都耷拉着腦袋，我知道他們是在爲堂口看事出岔子而鬧心上火，我跟他們的心情基本一樣。

而黑爺這老妖怪，正趴在堂單上，貪婪地享用着我剛燃起的香火，而且不管是哪支香他逮住就吸，從他偶爾看來的眼神，我感受到了一股濃濃的幸災樂禍之意。

“黑爺，你身爲掌堂大教主，現在咱們堂口第一次給人家看事就看偏了，你該說兩句吧！”

我氣鼓鼓的說。

黑爺又嗅了一口香，然後不屑道：

“我掌的堂子，肯給她看便已經是天大的面子，誰敢挑我看得好賴？不要命了嗎！”

好麽，有他掌堂子，我估計功德是積攢不下啥了，别被鐵叉山或者天庭把堂口給注銷就算不錯了，他根本就不把别人當回事啊！

然而黑爺接着說道：

“更何況，青光小鬼和小狐狸看得不錯，那小女娃确實身懷有一個月的身孕，且腹中孩子的體質略虛弱一些，看得沒錯他們還不給壓堂子錢是想怎的！”

黑爺的話肯定了我的判斷，青光鬼和胡小靈沒看錯，可是爲什麽醫院就檢查不出呢？

“黑爺，既然她真的懷孕了，爲什麽……”

我把委屈和疑惑都說了出來，黑爺直白的給我解釋道：

“那女娃除了身懷有孕之外，身上還有一股陰氣邪氣凝而不散，這便是導緻她身體虛弱的所謂外病了……”

黑爺恨鐵不成鋼的，給我們科普了一下外病和實病的關系。

這外病，其實跟出馬弟子請仙家上身是一樣的，是被靈界或者鬼界的氣息侵染了身體，所以導緻出現一些病征——這些病征看起來可能很像發燒感冒、腰酸背痛，但成因完全不一樣，所以醫院也沒法用尋常手段把它們治好，這才有了出馬弟子發揮的空間。

外病畢竟是外來之物，跟陽世活人的身子并不對付，所以得了外病的人通常會元氣虧損、面黃肌瘦，一看就不正常。這種不正常是因爲外來之物就像一層爛泥巴，是硬糊在人身上的，并不像陽世的病是生人身上自己長的。

“……所以很多中邪的人突然就死了，經過檢查死因居然是心髒病，但是之前完全沒有這方面的征兆。就是因爲外病這層爛泥巴，在很多時候把實病都給掩蓋住了，讓那郎中也摸不着頭腦……尤其是鬼魂附體，比起尋常的沖了煞氣還要刁鑽古怪……”

所以按照黑爺的說法，孫青青去醫院檢查，卻并沒有查出懷孕就一點也不奇怪了。因爲她的身子現在被一股陰氣包裹着，與陽世醫療的很多手段不對付，會幹擾檢查結果。

“不過……對方連懷孕這種事，都能夠遮掩，必定是個厲害無比的鬼道修真……”青光鬼皺着眉頭說。

論及對鬼的了解，沒有誰比一隻真正的鬼更有發言權了。

于是我們堂口對于第一次出馬失敗一事的讨論，進入了沉默階段。并非是因爲遇到了一個強大的對手，而是因爲孟曉詩和孫青青的不理解。玄學界的規矩是信者自信，不信者絕不強求。人家已經把錢摔到我臉上，明言我是江湖騙子了，我又怎能用熱臉去貼人家的冷屁股，壞玄學界規矩呢？

“唉……不管怎麽說，這事已經砸了……”

黑爺蛇尾打了個響指，沒有管我怎麽歎氣，自顧自的吩咐青光鬼道：

“青光小鬼，雖然那兩個女娃不信咱們，但是立仙堂信義爲先，不可意氣用事。不管她們信不信，咱都不能讓人家小姑娘無端遭害，壞了咱的功德！

你且去那女娃家，探一探附在她身上那個陰魂在不在，若是在你便試着降他，他若跑你就究其巢穴回來答話。”

黑爺吩咐青光鬼的時候，頗有大将之風，調兵遣将進退有據，而且把這幾句話說得大義凜然。

連青光鬼接令的時候，都一臉正氣，就算這時候讓他魂飛魄散估計他都敢梗着脖子上。

待青光鬼走了之後，黑爺才笑着對我說：

“小子，是不是不理解黑爺爲什麽要管這閑事？要不怎麽說你小子眼皮淺呢……想想你跟姜岚女娃這關系，黑爺我這是在爲你鋪路呢……”

“靠！我對姜岚又沒有非分之想，我用你鋪個屁路！”

爲什麽我覺得老妖怪是在坑我呢……

不多時，青光鬼便回來了，臉上表情不怎麽好看。我趕緊問他這一趟發現了什麽，青光鬼說：

“那小姑娘确實被鬼壓床了，我看到一個鬼影趴在小姑娘身上。剛聽了黑爺慷慨激昂的調令，我心中正氣凜然，就上去降那鬼了……”

我趕緊追問：“然後呢！”

青光鬼苦着臉說：

“我剛縱身上前去，就看見那隻鬼打了個滾兒……沒了！然後我又找遍了整座城，再也尋不到他的蹤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