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4章别離
穆氏母子三人走後,屋裏族人便隻剩楚氏族人。
楚二老太爺沉沉歎了口氣,對楚老太太道:“此事是老哥沒辦好,有愧弟妹所托。”
楚老太太強擠出一個笑,“誰也想不到蘇氏竟暗中部署了這麽一招!怪就怪那個小厮”說着,視線往屋中一掃,哪裏還能尋到蘭舟的身影,早跟在楚玉凝身後溜走了!
“今日有勞大哥走這一趟,雖未能達願,總算蘇氏已與闊兒和離,以後她再怎麽被世人嗤笑,已與我楚氏無關。”
事已至此,也唯有任命。
衆人沉默了一瞬,便紛紛告退而去。
楚老太太獨自一人在屋中坐了半晌,忽然擡聲喚進董嬷嬷,“去将客院裏的東西盡數扔出去,以後蘇府裏不管誰來了,不許進門!”
心裏記恨穆氏母女恬不知恥地從她那兒訛走了一萬兩銀子。
“那樣尖酸刻薄的女子,給我兒提鞋都不配!竟還妄圖做我兒的正妻!”
想起蘇宸娘方才那副模樣,楚老太太不屑地撇了撇嘴。
待董嬷嬷回禀已将一切辦妥時,楚闊一行也已到了京兆尹府。
兆尹大人與楚闊乃同朝爲官,當日蘇氏被擄一事,楚闊還曾向其報案,求其幫忙,故而宋邑早先送來的狀紙,他一直留着,未曾公布審訊日期,便是希望此事能私下解決便私下解決,也是爲了楚闊的名聲着想。
現下楚闊與蘇氏一道前來,宋邑又提出撤訴,京兆尹還有什麽不明白的,當即給二人辦了和離,并在官府登記造冊。
自此,楚闊與蘇氏之間便再無幹系了。
他再不能稱她爲娘子,她亦不能稱他爲夫君。
一直在旁虎視眈眈的穆氏母女,尋機上前,對京兆尹道:“禀大人,老身有事要禀。”
“堂下何人?不經鳴鼓便擅自出言,可将本衙與本官放在眼裏?來人,先行打十大闆以儆效尤!”京兆尹不怒自威,驚堂木拍下,震地圍觀之人神魂一顫。
穆氏再料不到,自己不過說了一句話,就要被打十大闆。
她堂堂的忠義伯夫人,在金陵城,即便是順天府尹見了她,也是禮遇有加。現下到京城,竟如此不被人放在眼裏!
蘇氏的羞憤可想而知。
然蘇宸娘與蘇閱明迫于京兆尹的威懾,不敢輕舉妄動,隻能眼睜睜看着穆氏被兩邊衙役壓着,結結實實打掄起闆子往下打!
“啪!”
“唉喲!”
闆子剛落下,穆氏便痛呼出聲。
“啪!”京兆尹再次拍下驚堂木,“擾亂公堂,按律該再加十闆,念你初犯,本官不予計較!若再有下次,可别怪本官不留情面!”
穆氏忙縮了縮脖子,兩手緊緊握住嘴,再不敢吱聲了。
其實,京兆尹雖不知穆氏身份,然見她穿戴不俗,又随着楚闊一道前來,必定與楚府沾親帶故,隻是穆氏面色不善,京兆尹也是看在楚闊的面子上,給穆氏一個下馬威,卻到底不敢真把人打成怎麽樣,因而在下令執杖時,已給兩邊衙役使過眼色。
這“啪啪”聲聽着響亮,不過是給外人瞧的,真打在身上,并不十分疼,而穆氏竟還敢放着嗓子嚎叫,可見不給點兒顔色瞧瞧,這人是不會消停的。
須臾,十闆打完了,穆氏被趕上前去的蘇宸娘給摻扶了起來。
穆氏身下雖然沒有流血,到底丢了個大臉,心裏憤懑不甘,愈發打定主意,要蘇氏陪嫁做償。
“禀大人!”在穆氏張嘴欲言之前,宋邑忽然長身一揖,道:“在下有事要奏。”
“宋狀師請言。”京兆尹對宋邑還算禮遇。
宋邑用手一指穆氏介紹道:“此乃蘇老太太穆氏,是已與楚禦史大人和離的蘇夫人之繼母,蘇老太太意欲替蘇老太爺脫離與蘇夫人的父女關系,以拿走蘇夫人的陪嫁。”
宋邑不愧是狀師,三言兩語點出要害,且句句屬實,看似毫無偏頗,然隻“繼母”“拿走”二字便足以讓人浮想聯翩。
“據本官所知,蘇夫人祖籍金陵,蘇老太太代蘇老太爺脫離父女關系,也請去金陵的順天府衙,本官不受理此事!”語畢,再次将驚堂木拍下,“退堂!”
全程不給穆氏母女一句插嘴的機會。
穆氏眼睜睜看着京兆尹起身離座,往後衙走去,有心想将其喚住,被兩邊衙役虎目一瞪,那聲呼喚便生生咽進了嘴裏。
“娘,咱們就這樣眼睜睜看着蘇氏将嫁妝拿走了嗎?”蘇宸娘恨恨看了蘇莞娘一眼,壓低聲音對穆氏道。
穆氏發出一聲冷笑。
咬牙切齒地低聲道:“那些東西,咱們就算是全砸了也不給蘇莞娘留半分!”
當日蘇氏庫房裏的東西,可是楚老太太與穆氏一道,帶着下人搬走的。
那些金銀玉器,絲綢緞面,人參藥材,不知價值凡己!
這還不包括蘇氏名下的莊子和鋪子,穆氏雖不知具體位置在哪兒,卻知曉當時蘇氏出嫁時,忠義伯給了她三家鋪面,且地段極好,每日收益必定可觀!
“既然京兆尹不給判,咱們先回楚府搶了東西再說!”穆氏打定主意,狠狠剜了蘇氏一眼,腳步匆匆拉着一雙兒女往外走。
待走到僻靜處,穆氏對蘇閱明道:“我兒速去尋一撥人,去往楚府,與爲娘一道,将那些東西搬出來!”
蘇閱明哪有不應的道理,忙不疊尋人去了。
穆氏與蘇宸娘則生怕蘇莞娘趕了先機,雇了個馬車,匆匆往楚府趕去。
府衙外面,楚玉凝一手牽着蘇氏,一手拉着楚闊寬厚的大手,緩慢往外走。
走至牆根處,楚闊止住了腳步。
前路漫漫,終有一别。
“可有尋好住處?”楚闊聲音低啞問道。
他在官場浸淫多年,自知今日這一局,蘇氏早有準備,是以心懷寬慰之餘,也生出幾分複雜。
然到底釋懷居多,在他毫無知覺時,他的莞娘已爲自己謀好了退路,他該感覺慶幸才是。
“嗯。早先已命外頭鋪子裏的管事,将京中一處房子拾掇出來。”蘇氏低聲答着,強忍着鼻子裏的酸澀。
“你的嫁妝回府後,我讓王大整理好了,給你送去,日後便讓他跟着你們,若有什麽事,也好及時告知于我。”楚闊聲音艱澀道。
“王大管事是你跟前最得力之人,沒了他于你不便。”蘇氏輕聲拒絕着。
“我手下還有幾個管事可用,就讓他跟着你。”楚闊語氣不容拒絕。
蘇氏便小聲把宅子的位置說了。
位于城北,周圍多住着家境殷實的商戶,是個僻靜而安全的地方。
楚闊便點點頭,道聲“好”。
“你”蘇氏頓了頓,還是忍不住說道,“早日尋個知冷知熱的人”
“莞娘!”楚闊忽然展臂将蘇氏緊緊抱住。
這或許是他這一生,最後一次,能夠這般親近她了。
若自己足夠果敢,能夠毫不在乎地放棄禦史之位,放棄楚氏一族的責任,放下肩上的重擔,是不是,他們就可以抛下一切,尋個無人認識的地方,重新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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